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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同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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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清晨。
季凌歌已经醒了有一阵了,安静地侧躺着,目光落在子清渊的侧脸上,那人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季凌歌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在那些极轻的呼吸间隙里,确认子清渊确实躺在他身边,虽然不知道昨天为什么最后子清渊妥协了,但此时此刻人就躺在身边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让季凌歌躁动漂泊的灵魂一下拥有了归处
子清渊的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涣散到聚焦,落在季凌歌脸上
季凌歌的喉咙动了一下:“早安。”
子清渊伸出手,将人揽进怀里。季凌歌的身体在最初僵硬了一瞬间慢慢松软下来,子清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季凌歌的声音闷闷地贴在他胸口。
子清渊闭着眼低头嗅了一下季凌歌的发顶,季凌歌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没有说话,那些压在喉咙里的语句已经在他的心里铺开了一片静默的湖面。他不敢问,也不舍得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突然子清渊的肚子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平静
季凌歌的身体在他怀里顿了一下,微微退开一点,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他的肚子也发出一声——咕噜。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拍。
子清渊噙着笑意看着季凌歌的耳朵尖瞬间泛了红,不轻不重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这套房子的整体装饰十分简约,看着颇有几分物哀的寂寥感,但不论人在那个画页活动或静止都会让死寂的艺术在点睛中活了起来
子清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细细的银色的链子一端扣在他的右脚踝上,另一端固定在床脚的重型底座上。
链子长度足够他在整栋房子里自由活动,但不足以让他走出大门。
从卧室到厨房,客厅,健身房,卫生间,所有他需要去的地方都在链子的范围内。
子清渊伸手碰了一下那根链子,指腹沿着银色的环扣滑过,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卫生间。链子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卫生间里传来水声,牙刷碰到杯壁的声音,那些极其日常的生活声响填满了空旷的屋子
子清渊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厨房里季凌歌正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平稳,子清渊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赤着脚,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了一下,然后季凌歌先移开了,低头继续切菜,但切菜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刀落板的声音节奏也跟着放慢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沉重的事实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也无从辩解。
可此刻晨光落在灶台上,油在锅里轻轻跳动,鸡蛋打入锅中的滋滋声填满了厨房的安静——烟火气里借着晨光递过去一个温热柔软的台阶。
季凌歌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煎蛋,烤面包,一碗热汤。
它们摆在餐桌上,两副碗筷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子清渊在餐桌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季凌歌在对面坐下来,没有立刻动筷,饱含期待的看着子清渊把第一口咽下去,然后才拿起自己的筷子。
吃饭的过程中,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
碗筷偶尔碰到碗沿的声音,汤匙碰到杯壁的声响,窗外的鸟叫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吃完饭后,季凌歌收拾碗筷,子清渊站起来,走到客厅窗边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根银色的链子从他右脚踝延伸到卧室的方向,姿态惬意的不像是被迫
子清渊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客厅另一侧的书架,抽了一本书,在沙发上坐下。链子的长度刚好够他走到这里,再往前多几步就会绷紧,他没有去试那个极限,只是半躺在沙发上翻开了书。
季凌歌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厨房,目光落在沙发上的那个人身上,没有走过去打扰,转身走进卧室从床头柜上拿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抱着它回到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子清渊主动将头枕在季凌歌的腿上时让季凌歌紧绷的弦略微松了几分,定下心神开始回邮件,敲键盘的声音偶尔在房间里响起,和书页翻动的声音交替着
到了中午,季凌歌去厨房做了一锅简单的汤面端出来的时候,子清渊正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刚好读完。
沉默一直在两人之间浸染,季凌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语言过于苍白,即使说出口也只是自欺欺人的狡辩,子清渊则是耐心的陪伴着用肢体动作和真实的触感告诉季凌歌他就在身边
晚上,他们一起做了晚饭。
季凌歌洗菜,子清渊切肉,两个人站在料理台前肩并着肩,配合的动作却近乎从容,像他们已经一起做过很多次。
他们在这座房子里,像一对寻常相爱的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偶尔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地等待对方先开口。
夜晚,季凌歌先上了床侧躺着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闭着眼但没睡着。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从客厅方向传过来,链子在地板上拖过一道细长的金属声响,然后床垫的另一侧微微陷了下去。
子清渊躺下来的动作很轻,自然的伸出手从背后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季凌歌的发顶。
季凌歌的身体贴着他身体肌肤贴着肌肤传来的体温是最安心的助眠物。
季凌歌在黑暗中睁开眼轻声开口:“清渊。”
“嗯。”
“你会生我的气吗?”
子清渊吻了吻他的后劲:“生气。”
季凌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生气的对象不是你,是这件事本身。和它发生的方式。”
季凌歌安静的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
“墩墩睡吧。”
这一晚,两人都睡得极好
季凌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子清渊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猛地坐起来,心跳骤然加速目光慌乱地扫过空荡荡的房间,然后听见客厅那边传来细碎的金属声响,赤着脚跑出去,在客厅门口看见子清渊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正低头看着窗台上那盆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绿萝。
晨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些线条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像是听到什么似的,侧头看过来。
目光在季凌歌脸上停了一下,朝他招手示意人过来,给了个安抚的拥抱。
季凌歌的心跳慢慢地恢复了正常,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够了。”子清渊放下水杯,把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你应该多休息一会”
“你不在。”
子清渊的手不断的在季凌歌的脊背上抚摸着,安抚着,眼中尽是对季凌歌不好好照顾好自己的无奈。
季凌歌被他看得耳根有些发热,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做早饭。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季凌歌的脚步顿了一下:“你以前都会对我提要求的。”
“那——烤榴莲馅儿的炸臭豆腐配螺蛳粉”
“不会。”
“那就不说了。”
季凌歌回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什么杀伤力,看着颇有几分小奶猫呲牙的味道。
等季凌歌把煎好的蛋和吐司端上桌,在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各自吃着自己的那一份。过了大概几分钟,季凌歌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子清渊:“你今天想做什么?在家里待着,还是出去走走?”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出去走走”这句话对目前的情况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子清渊看着他的表情,放下杯子:“你想去哪?”
“我就是问问。”季凌歌低下头,夹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没什么特别的。”
“你把链子解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我带你出去走走。”
季凌歌手里的筷子又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子清渊,那双眼底还没有化成泪的很薄很薄的水光:“你不会走的,对吗?”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明明是他把人锁起来的,却反过来问对方会不会走。
子清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走不了。钥匙在你手里。”
“如果我不在呢?”
“你不在的时候,我走不了。你在的时候,我不用走。”
整个上午,两个人窝在客厅里。
季凌歌把电脑搬到茶几上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子清渊靠在沙发上看书,偶尔翻页的声音和键盘敲击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季凌歌回完一封邮件,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方向,正好撞上子清渊从书页上方看过来的目光。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季凌歌先开口:“你现在看的这本,讲的什么?”
子清渊把书翻到封面看了一眼书名戏谑的说:“一个被困在房子里的人,和一个把他困住的人。”
季凌歌的喉咙动了一下:“结局呢?”
“还没看到。”
“那你希望是什么结局?”
子清渊把书放下看着他:“希望他在房子里待久了,不想走了。”
季凌歌没有接话,看着子清渊那双瑞凤眼里的光很安静,有一种像是已经做出了选择的坦然。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但手指搭在键盘上很久都没有敲下去。
午餐是子清渊做的。
季凌歌本来坚持要自己来,被子清渊按在餐桌前坐下:“你早上做过了,中午应该换我来。”
“你会做吗?”
“看着季大厨辛苦那么多次,早该会了。”子清渊说着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拿出几样食材,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算生疏。
季凌歌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链子的银色细光偶尔在移动中闪一下,子清渊把两碗面端出来的时候,季凌歌低头看了一眼,汤色清亮,面条煮得刚好,上面卧着一颗溏心蛋,边缘微微卷起,像一轮被小心托住的月亮。
季凌歌说: “看起来不错。”
“吃起来应该也不错。”
季凌歌夹起一筷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说话。子清渊在对面坐下,看着他:“怎么样?”
季凌歌放下筷子,认真地评价道:“你以后如果开餐厅,我一定每天都来吃。”
“那得先交钱。”
“我用自己抵。”
子清渊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自己值多少钱?”
季凌歌想了想:“挺贵的。”
“那可能付不起。”
“那就余生都为你服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