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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两个人    ...

  •   子清渊被关进那间房间的第一天,就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正常收监程序。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日光灯。墙面和地板都是新装的刺目的白配上金属门,没有任何可以标记时间的东西。

      也没有窗户,看不到天亮天黑,日光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白光冷白一直刺激着神经

      他从被带进来开始就没有说过话,也没有人进来和他说过话。只有金属门关闭时的声响提醒他,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从离开婚礼现场到现在子清渊一直没合过眼刚靠着墙壁坐下来。

      就听到了第一声噪音。

      尖锐的金属刮擦声,不停的叮叮当当发出噪音忽大忽小,约摸过了几分钟后才停下来

      才过一会高频的电子嗡鸣,持续发出故障信号,声音不大但非常刺耳,直直的刺进耳膜深处。

      子清渊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扇金属门上,屋内的一切安静的可怕,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噪音以不规律的间隔反复出现。有时候是十五分钟,有时候是半小时,有时候是四十分钟。每次持续的时间也不一样,有时仅仅几秒,有时十几分钟。

      子清渊试过用衣服塞住耳朵,但那种高频的声音能穿透布料直接刺进脑子里。他试过调整呼吸的节奏,在噪音的间隙里强行让自己进入一种浅层的休息状态。

      但噪音总是在他刚刚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响起,像是有一个人在暗处观察着他,精准地踩在他即将入睡的节点上。

      子清渊无法计算自己被关进来多久了。送饭的时间不规律,有时候他刚吃完上一顿,下一顿又送来了。有时候他饿了很久,那扇门才被打开,一只托盘被推进来,上面放着一份冷掉的饭和一杯水。

      所以用送饭的次数来推算时间,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徒劳的。那些人显然是在刻意打乱规律,让他无法判断自己到底在这里待了多少天。

      子清渊眼周浮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是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睡眠不足带来的影响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有时候噪音响起,过一两秒才会转向声源的方向。他开始觉得冷,即使这间房间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怡居的范围。

      让他挫败的不是这些外界刺激,季凌歌的背刺给了子清渊顺风顺水得意人生中最致命的一击,那个人是季凌歌,偏偏是季凌歌

      现在却不是处理他个人儿女情长的时候,因为他的原因可能要把整个子氏拖下水,即使不会全面崩败损失也绝不小,那是祖祖辈辈一代接一代积累的财富,子清渊绝不能因为个人原因让家族面临如此损伤

      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

      监控室内坐在屏幕前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开口问另一个人:“他是不是已经失去时间概念了?”

      “至少已经无法判断时间了。”另一个人说:“但时间感混乱和意志崩溃是两回事。不吃不睡正常人也就撑几天,但他这样久了身体机能肯定会出问题,就算精神不垮,身体也会先报警。”

      他们在等到那个时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季凌歌正在用尽全力压缩时间完成想做的事情。

      艾伦遵守了承诺。

      消息是在子清渊被带走后的第四天传过来的——一封装在牛皮纸袋里的信,只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潦草但用力:“你要的,在等你了。”

      信里夹了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写着一个布鲁克林的地址。

      季凌歌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暗自怒骂道:艾伦这个蠢货,确实把人交出来了,他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了出去,就像自己亲手把子清渊送出去一样。

      他们在同一件事上做了相同的选择,只是他早就后悔了,他无法承受应该付出的代价

      季凌歌发动车子,先开向另一个方向。

      曼哈顿下城,门脸不起眼的巷子深处,走进去的时候,前台没有人拦他,像是早就被吩咐过他可以随时进出。

      季凌歌走进上次那间包厢,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艾伦是大概四十分钟后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被好事喂饱了的餍足。看见季凌歌坐在那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Cyrilla,"他在对面坐下来,翘起腿,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你来的比我想象的来得早。"

      季凌歌没有说话,被一个这样的蠢货惦记实在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事情。

      艾伦等了几秒,见他不出声,也不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晃了晃喝了一口:"你去过那个仓库了吗。怎么样,那个老东西的气色还不错吧?我让人给他换了干净的床单和衣服,确保他活着交到你手上。毕竟——"他顿了顿,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花了代价换来的。"

      季凌歌终于把目光从壁炉上收回来,落在艾伦脸上:"你把他给我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艾伦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什么感觉?"

      "亲手把自己的父亲交给别人。然后坐在这里喝着庆功酒的感觉,你感觉怎么样?"

      艾伦僵硬的重新靠回沙发背:"Cyrilla,你是在同情他?那个老东西是什么人,你应该相当清楚,比起父亲这个身份,我不过是他寻欢作乐过程中落下的一颗种子,你见过成熟的麦子感谢播种的农夫么?"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比那些年他把我当工具,生了那么多私生子来跟我争,在每一个关键决策上把我推开,他在我母亲生病的时候连医院都没去过一次,用你们中国话来说就是——报应。"

      "鲍勃生的那些儿子女儿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你的还不算稳固。"

      "但如果——"季凌歌循循善诱的说:“你愿意帮我个小忙,我不但能帮你处理那些小麻烦,还能让鲍勃跪着求你原谅他,这应该是你最想要的吧”

      艾伦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看着季凌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后悔了?"

      "我后不后悔,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把那个选择造成的后果——一件一件地收回来。"

      艾伦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隔着一小段距离站定,看着季凌歌的背影那头被发带束住的长发,艾伦无法否认自己内心一直是最喜欢他的,即使他清晰的认识到这个人的残忍和可怕之处

      "你要怎么收?子清渊被关在那个地方,洛夫特柴尔德家的人在盯着他,欧洲那些家族在等着分食他的资产。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季凌歌道:"你帮我拿到那份名单,是不是已经备份了?"

      艾伦没有否认。

      "那份名单里,不止有鲍勃的名字。"季凌歌继续道,"艾伦,你的父亲是上面的名字之一,你也是。所有参与过的人,都在上面。如果你以为我想要的只是那份名单,那你对自己处境的理解就太浅了。"

      艾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说什么?"

      "那份数据原始来源不是我。是子清渊。他在很多年前就开始整理了,洛夫特柴尔德家,欧洲三大家族,还有几个更隐蔽的名字。你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或者——你假装不知道。"

      季凌歌说这话的时候心在滴血,是命运太玩弄人,还是他太愚蠢,得知这一切的时候他已经伤害了子清渊

      艾伦站在那里脸上表情崩塌:"季凌歌,你相信我是真心想帮你"

      季凌歌的声音没有起伏不见情绪: "如果你想让那些人相信你依然是他们可以信任的合作者那我需要你来证明这一点。"

      艾伦沉默了很久开口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想办法让子清渊在里面的这几天里,吃的、喝的、接触的一切——都确保是干净的。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些人很可能要用非常规手段对付他。我要你能确认他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实质性伤害。"

      艾伦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你还在担心他?"

      "这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你只需要回答,你能做到,还是不能。"

      艾伦已经看不懂这件事的操作只得点点头:"我可以。"

      季凌歌得到那个回答,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Cyrilla。" 艾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季凌歌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就算做了这些,他也不会原谅你。"

      季凌歌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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