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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哎哎哎,那个将军要遭绞死了,你去看不?”
      一位百姓热络扯着他相熟之人的衣摆,边手不停地干活,边抬头往大街上瞅,死气沉沉的眼底竟因此涌现一丝生气。
      “那有啥子好看的嘛,”那人说着,也应景地抬头往街上瞟了眼,愣了。
      却见迎面驶来了囚车。囚笼之中囚了个看着年岁不过三十的俊逸青年。
      他只简单着了身简陋灰白的囚衣,衣摆或许因在地上歇落太久而泛着灰黑。
      往上看去,却可实打实让人一怔。
      青年的墨发、发饰打理得工整完好,他的面容也修理得干净体面,单单看他脸的话完全不能想象这是个将赴刑场之人。
      ……然而,他的双足、双腕都被厚实且散着浓重铁锈近乎血腥的铁链锁住,宽大的袍袖又恰好遮住他饱受私刑而发肿变形的四肢,难堪、血腥、恶心。
      青年慢慢抽动了下手指。
      他抬起眸来。
      仅是这般轻微的举止,也会惹来不满夹杂恐惧的怒斥。
      “哎魏离,好好的,你动什么动?!手不想要了?!”
      “给老子小心点儿!别逼老子在上刑场前再给你顿鞭子吃!”
      旁边押送他的人说着便将带着倒刺的长鞭熟练一收,再狠狠抽在魏离边上,眼神夹杂遗憾地瞅了眼鞭子。
      魏离身子在鞭声乍响的那刻身子条件反射地一抖,不由自主地蜷缩,下意识将伤害降到最低,眼睫胆怯地垂下偏到边去,手顺着往回收,连带着铁链耀武扬威般哗啦作响。
      他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呢。
      这些,宛若最动听的仙乐,也宛若最美不胜收的景,让这些人面上神色都柔和愉悦不少。
      肉眼可见,魏离的手有些轻微的抖,但垂落的墨发无意半掩他苍白孤冷的脸颊,让他□□色瞧不分明。
      魏离用力将唇一抿,用力将头往旁边一偏,胸膛因受惊而略略起伏。
      这样受辱不堪凌虐的破碎,显然更加让看守愉悦。
      然而,什么也没做。
      方才出言怒斥魏离的人只来回上下用目光将他逡巡了个遍,目光难掩贪婪、色欲和惋惜,或许也有不甚分明的惧意,半晌,才缓缓笑开。
      “好可惜啊,长得娘们唧唧,腰又比正经娘们的还要细,……哎,干起来一定很得劲吧?要不是……?”
      魏离仍是垂首,恍若未闻,只收了收指尖。
      倏然之间,魏离偏头避过那人肮脏的目光,迎着那人愣怔空白的注视望过来,极邪极邪地笑开了。
      那一笑,似乎有许多肮脏污秽的东西萌芽而生,破壳即长,却又被什么死死震住动弹不得。
      那人恰巧撞上魏离邪气四溢的笑容,心头巨震,恍惚中无意松了自家孩子的小手。
      “阿爹,阿爹?”孩子微微仰脸望着失神的阿爹,好奇着,也顺着目光望过去,不错眼地一下瞧见魏离的面容,过于惊艳之下,没忍住小小惊呼出声。
      “哇——!阿爹,那是谁啊,长得好好看,像画本里的天仙一样诶——!”
      孩子年岁尚浅,只能看得出美丑,更加深入些的,比如危险、邪气和温和之类,就有些难了。
      “只是他……”
      孩子还在嘀嘀咕咕说着些什么,却蓦然间惊醒了父亲。
      他极快看了眼推搡中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人为的踉跄中摔在地上的魏离,又看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赴死,在看见魏离将头慢慢伸入……
      他倏然顾不上回答孩子干净的为什么,只仓促地回身,用粗砺的手温柔地盖住孩童干净稚嫩的眸子,低声说了句:“别看。”
      他凝望自己的孩子,目光温柔,难藏爱意。
      刚好他旁边撺掇他来看绞刑的朋友挨过来,转眼瞧见他儿子,好奇打量会儿,指了指这孩子,笑着问他:“你家娃娃长得忒好看了些,喝酒的哇?以后定能找个好人家!”
      朋友对着他挤眉弄眼,开着显而易见的玩笑话。
      父子两人被调侃了也不恼,他只微微笑开,回他:“不,长大后是要去挑煤炭的。”
      “哈哈。”朋友笑着捏捏孩子柔嫩的脸颊,又说,“但有一说一,你家娃长得可真俏!”
      听见漂亮话,孩子也不禁笑弯了眉眼。
      这孩子生有着张雌雄莫辨的好面相,瞳眸干净若含秋水,眼尾又往上挑出个泛着水墨意蕴的弧度,身形出落得虽清瘦,但却自有一股清气,像湖。
      确实可担如此评价。
      眉开眼笑时,孩子忽然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声和吸气声。
      “啊……魏离死了……散了散了……”
      有释怀,有麻木,有好戏未上演的遗憾,更多的是无味。
      孩子扯了阿爹粗糙的衣摆,小声问他话,声线却隐有了抖:“阿爹……他死了啊?”
      他终于移开手,瞧见孩子于寻常光阴中骤然历经一条鲜活人命的逝去而眼中积累莫名水光,明明都快见怪不怪司空见惯了,却还是心软了,残忍了:“对啊。”
      一点缓冲余地不留。
      孩子愣怔着将早已颓然倒地的魏离一望,望着有的人们去而复返,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扔腌臜东西,嘴里也在谩骂。
      他忽然听见阿爹的呢喃,是对自己说的话:“午时过了有段时长,该回去吃饭了——”
      “不——”他将牵着他的手一甩,任性脾气上来,蛮横道,“我要去看看他!”
      他本想出言阻止,又想过小孩子或许是一时兴起,等着三分钟热度一过,待不了多久就会被吓得哭爹喊娘地跑回来,索性不再管他,只遥遥喊声:“记得回来吃中饭啊,别忘了!”
      孩子没有回答,当是没有听见。
      他沉默地望着魏离的尸首曝于街道。
      他只看着,远远地。
      孩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直到再也无人上前之际才慢慢挨过去。
      距魏离身侧还有几步之遥时,一柄剑锋毫无征兆地悬于他颈项之前,他小小惊呼出声。
      少年试探着,小心翼翼往后退,毫不意外,那剑锋也跟着逼过来。
      听得头顶空落落地落了道温蔼的嗓音:“你和魏离有过交际?”
      说起魏离两字时,嗓音有着难以察觉的微妙停顿。
      似乎万千情绪都收于那倏然。
      只有难过才稍稍明显地溢出。
      孩子应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张清隽漂亮的面容。
      他的漂亮与魏离是截然不同的。
      魏离的漂亮是如罂粟,色泽虽艳却暗藏凶险。
      这点,当他笑开眉眼最是明显,凤眸里收着钩子,只需一眼,就晓这人危险不可招惹。
      这孩子遇见的青年人则不然。
      他眉目疏隽,低眸瞧着人看时,唇畔总是若有似无地勾着轻微柔和的笑意,五官放松,望着是极温柔的模样。
      是种容易让绝大多数人放松警惕提高好感度和信任值的模样。
      但此时,这人凉着眉眼轻声逼问少年人的姿态,也着实别有一番风味。
      虽说这人眉目如画很是好看,问话语气非常平和,但那悬于他颈项的剑锋传来的森冷杀意让他从虚假放松中猛然惊醒,后背衣衫早就冷汗浸透。
      “我……”孩子白净额角沁出冷汗,嗫嚅半天,在青年没有表情的注视下,他竟口不择言地说出一句自己想把自己拍晕的话,他说,“我是来看他笑话的。”
      话没经大脑秃噜出口但自己已经反应过来的瞬间,孩子不禁想,完、蛋、了。
      可谁知,青年只抿唇,瞥了拧眉兀自懊恼的他一眼,利落地回剑入鞘,头也不回地向魏离行去。
      孩子注视着他。
      青年毫不在意地一把抱起魏离再无生气的躯体,远着日光,向城外走去。
      周遭景象由繁华渐成为荒凉,让人惊奇的是,那可爱孩子还在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还不走?这儿离你家应该很远了,再不回去,你的阿爹阿娘该担心了。”
      青年止步,垂眸认真地看着孩子,缓声说着。
      孩子先是一愣,再是眨眨眼,然后给不明所以的他报以灿烂的笑颜,他声音清脆:“没关系的哥哥,我的阿爹阿娘不会管我,以前只有个漂亮哥哥这样做。”
      ……以前么?
      青年没把敏感小孩的细腻心思放在心上,他还笑了声,又问:“我猜……后来那个漂亮哥哥死了?”
      “嗯……可以这样说吧,总之现在他不在,就是没人管我,哥哥完全不用担心啦!”
      其实按照常理而言,身边没有大人伴着,旁边还有个人搂着个尸体慢悠悠地往深山老林的方向去埋,怎么看怎么诡异,不论是对那个青年还是小孩。
      但青年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几乎无感,甚至说得上毫不在意了。
      那小孩不怕就跟着,没了命也犯不上事儿。
      青年漫不经心地思索着。
      他倏然被拉回现实,他听见小孩问他:“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笑了声,头也不回地回他话:“莫向,莫问是非的莫,向来如此的向。”
      小孩揪着下巴肉,摇头晃脑想了阵,忽然嘻嘻地笑了:“莫向,莫想么?莫想什么啊哥哥?”
      莫向也只是笑,没再出声。
      随便挑了个感觉像是个风水宝地但实际只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莫向一时恍惚,脚下没留神,抱着魏离的手卸了劲,让魏离滑了半截。
      片刻功夫,莫向感觉有什么东西隔着衣衫,从魏离袖口滑脱出去,听得“当啷”一声清脆的响。
      两人不由循声望过去。
      ——是一柄精致匕首,其上沾了黑色的不明液体。
      “那是什么?漆染的么?”
      莫向偏头,不咸不淡地瞥他眼,唇角勾出一点弧度,他说:“你话好多,你那漂亮哥哥没将你打过一场?”
      孩子嘻嘻地笑,得意洋洋地显摆:“当然没有,哥哥最是宠我了。”
      莫向眉目倏然染了凉意,尽管笑容依旧无奈温和,他慢慢说着话,商量般的语气威胁他:“那我来如何?”
      孩子蔫了,他嘴巴一瘪,赌气地把头扭开,不大声说话,倒是哼哼唧唧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身体诚实地跟着莫向刨土。
      虽然……他时不时会故意地把土扬到莫向身上,甚至脸上。
      小孩的恶劣报复而已。
      见莫向无所谓地不知道第多少次将脸上身上的土拍干净,脸上也没有丝毫动气的神色,小孩倒是无味了。
      他手一撤,屁股往下一坐,双手托腮瞧着,冷不丁来了句,贱兮兮地,笑着问莫向:“哥哥,你舍不得他走,是吗?”
      莫向动作顿住,一层名为温和的薄冰随着这句话的落下终于崩裂。
      然而在外人面前,他终究是克制的。
      莫向神色骤冷,眉眼森寒,眸子杀意难掩,嗓音既轻又缓:“你想说什么。”
      小孩不惧,双手举高作求饶状,还是嘻嘻地笑:“哥哥别生气嘛。”
      莫向沉默地盯着他。
      他又听闻少年说出老生常谈的话语:“世事无常,因果有报,都是常态。你总会遇见的。”
      “陌路上相遇,也会在陌路上相逢。”
      “来日方长啊,哥哥。”
      孩子眉目弯弯地瞧着莫向,笑颜干净。
      “你今儿上哪去了?时间太长了些,妾身还以为郎君不回来了呢……来,饭刚好是热着的……”
      他随便脱了外衫,拿着木筷,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没,只是带着我儿去看了那绞刑现场罢了……”
      话未说完,却被愕然截断。
      “郎君莫不是记岔了事情?他分明一直在屋里头睡着,未曾出门过啊。”
      “啊……是么。”他闻言一怔,大拇指用力将太阳穴按按,努力回想终归一无所得,片刻他才茫茫然说出句,“罢了,兴许是记错了。近些日子,总是连着记不清事。”
      “老了老了……”

      时间流转不休,继续向前奔腾。
      流云聚拢又散,丛花盛放又枯。
      ……已经,过了二百二十三年了。
      罪都城中。
      冷风呼啦啦地穿堂而过,带起连片木窗牵动的老旧“咯吱”声。
      似乎可以一眼望穿般,这城,大胆猜测,竟是空无一人。
      唯一可看见的活物,是眼泛红光的老鼠,吱吱吱地啃着木板磨着牙,然后细细叫着跑过,留下诡异的余音。
      在主城区附近一处木屋,周身似有黑雾缭绕。
      那黑雾不多不少,是刚好能够将木屋里的景象拢住,不让外人觉察的程度。
      那里头锁了个年轻的男子。
      细细看去,他的样貌与魏离大为相似。
      然而,与魏离相比,他的容貌则更加漂亮,也更加阴邪。
      因太久太久不见日光,他的肤色苍白得和死人有得一拼。
      他着一身墨衣,漆黑的衣摆宛若花开般舒展蔓延,上面绣有猩红的彼岸花,绵延衣摆灼灼而开,邪气至极,又诡艳至极。
      同魏离一般的姿态,他的双足、双腕也都被铁链死死锁住,一点空隙不留,脱逃不能。
      他衣摆那些鲜红纹路似有生命,一点一点执着地向铁链延伸,看那架势,似乎要解救他一般。
      青年倏然睁开了眼。
      那地方阴霾遍布,死气沉沉,一双本该是死人的眼睛却出现在了活人身上。
      青年慢慢眨眼,那深刻的阴冷才慢慢褪去。
      他适应地动动手指,嗓音嘶哑地说:“阵,收。”
      呼——
      那些铁链、黑雾全都消失不见了。
      可是,由于他维持这个半跪于地的姿势已有数百年,因此铁链消失的瞬间,他起身差点直接扑街。
      离衍:“……”
      离衍无声叹出气,索性直接盘腿坐在张石桌上,托着腮,神情漠然地等着来人。
      “主子,”久影匆匆赶来,恭敬的呈上一个墨色发冠和条猩红色的发带。
      离衍垂眸,慢条斯理地拿过拢发打理,边漫不经心地问他:“近况如何?”
      久影迟疑会儿,才说:“基本正常。”
      “呵。”离衍不明意味地呵出一身笑,眉目弯开笑着瞧他,一字一字咬过轻声问他,“什么叫基本?”
      离衍虽是在笑,但那笑容里蕴含的危险和森然仍旧清晰可辨。
      虽说久影跟着离衍度过非常长的光阴,但每次听见他用这种无比轻淡的语气说话时,心底都会有阵寒意爬过,然后是无奈。
      久影无声叹气,果断道:“正常!”
      良久,离衍才应了个“嗯”字,望着朦胧不见轮廓的山出了会儿神,才起身舒展筋骨,漠然地推门而出。
      同一时刻,那座他曾经待过的木屋便轰然碎裂,化为齑粉。
      离衍一步一步闲闲走过这城,猩红色花纹时明时灭,似乎要破衣而出灼灼绽放般。
      而离衍身后,空无一人。
      离衍从墨色袍袖中伸出苍白细瘦的指尖,其上有黑气聚拢扩张成规则形状。
      ——是张狰狞的鬼面。
      离衍沉默低眸瞧着,抬手覆上他的脸。
      再转瞬间,离衍已至罪都城核心区域。
      ——墨区
      换而言之,是他处事和居住的地方。
      离衍目不斜视地穿行而过声声“离衍墨者”,直到听闻一声明显是为女子嗓音的“离衍墨者”才猝然止步。
      天地中,有三种角色,分别是仙者、墨者和散者。
      仙者赠予凡尘中人福运和势道,墨者收集和净化故去之人的怨气和罪气,而散者则将经过墨者处理过渡成无害的罪气化作福运和势道转给仙者。
      仙者中又分两类,为玄仙者和雪仙者。
      两者区别是为人品行。
      多为善,为雪仙者;多为恶,为玄仙者。
      此却由上级裁定。
      仙者相较于墨者、散者人际关系更为复杂,网挨着网,时不时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之效。
      并且其中还有条颇为有趣的鄙视链。
      墨者、散者之流鄙视仙者人多,尽是些没用的累赘,增加财政负担。
      仙者们则鄙视他们人太少,办事效率奇低无比。
      但也有传言说,墨者、散者地位超然是因从古至今他们的领导者从未变过。
      墨者主子真名不详,有个“花名”叫做离衍。
      但散者却是连花名都不知。
      离衍是墨者,然他下属似乎并未招过女子?
      ……女子怎么会在这儿?
      离衍蒙了会儿,遂想起什么,直接掠过怯怯望着他的女子,目光直接钉在名墨卫上。
      主要是那墨卫眼神要避不避躲躲闪闪的,太好抓了。
      离衍注视他一会儿,倏然凤眸弯着笑开了。
      他将袍袖装装样子一整,闲庭信步地往他方向走,“哒”的一声响立定在他面前,清冽嗓音染着笑,八卦一样的语气:“哎哎,你跟这漂亮女人搭着不错啊,挺有夫妻相的?”
      离衍袍角那猩红花纹闪烁。
      那人唰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没来得及说任何话语,眼睁睁地望着离衍朝那娇俏女子去了。
      只见离衍低眉垂目,单单只看凤眸,就猜着是个干净温柔的好模样,笑吟吟地与那女子旁若无人地聊了半天。
      那人心都凉了半截。
      离衍微歪着头,凑过身去听她亲昵的耳语,又探出苍白又骨节分明的手去,似要抚摸般的动作。
      ——下一刻,离衍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拧过她纤弱的脖颈,“喀”的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响。
      “——大人!”
      那墨卫吓得连离衍墨者都没喊,直接给他跪了,行了个大礼。
      离衍施施然地松手,任由那女子死不瞑目地死盯着他,任由她身体直接跌落于地,沾染尘埃污秽。
      离衍甚至还有闲心,像打量某种贵重玩物般,盯着自己杀过人的指尖看了会儿,像猝然于美梦中惊醒般,才循声望过去。
      虽然离衍还是在笑,但笑容中逢场作戏让人放松警惕的温柔已然不见,只剩完全的阴冷萧杀。
      离衍沉沉舒出口气,抬眼笑望向对方,瞧见对方眼中明显的惊惧,笑容更深了些。
      离衍还是笑盈盈的:“你还想说什么,我的手下?”
      话音落下,周围森冷的压迫感又沉重,墨卫迎着离衍不掩杀意的笑容,积藏于心底很久的不甘不满被他生杀予夺的傲慢姿态彻底点燃爆发。
      “你到底凭什么,离衍?!”
      那墨卫将突然被吼蒙的离衍狠狠一推,眼底血红。
      “什么凭什么?”
      离衍立好,定定望着他问出一句。
      “凭什么你可以想杀人就杀人,想几时来就几时来,几乎什么都没怎么做过就可以得到所有?!权利、力量……!!!”
      离衍掩于袍袖的手猛地紧握成拳,青筋都爆起。
      总是这样,越是动怒,离衍就越是克制得要死。
      明明心底无不叫嚣着要将这人碎尸万段粉身碎骨让他永不超生为人,明明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种能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手段,离衍面上竟然还是在笑着的。
      ……他……他们……到底懂他些什么?!
      天下道义、人情冷暖、片面之词等等,为什么能决定一个人何去何从?!
      以上万般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浅浅的轻笑,离衍笑开逼近他,傲慢而轻蔑地挑高那脑热一声吼的墨卫,遂不留力度地将他下巴给掰脱臼,再狠狠一拳砸在那人小腹上,直接砸出个人形坑。
      那声之大,震得其余墨卫不由别开眼。
      那出言挑衅的墨卫几乎没有知觉,脑袋轰隆作响,恍惚中竟不知发生了什么,又被人力度轻柔地扶起。
      在离衍盛怒状态下,还能有人勇敢拉他一把,他其实是很感谢的。
      故,他努力睁眼,动了动嘴巴,待视线清晰后,“非常感谢”四个字就哽死在喉咙里了。
      扶他的人……是离衍——!
      心神俱震下,墨卫直接骇得一口血喷出来,呼吸明显因为恐惧颤抖着,旁边女尸直勾勾的凝视似乎也变得可感,他说不出什么了,“离衍……离衍……你要做什么……啊?”
      “杀我,你会违反禁律,遭报应的……”
      离衍听着他断断续续地威胁自己,用指尖如情人般描摹着他脸颊轮廓,满意地看见对方因恐惧而陡然瞪大的眼,笑了,“哎,这时候怎么又想起我杀人违背禁律了?先前你不还说我想杀人就杀人么,口怎改的这般快?”
      那墨卫猛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霎白。
      “原来你与那仙者早有勾结……说吧,漏了多少消息给对方?”
      “……”
      离衍看着对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笑吟吟地赞道:“知道么,其实我最喜欢你们这种了,明明底牌都遭我掀了个干净,却还是盲目地高估自己的耐受力。”
      “……我最喜欢,这种了。”
      “不过你身上罪意已经淡了很多,记忆怕是也缺了不少。办正事前,先让你回溯下记忆,做个心理准备。”
      那墨卫再次清醒过来,眼睛中充斥着极度的恐惧和呆滞。
      他喃喃:“……我说……我都说……”
      离衍笑容更深,他不在意地用指尖怜惜地抚过他被冷汗浸透的脸,嗓音带着危险的笑,柔声说:“还没完呢,你且忍忍……”
      折腾他好几天,那人受不住,罪意竟散干净了,去转生了。
      “主子,又送走一个?”久影问。
      离衍默然,出神地望着某个点,片刻,他才偏过头回他:“是啊。”
      “又少了个人……去敛尸吧。”
      离衍来到那死不瞑目的女子前,漠然地注视会儿,用罪气将那女子身躯全部包裹,察觉到什么,从她里面掏出个发亮的小玩意儿,唇一勾,手指往里收收。
      罪意迅速侵占反噬。
      “分身术啊……成功了。”
      离衍微笑,五指握成拳,“啪”的一声将那东西捏碎,手一抖将亮粉落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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