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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订婚礼    ...

  •   花房里的白玫瑰开到了最好的一天。

      整整一个上午,设计师带着人在做最后的调整。花瓣上喷了薄薄的水雾,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像是露珠一样的光。

      白色的纱幔从穹顶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欲拒还迎般撩人,音乐师已经调好了音响,大提琴的低音在花房里缓缓铺开填满每一寸空间。

      宾客陆续入座。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每一张面孔都是各自行业里叫得出名字的人物。

      有人端着香槟低声交谈,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不管他们内心深处是真心祝福、还是等着看这场婚姻背后的利益变动,至少在表面上,每一个人都像是来送上一份诚挚的祝愿。

      宫辞夜站在花房入口旁边,穿着深灰色的伴郎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的狐狸眼半眯着,扫过台下那些宾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景柏轩站在他旁边,难得目光没有只黏着青沐言,而是安静地看着花房里那些白色玫瑰,在思索着什么。

      伏特站在另一侧,穿着同款的深灰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襟花。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变化,但如果仔细看嘴角的线条也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他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目光落在那条铺满花瓣的通道上的时候,那堵墙忽然变得柔软了一些。

      他的弟弟站在他身后,穿着新买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小号的深灰色马甲。男孩有些紧张,手指揪着衣角,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场童话。

      青沐言和江绰站在花房的另一侧。青沐言手里拿着一束备用花,白色的洋桔梗,是他今天早上亲自去花市挑的。

      他低头整理着那束花,江绰站在他旁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看起来干净又清爽。他看着宾客席上那些面孔,又看了一眼花墙尽头那个空着的位置——那是子清渊和季凌歌即将站定的地方眼里说不出的期盼,又被迅速压了下去。

      青沐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紧张吗?”

      江绰转过身来: “不紧张。又不是我结婚。”

      “你看起来比他们俩还紧张。”

      江绰没有否认。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至该有的得体状态。

      十一点整,音乐切换了。

      大提琴的低音渐渐淡下去,换成了钢琴的旋律。宾客席上的交谈声像潮水一样退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花房入口的方向。光线暗了一些,只剩下两束追光,一束落在花墙的前面,一束落在花房入口的门廊下。

      子清渊先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季凌歌在衣帽间里看着燃起过无数次期盼的白色西装,剪裁利落,肩线平整,领口处的银线暗纹在追光下泛着微弱的折射光。

      子清渊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钢琴的节拍上,目光落在花墙前方,整个人都洋溢着笑意。

      紧接着季凌歌走了出来。

      他穿着同款同色的白色西服,但在配饰上做了细微的区分——他的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玫瑰胸针,是子清渊亲手挑的。他的长发被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化妆师说他不需要过多的妆饰,浑然天成的珍宝般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他走到子清渊面前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季凌歌看见子清渊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样子——白色的西装,银色的胸针,被灯光照得透亮的皮肤。那双瑞凤眼里的像是装不下任何别的东西。

      子清渊一直稳重自持的人,此刻也有些紧张,多年期盼即将得偿所愿,千言万语只化为两个字: “来了。”

      “我在。”

      “我的新郎,你今天很好看。”

      “我的爱人,你也是。”

      台下的宾客恰到好处的响起一片掌声。宫辞夜打心里为子清渊能幸福圆满而高兴。景柏轩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青沐言此刻的照片。

      伏特站在那里,他的弟弟仰着头,小声问了一句:“哥哥,他们好配哦。”

      伏特低下头,看了一眼弟弟亮晶晶的眼睛,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嗯。”

      司仪站在花墙前面,翻开手里的册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宣告词。音乐从钢琴切换到更正式的,灯光亮了一些,照在花墙上的白玫瑰上,那些花瓣在光线下泛着近乎透明的、温柔的光。

      “各位来宾,我们今天齐聚于此,共同见证子清渊先生与季凌歌先生——”

      司仪的话说到一半,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忽然插进来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声响。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清晰的,有力的传来。多人的脚步声交杂成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花房入口的方向。

      四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那里,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腰间别着枪。他的目光扫过花房,最后落在花墙前方的两个人身上,脚步没有停,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子清渊先生?”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我是经济犯罪调查局的。这是逮捕令。您涉嫌洗钱、非法转移资产、以及多项商业欺诈行为。”

      他把那份文件展开,递到子清渊面前。

      宾客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碎裂的声音在花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拉住,又缓缓坐下去。宫辞夜在伴郎的位置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被景柏轩伸手拦住了。

      景柏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他的耳边说的:“别动。”

      “凭什么——”

      “你现在动,就是妨碍公务。”

      宫辞夜盯着那四个制服人员,牙关咬得很紧,但脚没有再往前迈。

      子清渊低下头,看着那份逮捕令,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制服人员。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微微点了一下头:“给我一些交代事情的时间”

      制服人员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宾客,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可以。但请在五分钟之内。”

      子清渊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宾客,站在他身边的的季凌歌始终一言不发。

      目光从宾客席上扫过,看过宫辞夜,景柏轩,伏特和家人,最后他转向季凌歌的方向,目光没有看他的脸落在那枚银色的玫瑰胸针,又迅速收回。

      “各位,感谢你们今天的到来。因为某些突发情况,今天的仪式可能需要暂停。”

      台下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屏幕。

      此刻其中一个大胡子警员脸上略过不耐烦,子清渊配合制服人员伸出手,手腕并拢,手铐合拢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环境里很响。

      宫辞夜终于动了。他迈出一步,被景柏轩再次拉住,但他没有再被拉住第二次。他甩开景柏轩的手,走到那四个制服人员面前,声音低而沉:“你们确定要这么做?”

      领头的制服人员看了他一眼。“宫先生,如果您有任何疑问,可以联系我们的上级。但现在,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宫辞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退后半步,让开了路。

      子清渊被带走之前,他转过头,看向坐在第一排的父亲。子非恒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他见过很多风浪,但此刻他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看着那双手被铐在一起的背影,那堵从他年轻时开始垒起的高墙,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条缝。

      子清渊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爸爸,对不起。”

      三个字。每一字都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大,扩到子非恒的眼底,抵达那层坚硬的外壳下面的、柔软的地方。

      子非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泛了红,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但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碎了。

      子清渊直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跟着制服人员往外走。

      经过宫辞夜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宫辞夜读出了那两个字,读出来之后,他的眼眶也红了。

      然后是景柏轩。子清渊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

      景柏轩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他经过的时候,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伏特是最后一个。子清渊走过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但他没有看伏特,目视前方。只是在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极轻极轻的话,轻到只有伏特一个人能听见。

      “照顾好他。”

      伏特的脊背绷紧了。

      季凌歌还站在花墙前面,脸色比那面白玫瑰还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东西,只剩一副空壳站在那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他以为自己准备好的。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愧疚、不安、恐惧都有了合理的理由和借口,此刻情绪的反扑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重复这三个字,像是被卡住的录音带,停不下来。

      他从所有人的目光里走到子清渊面前的时候,眼泪不受控制的即将溢出:“我发誓只有这件事我隐瞒了你,其他的都是真的——”

      子清渊在制服人员的押送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季凌歌的心口被地攥住了。

      子清渊的眼神很复杂,没有愤怒与失望,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用一个词概括的情绪:“季凌歌,你没有错。你只是在与我共度余生的选项里,选择了另一条路。”

      季凌歌的眼泪终于掉了。

      “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有同意或者拒绝的权利。这不是错误。”

      “只是——也可以不是今天的。对吗?”

      季凌歌的所有信念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他往前迈了一步,想抓住子清渊的手,但制服人员已经把他推向了门口。

      “清渊!清渊——”

      子清渊没有回头。

      宫辞夜和景柏轩也被带走了,是“请”去录口供。伏特想跟上,被景柏轩拦住了。

      景柏轩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伏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花房入口的门外,然后转过身,看向季凌歌眼底难得流露出浓烈的情绪

      门,关上了。

      花房里一片寂静。那些白玫瑰还在原处,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上喷的水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层不会掉下来的泪。

      季凌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世界在他的眼里破碎成无数块透明的、锋利的碎片,每一块都映着子清渊最后那个眼神。

      所有的声音很远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他什么都听不清,此刻,他认为他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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