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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剖开    ...

  •   这几天,日子过得太好了。

      一切正如季凌歌最期盼的那样,两个人可每天都在一起安稳的生活,睡觉前可以抱着心爱的人贴着对方的体温,睡醒时睁开眼就是对方

      这种从时间里偷窃而来的安稳,正是季凌歌最祈求,最期盼的

      他只要子清渊在身边

      他要子清渊

      子清渊

      这些画面是他曾经幻想过的婚后生活了。
      但正因为太像了,季凌歌才会在那些甜蜜的间隙里,感觉到一种如潮水般漫上来的恐惧。

      越靠近,越得到,越怕这一切消失。

      季凌歌在得到的甜蜜和可能会失去的恐惧之间反复煎熬,既舍不得放手,又怕风一吹,什么都剩不下。

      每晚的姓艾极为汹涌,子清渊的手指穿过他的长发,落在他的后颈上,带着像是抚平的动作。季凌歌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又深又重感官被一次次突破的极致才感觉到此刻的真实。

      真实的拥有着

      结束后,两个人安静地躺着。季凌歌侧躺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锁骨闭着眼,听着那颗心脏从激烈慢慢恢复平稳。

      子清渊的手指还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极轻地抚着:“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家。”

      “那时候我十四岁,跟你父亲一起做项目。那天我去你家正在在走廊里,隔着半个院子看见你追着一条金毛犬跑。你跑得满头是汗,给那只金毛浑身画满了涂鸦,被你父亲骂了一顿,瘪着嘴要哭不哭的,当时的你就拥有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季凌歌的手指在他腰侧微微收了一下。子清渊继续往下说:“我一直认为爱人之间的散场大多是因为站在自己的思维模式里去看待解决问题,如果我们心意相通,是否也能追求此生圆满所谓永远”

      “那时我就动了娶你的念头,我想亲自陪着你长大,也许我们会有彼此心有灵犀的瞬间”

      子清渊的手指还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后来你父亲的事,你的事,我来不及接上那条线,就把你弄丢了。过去的十四年里,我一直在查,每一次快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每一次都断掉。

      许多调查结果都显示你死了,也许结果显示你可能早早就被带走作为要挟品,没有一个答案是可以被确认的。直到那天在Elysian。

      “我坐在那间包厢里,看到你走出来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已经变大了,给自己穿上了大人的衣服,我的小墩墩还套在衣服里面,我花了十四年才重新找到你。”

      季凌歌的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子清渊的手从他的后背移到他的脑后,手指穿过长发:“我那时候最大的目标,就是娶你回家,所有的资源和权利都是为自己铺一条可以选择的路,我要的目的地就是你”

      季凌歌终于忍不住开口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我不知道……我以为我能控制住所有的事情。我以为我把数据给艾伦,让他去对付那些人,然后我再想办法补救回来。

      我以为一切都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可你被抓走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控不住。”

      他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子清渊的胸口:“我害怕失去你,怕到去做了一件会失去你的事。你被抓走的那几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哪一刻不想杀了那些人,我也没有哪一刻不想杀了自己。我只是想找回你,回到我们还能重新开始的时候,。”

      子清渊伸出手将人重新抱紧了一把那些话全部包裹进此刻紧紧相拥的身体里。

      季凌歌趴在他胸口:“我不喜欢跳舞,我讨厌跳舞。我天生柔韧度好,肢体协调,骨相上镜,站在那里不用做任何动作就会有人觉得好看,所以他们说——我是天生的舞者。

      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夸我,但我每次听到,都只觉得像是在说一件物品天生适合被摆放在橱窗里。”

      他的手指攥着子清渊的衣襟,微微用力:“跳舞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什么被玩意,别人需要了,我就亮出笑,展示最好姿态。不需要了,就等待着被挑选。”

      季凌歌吸了一下鼻子,极力把翻涌上来的情绪重新压回去,但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他们说我天生就是干这个的——骨架子小,柔韧度好,站在台上不动就已经是画了。

      他们让我从早练到晚,把脚趾磨出血泡,再用热水泡开,第二天继续跳。我试过偷懒,试过拖延,试过让自己生病——有一次我发了烧,躺了三天。

      我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结果他们请了医生上门,在我手背上扎了针,让我烧退了就继续练。他们说,发烧不影响练舞,你躺着的时候肌肉也会变硬,不能停。”

      他攥紧子清渊衣襟的手指泛了白:“后来我就偷懒了,随着完成度越来越高。他们夸我乖、聪明、省心,因为做不好被换掉,怕做不好就要去更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作为一次性餐具被使用掉。

      那些年,每到晚上,我都会像死了一样躺在床垫上。身体酸得动不了,脚底火烧一样地疼,脚趾全是旧伤叠新伤,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今天终于结束了。

      可天一亮,又得从头开始。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复制品,我数着日子过,但日子长得像没有尽头。

      我不喜欢那些歌。那些旋律总是太吵太暧昧,带着一层又一层让人分不清真假的情绪,可我要在它们上面跳舞。

      我要做出陶醉的表情,要让台下的人觉得我正在享受。

      有时候,看着灯光照在舞台上的形状,想着这束光如果照在别的地方,会不会更轻一些。但我不能走神太久,因为每一次走神,身体就会慢半拍,被发现有的是身体上不留痕处理我的手段。”

      这是季凌歌第一次剖开自己对子清渊说这些,听的子清渊心脏一刀刀剐的滴血:“我也不喜欢烟味。我讨厌酒精味儿。讨厌那些混杂在一起的东西——香水、汗、雪茄、酒,全部搅在一起,每次进了那种包厢我就会觉得喘不上气。

      那些味道沾在衣服上洗不掉,沾在头发上也洗不掉。有时候夜里回到住处,我站在那里,闻着那股还残留在皮肤上的味道,想把整块皮都撕下来。

      在那种地方,被冒犯的客人会比被摸了的舞者更受保护。如果我翻脸了,不会站在我这边。”

      子清渊的手臂在他背后收紧了一些。

      季凌歌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笑意:“我学了一件事——在那种地方,身体不是自己的。它是舞台、是商品,他们在看的那个东西,不是真正的我。

      我把自己拆成两半,一半站在台上让他们看,另一半藏在最里面,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那半个人,因为那半个人是我仅剩的——我舍不得拿出来。

      从被带上舞台的那一天起,我的时间就不再属于我自己。它被分割成一首一首的歌、一支一支的舞、一场一场的表演。它们吃掉了我,然后吐出一个可以再次登台的人。”

      季凌歌的呼吸变得很轻,像是那些话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我那时候最怕的不是被骂、不是被罚、不是受伤。我怕自己在台上笑的时候,是真的觉得开心;怕自己在台下沉默的时候,是真的已经不会难过了。

      我怕我的情绪变成一种被训练出来的技能。我怕我已经忘了怎么在不需要表演的时候,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人。

      后来我遇到了你。你把我从那个地方带走了,没有让我做任何事来回报。你给了我一个家,我开始以为自己可以忘记那些事情,却发现它们已经刻得太深了——我开始害怕自己会弄丢这一切。

      你把我从那个地方带了出来,可那些经历还在。它长在了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变成了一种永远无法清理干净的东西。”

      子清渊低下头,嘴唇落在他发顶上:“你不需要把那些东西都忘记了。那些事情已经发生在你身上了,它们不会因为你有了新的生活就消失。

      你可以留着它们,不用急着把它们清掉,不需要把那些东西都忘记,它们也不会因为你忘记了就会消失。你可以慢慢收着它们,等到你可以和它们和平相处的时候,它们就不会再挡住你的路了。”

      季凌歌在他怀里眼泪还在流,但节奏已经慢下来了,像是在一点一点地退潮。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那些记忆、气味、触感、身体被触碰时的反射,在这一刻被倾倒了出来,落进另一个人的体温里。

      子清渊没有再说话安静地抱着季凌歌,等他的呼吸从凌乱慢慢平稳下来,等到那些眼泪从他的衣襟上干透,等到季凌歌的手指从他的前襟上慢慢松开。然后伸手把被子拉上来,把两个人都裹进去。

      季凌歌在他怀里动了动调整到一个更深的姿势,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他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层快要睡着时的含糊和温吞:“你说的那个——十四岁就想娶我的事情,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我?”

      子清渊沉默良久握住他的手:“所以才造成你吃了那么多苦”

      “你有想过放弃吗?”

      “一直到再见到你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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