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 ...

  •   很巧,离衍和久影眸光对上了。
      离衍:这名字……怪熟悉的呢,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久影:……主子,卷轴啊。
      “原来您就是莫向大人啊,久仰久仰。”
      离衍眉眼弯着瞧他,漂亮地将那柄黑飞刃旋了圈,注视着想说些什么的莫向,也礼尚往来地说:“我叫庄渺,庄子的庄,渺小的渺。”
      离衍没有与莫向进行过多客套的寒暄,而是望了眼窗外的天色,垂眸再次打量这卧房的简陋布置。
      很好,床只有一张,桌子也有一张,木椅倒是有几把。
      离衍思量会儿,淡声说:“天色不早了,我先在床上躺会儿。莫向大人你要是也乏了,记得叫醒我,我给你腾位置。”
      莫向浅浅笑开,瞧着分外温和好说话的模样,他却说着:“可是我已经乏了,庄渺大人。”
      ……好挑衅。
      久影没忍住自己八卦的心,抬眸瞅了莞尔的莫向一眼。
      莫向察觉了他的眼神,漆黑的眸子霎时逼过来盯住他,气质瞬息间变化,像是发现猎物弱点的狼。
      可当离衍瞧过去时,莫向又是浅笑盈目的模样,对着久影的戾气一下收敛得干净,也像极了无害的犬类,人类宠爱的那种。
      离衍扫了眼莫名的两人,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起身,将两人隔开,抬了凤眸,又是微微弯开的好看形状,只染了些微凉意:“这样啊,那您先睡吧,大人。”
      他是不是认为我在挑衅。
      莫向望着离衍昳丽冰冷的面容,思考。
      然后,他很是诚恳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大人,为什么不可以一起睡?”
      离衍先是愣住,随即反应很快地反问:“为什么要一起睡,我们很熟吗?”
      “当然不熟,”莫向肯定他的说法,笑着看他,又说,“但是我们两个合作出着事务,若是大人因为枕在几张拼着的木椅所以睡得不好而耽误事情,不就得不偿失了?”
      离衍听完,却笑开,轻声说:“莫向大人,你是在威胁我啊?”
      他的语气虽听着轻描淡写,但是任谁都可分辨出他那笑容里的凶恶危险。
      房中气压骤降。
      久影悄悄猛的搓了下自己冒鸡皮疙瘩的手臂,暗道不好。
      完了,这届仙者老大不会因为被我家大人打了个半残而急流勇退,所以又换个新的吧……
      久影注视着离衍森冷漠然的侧颜,毫无底气地想,应该不会……吧。
      莫向显然也注意到离衍气质的骤变,也是怔住,安静瞧着离衍几秒,倏然明白些什么。
      虽说也弯着眼笑了,但不像离衍那般满是攻击性,相反只有如清风掠过湖面的温和安然。
      他举着手笑着说:“大人别过心啊,我只是单纯陈述可能会发生的结果,别生气别生气啊。”
      也许是受到莫向本人气质影响的缘故吧,他说这些时攻击性并不是很强。
      要是换成离衍,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言语,那效果……
      离衍抿唇,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危险的侵略感才收回去。
      相对安静片刻,离衍才偏过眼,闷声说:“……哦,那你先睡吧,我等会儿再上榻。”
      这算是同意了?
      莫向瞧着别过眼的离衍,笑着长长拖了声“啊……”,见着离衍又凉着张脸偏眼瞧过来,方见好就收,弯着清隽的眉目礼貌地询问:“所以我们这算……熟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莫向错觉,方才离衍没出声的那几秒,他觉得对方似乎有些……无措?
      耐心等着回答,莫向才望来离衍又轻又凉的垂帘,他轻声说着,似乎朦胧带了浅笑:“怎么可能。”
      莫向瞬息间察觉了离衍的语气有异,愣怔地抬头去看,只望着了对方霜冷如冰的脸颊和他眸底不曾消退的生冷。
      这个……暂且称他为庄渺墨卫吧,身上疑云重重。
      先不说庄渺并未表现出对于比自身修为高的仙者的敬畏。
      虽说到处流传着那条鄙视链,但鄙视也是有前提的。
      这个前提就是,仙者、墨者、散者三人修为不相上下,且三方都比较闲,才有机会鄙视来鄙视去。
      若是修为不同步,那鄙视链就不存在了,一样得恭恭敬敬,心里再怎么不服也要装孙子。
      就莫向所掌握的情况来看,若那个庄渺真是离衍手下来顶替他的,真见了面应该也是毕恭毕敬再不济也要举止谦让吧。
      纵观离衍自相遇后的举动,先是他下意识微抬下巴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再是就算坦白他是被离衍派来顶替的墨卫,说话腔调也有些过于戏谑随和,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一样。
      宛若对待小猫小狗一般,近乎是蔑视的姿态。
      在这里,莫向很久没有被人轻视过了。
      而在这个疑似离衍墨者的庄渺身上,他又感受到了一回。
      此外,莫向直觉告诉他,庄渺他浅笑勾起时的邪气与他所看到的离衍笑开时相差无几。
      罢了,像归像,有机会再来试探就是,事务要紧。
      莫向垂眸收了视线,目光穿过简陋的木窗,落向不远处渐沉入暮色的小镇。
      像对离衍说的那样,莫向先上了榻,侧过身面对着墙壁,闭眼假寐。
      之前说的“乏了”,单纯是为了堵离衍而随口说的一句托辞,想瞧瞧对方有什么反应。
      但真躺上了,莫向又真睡不着了。
      因此,他只安静地听着离衍先无言地坐了木凳片刻,然后声音轻微地解开腰带,响起簌簌的响动,似乎避免发出太大的噪声,那人呼吸清浅……
      等等,他怎么只听见一个人的呼吸声?!
      莫向猝然意识到什么,眼睫轻微抖动。
      他未来得及想出试探的方法,只听得离衍轻微地叹声气,安静地吹灭了烛火,也跟着上榻了。
      房间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顿了片刻,莫向闭着眼,声线自然懒倦地问他:“话说,你弟弟睡哪?让他挤在那几张木凳上是不是不太好?要是……”
      莫向忽然想到,既然是出事务,十有八九庄渺和他那个“弟弟”也是假的,他是脑子昏了才用这由头去试探庄渺。
      后面的内容被莫向自己停住了,离衍也没费心思追问,嗓音朦胧地应,“不用管他,他自有办法。”
      同他说话的嗓音一样,答案也是朦胧而模糊的。
      莫向无声偏过身子,眼眸安静地注视着离衍的长发,嗅着旁边青年清幽的莲香。
      起初有些微凉,但细细嗅着就会觉察隐隐的温润。
      他轻微勾起嘴角,无声说着祝福,“一夜好梦,庄渺大人。”
      “父亲,是我,都是我的错。”
      “是我识人不清,杀了……”
      少年再说不下去,只得痛苦绝望地呜咽。
      离衍看见昔日明亮的少年通红着眼眶,额头抵在地上,嗓音透着痛苦难捱。
      目光移向远方,不出意外,离衍沉默地望见了一具女孩尸体。
      她大睁着空洞的眼眸,依稀还望着少年的方向,早已失去血色的唇角却似有若无地勾起。
      可以想象,若是那个女孩还活着,眉眼弯弯笑开朝人时,该是多么春光明媚的景。
      可她还没有闭上眼。
      离衍竭力靠过去,手伸过去,想把女孩的眼眸合上,可无论怎样,都是徒劳。
      离衍抿唇,凤眸失神,低语着,“……会原谅我么。”
      沉默片刻,离衍慢慢笑开,“怎么可能原谅我。顽劣、愚钝、不知礼数……怎么可能。”
      然后离衍一脚踏空,坠入意识的山崖。
      离衍猝然睁眼,凤眸有潮气未散,落到屋内的灿烂日光逼得他偏头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侧无人。
      走了啊。

      离衍正想起身,无意注意到身上盖着的齐整被衾,凤眸轻轻垂落遮掩深色。
      他缓步走过,轻笑一声,没包含什么情绪,边穿衣束带,边低语,“做事还挺细致。”
      他指尖轻柔拂过衣上精美云纹。
      “庄渺,这是那老伯给我们的吃食。”
      莫向瞧见离衍,遥遥往一个地方一指。
      “你吃吧,不用管我。”离衍恹冷地扫了眼,所谓吃食就是一碗稀饭再加一小碟咸菜。
      很简陋,也很正确。
      离衍说完,就带着久影出门了。
      “大人,中元渐至了。”久影跟在离衍身后,低声说。
      “知道。”离衍漠然地应,又问,“这次是什么事务来着,你再说遍,我忘了。”
      久影:“……”
      依久影对他的了解,大人不是忘了,而是自己嫌得看这卷轴,特意让他再来转述。
      身为一个早就洞察一切的贴心下属,怎么可能像个棒槌般,不解风情地戳穿自家大人恶意的谎言?
      ……但凡他武力值再高出那么节,他就要起义反抗了好吗?!
      久影只无奈一瞬,任劳任怨地说起来,“王路村里死了至少十人之上。目前已知就死了五男五女,男的一边死的都是漂亮的,女的都是……”
      “死的也都是长得漂亮的?”离衍蹙眉反问。
      “不不不,死的……都是怀了孕的。”
      久影看离衍不说话,说:“这些人死的太有指向性,但罪意浓度高得异常,又有福意掺杂,棘手的地方就在这儿。”
      他们低声说着话,悠然地沿着街边走。
      离衍明显地察觉到,他们看到自己时,先是惊艳,后是避之不及的嫌恶。
      毕竟,漂亮的男人似乎都死了。
      离衍随意来到个摊贩前。
      那处摊贩守着的人是个小孩子,年纪没多大。
      那小孩仰脸望着他凤眸,嗓音认真地说:“哥哥,你生得很好看。但是在这里,你是很容易死掉的。”
      离衍冲他弯眸笑开,俯身不见外地用折扇戳了下他白净的额头,看着稚子干净纯澈的瞳眸,轻着声问:“小孩啊,你知道你不是很正常吗?”
      小孩明显愣了下,没反应离衍话的意思,下意识地问:“什么?”
      离衍短促地笑声,说:“看见那些大人了么?他们对我,都是避之不及的态度,连话都不想搭。只有你,不仅和我搭了话,还劝我离开。你说,这人到底正常不正常?”
      “我……”那小孩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一番善意的提醒遭到离衍这样的猜忌,小脸生生给气红了。
      小孩狠狠瞪了装作无辜的离衍一眼,用小手把碍事的离衍一推,赌气说:“走开走开,现在不卖了。早知道不管你了……”
      离衍逗够了小孩,在小孩看不着的地方,眸里又是泛着凉意,他的语气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无奈纵容:“好啦,别生闷气了。那什么,你摊贩上的东西我全要了。”
      离衍低眸笑着摸他眼睑,触及轻微的潮。
      “哎,别哭了。”
      离衍把银票递给他,小孩看也不看他一眼,揣着就跑开了。
      “诶,庄渺。”
      离衍应声偏头瞧过去,笑意刹那就散了,却撞入另一双带笑的眸子。
      莫向站在离他有两三步的距离,并不是很近,见离衍瞧过来时,他摸了摸下巴,玩笑着说:“大人,庄渺真的是你姓名啊?我还以为你们墨卫会很你们家大人一样,取个‘花名’什么的,免得有人查到你们来历。”
      离衍对着单纯的稚童还能笑笑,对待莫向却总是轻淡的神情,落的眸光又薄又凉。
      离衍整整袖口,笑说:“来历这东西查了也没什么用,何况我也懒得去取另一个名字。”
      离衍散漫搭着话,目光却遥遥落在小孩跑开的地方。
      “大人,你知道那些尸体放哪儿了?”
      想到什么,离衍偏头望向莫向,一怔。
      这人在他旁边闲得没事,一只脚定住,另一只脚顶着足尖,呈一条直线慢慢往前移,等走了一定距离,又按同样方式挪到离衍旁边,不远不近。
      这人玩得正起劲,倏然听见离衍唤他,猛的抬头看过去,眼神还泛着愣。
      “什么……哦,”莫向也是笑开,望着没什么表情的离衍,挑眉揶揄,“大人,你们出事没有卷轴一类的简介?”
      “有的。”离衍没做否认,抬了带笑凤眸,盈盈望着莫向说,“你说话好听,我想听你再说遍。”
      离衍说话挺正儿八经的,但腔调总带着揶揄的嘲。
      若是初次接触,很难听出他话到底是揶揄还是嘲讽。
      和离衍这个人一样的模糊,摸不出边界,时常冷淡,时常温和,也时常暴戾。
      看不出亲近,也很难看出刻意的疏离。
      莫向闻言,只是低眸笑笑,眸子温润仍是没变,瞧着格外纵容的样子。
      两人并排走着说着话,莫向低眼,目光从眼尾往旁边探过去,注意到久影似乎一直落后他们二步。
      不,换一种更加确切的说法,是跟在离衍身后。
      离衍听着莫向再次讲述久影说过的部分,听到死了三男七女时,凤眸里闪过一抹流光。
      离衍不说话,只是偏头过去,凤眸一抬,仔细而迅速地将莫向打量了遍。
      莫向莫名其妙,但也没出声询问缘由,见到离衍打量完头又转回去,才挑着眉问:“庄渺,你刚看我做甚,看出什么了?”
      离衍顿了会儿,偏头不紧不慢瞥他一眼,然后露出个很难以形容的笑容。
      怎么说呢?
      有点像是准备看一场好戏的戏谑,是属于旁观者的漠然;也有点像是对莫向这人的怜悯,是多余的同情心在作祟;似乎还有……对莫向及其背后仙者体系的厌恶,争斗不止、乌烟瘴气。
      总而言之,把莫向看得一跳,不好的预感直冒。
      离衍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他:“莫向大人,你在你们仙者那里人心怎么样?”
      莫向回得简略而模糊:“还行,你想说什么?”
      前一句“还行”他说得温润而平淡,后一句语调抖转,生硬冷淡。
      离衍把折扇开开合合地把玩,对他态度的转变不以为意,漠然地忽视莫向锐利的视线,凤眸像是发现件有趣的事而开心地弯开。
      他快走几步走到莫向面前,模仿着先前莫向的语气,折扇合拢抵在自己下巴上,弯眼笑着显得很天真、很烂漫,与他本人实际气质截然不同。
      离衍眸子弯开,他说:“大人别过心啊,你说,有没可能你信息错了?”
      莫向微皱起眉,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行至那些死去之人的埋尸地点。
      与其说是埋尸,倒不如说是横尸荒野。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多不少正好十具。
      莫向蹙眉未有说话,抬眸就瞧见离衍站在那些尸首不远的地方,他的灰色外衫几乎融进渐沉的暮色,残阳似血,蜿蜒过面相狰狞或生蛆腐烂的尸首,直直地洒落在了他袍角泛着微光的银灰色云纹上,鲜血一般的色泽。
      离衍正对着他,或许是背光的缘故,浅灰被阴影覆盖渐变成墨色,血色花纹蔓延而上,正巧不巧的是,离衍抬眼望着莫向就灿然笑开——
      莫向漆黑瞳孔骤放。
      模糊中,他瞧见罩着狰狞鬼面的人冲他弯眸浅笑,唇畔弧度分毫不差,恶劣的捉弄意图不屑掩饰。
      这一幕,重合了。
      莫向出神地听见庄渺,或者有更大概率是离衍,带笑的嗓音轻声告诉他:“莫向大人,据我所知,王路镇近些日子可没有再新添些死人,也就是说,卷轴所说事务上死的人都在我们面前了。您看这里,究竟是死了几男几女?”
      莫向没有顺着他的话去分辨,眸光复杂地不住打量离衍,打量到离衍都快忍不住出声讽刺时才慢吞吞收回去,简单查探一番,他也愕然了。
      “五男五女?!”
      不需离衍再暗示什么,莫向瞬间明白其中利弊关窍,在离衍没注意的地方,眸子冷得彻底。
      莫向收了收那些不堪血腥的想法,神色已是如常的温润平和,抬头看了眼天色,转头对离衍道:“时候不早了,要在天黑前尽快回去。中元……”
      莫向想到什么,猝然住口,瞥见离衍似笑非笑的眼神移过来,才又接上话,不过已然是另一种意思:“庄渺,别忍着笑了,我看得出来。”
      凤眸弯得好明显。
      他也是一时忘记了,虽说有“七月半,鬼门开”一说,除非必要不在傍晚和夜晚行路,怕生人冲撞,但不论对于离衍墨者还是普通墨卫,这几天都是他们工作的日子。
      撞鬼,呵,他们巴不得撞鬼呢。
      鬼,大多数是人死后怨念太过深重所成。
      离衍也不遮掩了,眉目弯弯地注视着,他说:“不过这几日是例外,我也是生人,要避开那些的。”
      莫向愣住,意识到这话背后的深意,但到底是不明。
      莫向偏头张口想说什么,离衍侧首微笑着给他一记凌厉眼刀,“别问,问就是不知道、不清楚。”
      “我不是想问那个,庄渺。”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莫向叫他名字不再带上官方的“大人”,而是连名带姓地喊他。
      这种称呼人的习惯时常会让他有些恍惚,是一种踩在云朵上的舒适飘然,可是接着抬眸映入眼帘的景,又会将一切虚伪的美好击碎成雪片,杳然无痕。
      离衍情绪一时没收住,凤眸里浓重的阴霾遍布,生生把莫向看的怔住。
      不过也没怔愣多久,是离衍自己,飞快整理思绪,跟着漠然抬眸,嗓音清冷若飘雪:“那你想说什么?”
      莫向笑说:“庄渺,你走错道了。”
      莫向清楚地瞧见,离衍闻言时的错愕,他微微睁大了眸子。
      那样鲜活神色的出现,散去了些他方才空茫冰凉的气质。
      离衍收了素常嬉笑的表情,凤眸微抬,不作声地冷盯着浅笑说话的莫向。
      冷淡打量莞尔的莫向片刻,离衍收回视线,淡道:“行,我们回去。”
      他和莫向并肩行去。
      由于视野盲区,莫向没有看见距他不远的地方,有人罩狰狞鬼面,一身血纹墨衫,目光复杂深沉地瞧他。
      回到那老伯的住处,莫向扫视周围,不经意地问离衍:“庄渺大人,你兄弟呢?”
      真是奇怪,那青年又消失了。
      按理来说,这其实不正常。
      莫向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很少有人能从他的眼皮底下脱逃。
      单说那跟在庄渺身后的清秀青年,说话做事总是很容易让人给忽略过去,像庄渺的影子一样,隐在庄渺盛气凌人又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之下。
      打探不得,性情也是模糊。
      “他啊,”离衍低着眉眼,目光盯着戳过孩子额角的折扇,随口说,“出去找事浪了,不用管他。”
      莫向紧盯着神色不变的离衍,挑眉评价:“你们兄弟挺奇怪的。”
      离衍轻轻呵出一声笑,配上他冰凉的眉目,听着真是凉薄又嘲讽。
      离衍一句话堵死莫向想继续试探的话:“那又怎样,大人好奇心很重啊。”
      莫向望着他,抿唇不再说了。
      离衍却倾身,眉目弯开笑着望过来,刹那有若冰雪始消、满室生春之感,多么绝艳的姿态。
      离衍笑着,也问他话:“大人,其实我好奇很久了。你是因为什么,才成为的仙者?”
      因为爱,因为恨,还是……
      莫向眸光落在离衍漂亮得近乎妖异的面容上,目光澄澈却幽深,他轻声说着:“找他,问一个答案。”
      离衍无知无觉,凤眸弯开得像极了月牙,很是灿然,他嘻嘻笑着,没心没肺地问他:“万一他没在人世,答案不就没了,届时你又该如何啊?”
      莫向定定地瞧他,素常温润平和的眉眼似乎在听闻他的言语后迅速蒙了层阴霾,他只是轻声一笑:“没有万一的可能。如果他说不出个答案来,我会用尽手段来逼他。”
      离衍惊奇地看莫向,他语气罕见地带出了点阴狠。
      离衍偏头过去,饶有兴致地想,还挺带感。
      久影罩着狰狞鬼面,慢慢行至荒无人烟的地方,那些或残缺或狰狞的人影渐显。
      “离衍大人——”
      一声声呼唤逐渐清晰,他们眼神呆滞也有,迷茫亦有。
      “你们等会儿。”
      掩在狰狞鬼面下的久影眉眼平淡,轻声说着请求。
      底下虽没有很大的嘈杂声,但久影转眼一瞥,还是注意到了其个别隐蔽而凶恶的眼神。
      久影缓步走过,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其中一人脸上,眼睫垂着,不带情绪地注视着。
      他旁边识趣的人用手肘好心推了推他,想让他注意点自己的眼神。
      那人反倒弄得心烦,不耐地将那人狠狠一推,骂道,“你神经病啊,没事别推老子。”
      寂静之中,久影和离衍同时呵出声笑。
      “庄渺,你笑什么?”
      莫向闻声,目光偏过扫他一眼,微有皱眉。
      那笑容……蕴着摄人的寒气和杀意。
      “只是想着件有趣的事儿了,不打紧的大人。”
      离衍眉眼弯弯地注视着,波澜不惊地解释,面上笑意却愈深。
      “那可以和我说道么?”
      莫向把衣裳叠整放好,边说着话边抬眼诚恳地望过来。
      他模样本就生得清隽温和,若是慢慢说着话,再加上黑眸抬着望过来眼神更显得干净又诚恳。
      让人全盘托出自然是夸张的说法,但至少会让人在说谎时产生难得的心虚感。
      很显然,离衍连“至少”这层都达不到。
      他漂亮眉宇间的笑意未减,毫不留情地挑眉拒绝,霎那眉眼压低,“当然不可以了,莫向大人。”
      话语方落,久影周遭罪意浓度忽然加重,目的性地涌上方才之人。
      那人脸色更加惨白。
      由于实力悬殊犹如天堑,他身上的罪意在慢慢脱离其魂体,也借故变得更加虚弱。
      “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这次是小人不懂事,放过小的一马吧……”
      见久影不为所动,语气渐转阴狠,“离衍,你若是让我魂飞魄散,你会受到天谴,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久影浅浅勾起嘴角,弯着眸子笑了,他重复着:“天谴啊?没人比我更清楚,至于……碎尸万段、不得好死,还用你说?”
      若是莫向在这里,他会讶异地发现久影和离衍地笑容几乎一模一样。
      当说至“还用你说”,语气中的笑意刹那就消,陡转阴狠,下手不再客气,却也小心地注意着力道。
      强大气场压迫得那人痛呼出声,脖颈上有青筋爆出,若是还在生前,说不准面上已是涔涔冷汗。
      已经脱离不开王璐镇的老鬼魂照常冷漠地吃瓜看戏。
      新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胆子也还大得不得了。
      分明是“求”人办事……?却自以为怨气罪意很深重似的,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挑衅那位大人。
      要知道那位大人可是生命……也不清楚他是否还有生命体的特征……都是远远超过他们的存在,罪意深重得不可思议。
      有传言说离衍墨者啊,他身上罪意浓重得融进血肉之躯,或许……自他成为墨者的那刻起,就失去了身为人的资格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