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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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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途中,没有风。
只有某种黏稠的阻力,像穿过一层又一层温热的膜。南宫道羽紧闭双眼,感觉自己的力气正被什么东西丝丝缕缕地抽走,却无力阻止。
"睁眼。"
钟玄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她下意识照做——
然后看见了光。
不是日光,不是月光,是某种温润的、类似羊脂玉质地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悬浮在一片巨大的空腔中,四周是半透明的壁膜,上面密布着血管般的纹路,正有节奏地搏动。
下方,佛尘静静悬停,指向空腔中央。
那里有一棵树。
不是植物,是某种由光凝结成的形态,枝干虬结如老者手指,托举着一团东西。
那是个蜷缩着的婴儿,通体透明,能看清内部流动的不是血液,是紫金色的光液。它的面容模糊,却莫名让人觉得,它在微笑。
"这是……"羽筝珍声音发颤,"活的?"
南宫道羽绕着光树缓步查看,吵吵闹闹们也从她肩头飘下,歪着脑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它们的声音在此地显得格外清脆,像石子投入深潭。
钟玄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上尊?"
"别动。"他语气平淡,指尖却已搭在她脉门上,"此地有阵法压制,不能给你渡气,你的伤在渗血,可还撑得住?"
南宫道羽一怔,这才察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与血液浸透。她乐呵呵地回答:"无妨,小伤——"
羽筝珍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男女授受不亲,上尊这样拉着道羽的手,不太好吧?"
南宫道羽倏然回神,忙将手抽回,耳根微热:"多谢上尊关心。"
钟玄阴未再言语,转身去查看那些壁膜。它们半透明,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一碰即碎,指尖触及却坚韧如革。
南宫道羽将佛尘收回葫芦,又命吵吵闹闹四散探查出口。纸人们却一反常态,不肯远离,只绕着她打转,像在警惕什么。
"你和上尊,"羽筝珍忽然开口,带着几分试探,"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当真?"
"当真。"
她的声音不大,钟玄阴却听见了。不知为何,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夹了一下,呼吸微滞。
见羽筝珍不依不饶,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撑着下巴戏谑地打量她:"你要非问出点什么,那我只好说有。"
"有什么?"
"我与上尊那可是几生几世的恋人。"南宫道羽见她气鼓鼓的模样着实可爱,忍不住逗她,"上尊为我赴汤蹈火,我为上尊肝脑涂地,那叫一个感天动地——"
"南宫道羽你不要脸!"
羽筝珍恼羞成怒,抬手打她肩膀,力道却轻得像挠痒。随即别过脸去,耳尖泛红。
南宫道羽忙去哄这位小公主:"逗你的。我与上尊,不过是救命恩人的关系。"
"真的?"
"真的。多年前南海一游,我险些丧命,若非上尊出手,早成鱼腹之食了。"
羽筝珍脸色稍霁,又缠着她问东问西,非要听她说钟玄阴的事。南宫道羽无奈,只得搜肠刮肚地夸——剑法好,心地善,修为高,反正样样都好。
钟玄阴在不远处查看壁膜,将她们的对话尽收耳中。他苦笑一声,终究未发一言。
只是余光瞥见那光树时,忽然一凝——那婴儿,似乎动了一下。
再细看,却又静止如初,仿佛只是光液的流转造成的错觉。
地表,苍山之巅。
羽惊澜盯着殿中碎裂的命牌,指节泛白。四公主的命牌裂纹如蛛网,却未彻底碎裂,像被某种力量吊着一线生机。
"大王,整个苍山都翻遍了——"
"废物!"他挥袖震碎案几,"继续找!她若出事,你们全都陪葬!"
殿外忽然寂静。
不是噤声,羽惊澜猛然抬头,只见殿门处两名守卫倒在地上,而他们之间站着一个人——黑金长衫,红眸如炽,高束的马尾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灵尘阁主。"羽惊澜的声音沉下去,"天机阁与狼族井水不犯河水,您夜闯苍山,伤我族人是何用意?"
灵尘未答。
夜未沉下前,望云舒的传信符飞至天机阁。那山神平日懒散,难得用一次"紧急"印记,只写了一行字:
"南宫道羽入苍山,遭狼族暗算,生死不明。"
他虽不清楚,望云舒是怎么知道南宫道羽也不清楚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关系,但还是当即动身。
"我师侄呢,"灵尘终于开口,声音像淬过冰,"被你灌了熔岩烈酒那个凡人"
羽惊澜恍然惊醒,随既冷笑:"那凡人斩我儿一臂,我必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你怎么敢碰她。"
不是质问,是陈述。灵尘周身的气场骤然暴涨,殿中烛火齐齐熄灭,又在下一瞬被灵压点燃,化作幽蓝的鬼火。
羽惊澜拔剑:"恐怕她此刻早已是白骨一具了!凡人就该有凡人的样子,以为攀附上尊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师兄捧在手心里的徒儿,"灵尘打断他,"你也配动?"
战斗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剑光与灵压碰撞,两条身影直冲云霄。能量波动如涟漪般扩散,整座苍山为之震颤——
地底,空腔剧烈摇晃。
钟玄阴稳住身形,"这灵力,是灵尘来了。"
"灵尘?"南宫道羽疑惑道“他怎么会来这”
羽筝珍一愣,"天机阁阁主?"
南宫道羽未及细想,目光已被别的所吸引——
那婴儿如同成熟的果子从托举他的光树中掉落下来。
他滚落几圈后停在她的脚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薄膜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躯体。它动了动小手,发出一声啼哭——
是婴儿的清脆,也是某种更古老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声音。
"他……哭了?"羽筝珍满脸恐惧,"他不会带来危险吧?"
钟玄阴摇头,目光却未离开那婴儿:"不清楚,还是离他远一点"
南宫道羽静静地看着他。
他哭得厉害浑身都在颤抖,手脚在空气中胡乱抓挠,像在寻找什么。那模样让她突然想到,师傅在捡到自己时也是这种心情吗,是在什么样的场景下呢?
终于!
她下定了决心脱下外衫,将婴儿包裹起来,抱入怀中。
"道羽,"钟玄阴低声道,"不妥"
"倘若,"她轻声说,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呢?"
婴儿在她怀中渐渐安静。紫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与她对视——那目光清澈,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它笑了。
壁膜某处骤然碎裂,红灯笼的光刺入。面具男枯枝般的手伸进来,却在触及婴儿的刹那被弹开——
"把他放下来!"
暴吼声响彻空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