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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局中    ...

  •   警局的门,宫辞夜和景柏轩到底没进去。

      押送他们的车刚在局子门口停稳,车门还没拉开,两辆黑色轿车已经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头一辆下来的是宫家的管家,年过六十,头发花白,穿一件熨得一丝不苟的深灰大衣,站在车门外,腰背挺得笔直,他对着车窗里的宫辞夜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押送警员。

      “宫少爷今天只是协助调查,按程序,可以保释,也可以由家属先行接回。”

      警员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车里还戴着手铐的宫辞夜,沉默片刻后伸手拉开了车门。

      景柏轩那边更利落。景雨霏亲自来的,穿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手里捏着一份律师函,薄薄两页纸,但递出去的时候,押送警员甚至没敢接,只是侧头看了一眼他的上司。

      上司远远地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放人。

      宫辞夜和景柏轩在警局门口隔着两辆车对视了一眼。

      宫辞夜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他拉开车门上了宫家的车,景柏轩也跟着景雨霏上了景家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警局大院,汇入主路,朝着相反的方向分开。

      宫辞夜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管家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老爷子在家等着。”

      宫辞夜“嗯”了一声,然后问:“我爸那边,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比少爷多。但能猜到的,少爷也知道。”

      宫辞夜没有再问。

      宫家的宅子在长岛北岸,一栋老派的红砖建筑,门口种着两棵修剪得极整齐的紫杉。

      车子驶进院子的时候,宫辞夜看见客厅的灯亮着,他父亲宫明泽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院子里的什么。宫辞夜下车,走上台阶,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宫明泽已经转过身来了。

      他的目光从宫辞夜脸上扫过,从头到脚又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然后移开了:“换身衣服,来书房。”

      宫辞夜上楼,换了件干净的家居服,洗了把脸,下楼走进书房。

      宫明泽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没有看宫辞夜,目光落在文件夹上,但宫辞夜大概知道父亲的打算。

      “坐。”

      宫辞夜在对面坐下。

      宫明泽直奔主题开口:“子清渊那孩子的事,你参与了多少?”

      “都是正常合作,我们从小到大一直如此您不是都知道吗。”

      “那你怎么想的,芯片的事,从立项开始就是你、他、景家那孩子一起做的。那些资产转移、离岸账户、技术出口的路子,你哪怕没亲自经手,也脱不了干系。”

      宫辞夜父亲的意思是让他选择明哲保身,还是继续跟子清渊战斗到底

      宫明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腹部:“我不是怪你。你们年轻人胆子大,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这本身不是坏事。但你们低估了一件事。”

      “你们动的,不只是那些老钱的蛋糕。你们动的是桌子。整张桌子,桌子被掀了,所有人都得重新找位置坐。那些坐惯了上位的人,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宫辞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所以他们要先掀了我们。”

      “他们的主要目的并不在宫家和景家” 宫明泽看了一眼儿子语气依然很淡:“正所谓打蛇打七寸,先搞垮子清渊,我们这些老牌也会受唇亡齿寒的影响”

      “景家不会无所作为的”

      “你们倒是对自己兄弟足够自信” 宫明泽的目光重新落回宫辞夜脸上:“你还不明白吗?子清渊做的那些事,从商业逻辑上是合法的,但那些老钱有另一种逻辑。他们不需要你违法,只需要让你‘卷入纠纷’。一旦卷入纠纷,时间就不站在你这边了。”

      宫辞夜沉默了很久。

      “爸,子清渊那边现在还能保释出来吗。”

      宫明泽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难”

      “哪?”

      “曼哈顿上东区一栋不挂牌的老楼。不是监狱,是协助调查中心,洛夫特柴尔德家牵头的地方,挂着警方的牌子,但里面的人不归警方管。”

      宫辞夜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们要把清渊扣在那里?”

      “扣着。不审,不问,不给律师见。拖。”

      “法律程序来讲能拖多久”

      “拖到他的资产被分完为止,那些人要的不是他坐牢,是他手里的东西。只要他被扣在协助调查的状态里,他的资产就会被冻结、被质疑、被各种流程卡住。拖到他的商业帝国开始动摇的时候,那些趴在旁边等了很久的人就会扑上去,一口一口地撕。”

      宫辞夜站起来,走到窗边等待着儿子的答案

      “爸,这次的事,宫家管不管?”

      宫明泽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你觉得该不该管?”

      “宫家管不管,我都会和他一起,他做的那些事,本来也是我想做的。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如果他倒下了,下一个就是我。”

      宫明泽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夹合上,放进抽屉里:“景家那边,我会联系。你先别动,等我消息。”

      宫辞夜转过身,看着父亲张脸上那些岁月刻下的纹路,有常年身处高位的冷硬,还有一层很薄不轻易示人的柔软。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被父亲带去参加商业会议的时候,坐在长桌的角落里,看着父亲坐在主位上和那些老狐狸周旋的场景。

      现在父亲站在他面前,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语气说:“你先别动,等我消息。”

      宫辞夜低下头应了一声道:“嗯。”

      景家那边,气氛比宫家紧绷得多。

      景柏轩被景雨霏直接从警局门口塞进了车里,一路没说话,直到车子驶入景家宅院的铁门,景雨霏才开口:“现在脱身可以将损失将到最低”

      “那是我兄弟。”

      “爸爸那边——”

      “姐,” 景柏轩打断她:“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希望你可以陪我先解决问题。”

      景雨霏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景家的老爷子景栢安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景母白兰。景家其他几个旁系也在,有的坐在沙发上,所有人的目光在景柏轩进门的那一刻聚拢过来,像一片无声的潮水。

      景栢安没有发火,威严的镇着场子:“子清渊的事,你参与了多少?”

      “合法范围内的全部。”

      景栢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坐。”

      景柏轩在母亲身边坐下。白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带着体温,微微发凉,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握着他的手。

      景栢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景雨霏身上:“霏霏。”

      景雨霏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子清渊被带走的名义是经济犯罪调查,罪名包括洗钱、非法转移资产、商业欺诈。目前他所在的协助调查中心不受常规法律程序监管,律师无法会见,家属无法探视。”

      “谁的手笔?”

      “洛夫特柴尔德家牵头,欧洲三家老牌家族配合,中东和东南亚的部分势力在旁协助。甘比诺家族的艾伦也参与了。”景雨霏合上文件:“他们要的不是子清渊的命,是他的资产。把他扣在司法灰色地带,拖到他的商业体系自行崩溃,然后分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很快又落下去。

      景柏轩坐在那里,听着姐姐说的那些话,心下了然这是场硬仗

      “爸,”这次的事,我脱不了身。我不会在这个时间抛下兄弟,那些人也不会因为我和他划清界限就放过我。”

      “景家可以不管他,但管不了我。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做他没做完的事。”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景栢安,在等他的反应。

      景栢安看了他冷笑一声:“你打算怎么做?”

      “不能让他被关在那种地方。然后是弄清楚那些人到底想要什么。”

      景栢安看着他那张和自己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有固执,担当,两家本身一直就是世交,这次即使景柏轩不说他也不会放任不管,何况他们之间利益来往密切,就像儿子说的,那些人也不可能放过景氏

      “找你姐姐瑟琳娜” 景栢安提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心里一阵涩痛:“你姐姐那边,已经松口应下这件事,但她要你亲自过去跟她谈”

      景柏轩站了起来,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明天,明天我就去。”

      景栢安看着自己儿子转身走出去的背影只觉得——这小子,到底还是像他的。

      而在曼哈顿上东区那栋不挂牌的老楼里,子清渊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日光灯,白光白墙,像一间被抽空了所有温度的办公室

      桌子上放着一杯水,凉的,从送进来开始就没有人动过。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了手铐,但门是锁着的,门外有人守着,偶尔会有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又渐渐远去。

      他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壁,姿态和平时一样从容,从被带走到现在人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问过他任何问题,子清渊也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外面的人不会让他等太久

      果然,过了不知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这次的是更慢的,更沉,像是有人刻意放慢了步伐,为了让里面的人听见。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光线从外面涌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明亮的长方形。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看起来五十岁左右,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框里看着子清渊。

      “子先生,久等了。”

      子清渊抬起眼睥睨的看了一眼那个人,没有说话。

      “我是洛夫特柴尔德家的法务代表,姓张。您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那个人走进来,在桌子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搭在文件上:“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们可以让这个过程变得不那么漫长。”

      子清渊看着他缓缓开口:“你替洛夫特柴尔德家工作了多久?”

      对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十五年。”

      “十五年,”子清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你应该知道,你的雇主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张代表的笑容僵了一瞬。“子先生,我们只是想让您配合调查——”

      “你们想让我配合的是签字,不是调查。我不签字,你们的程序就走不下去。所以你们把我关在这里,不审不问,不做任何实质性的指控,拖延时间”

      张代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隐晦的佩服和警惕:“子先生,您知道您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子清渊打断他:“我也知道你们不敢对我做什么。不是因为你们不想,是因为你们不能。现在来说你们手里都应该还有绝对确凿的证据,应该还在忙着半场开香槟和伪造吧。”

      张代表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低头看着子清渊:“子先生,您比我想象的冷静。”

      “是信任。”

      “信任谁?”

      子清渊没有回答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张代表在门口站了几秒,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锁重新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但子清渊没有睁开眼。

      他在心里默念着一个名字。

      墩墩。

      子清渊说不出那三个字里的情绪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此刻自己竟然在想他,他为自己的这种想念开始感到一丝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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