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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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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南宫道羽下意识将那个孩子往身后藏了藏。
"把那孩子还给我。"
面具之下,青筋从脖颈一路暴起,蜿蜒至额角,想是气极了。
"别痴心妄想。"
见南宫道羽不肯就范,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倏忽一闪,已至她眼前。灯笼尖刺寒光凛冽,即将触及她咽喉的刹那,钟玄阴出手制止。
他一手攥住灯笼骨柄,连人带器甩飞出去,撞碎了三丈外的石柱。
仿佛自那孩子坠落的瞬间起,这片空间里压制灵力的禁制便悄然瓦解。灵力如潮水般回涌,钟玄阴眸光一凛,找准时机,一掌拍向三人头顶的虚空阵眼。
那人气急败坏地从黑暗中冲出,拳风裹挟着戾气,一拳又一拳砸在钟玄阴身上。
"别再执迷不悟了,郁武。"
郁武。这是他的名字。
"钟玄阴,"他狂笑着,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枯骨,"凭什么你能轻松说出这些话?你不该与我一同复活主人,以此赎罪吗?"
"我不会杀你,"钟玄阴接住他挥来的拳头,轻轻一拜,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形如枯枝的手腕便断成两截,"但也不会容你放肆。"
"你将我封印在归墟,与杀我何异?"
"我当初是为保你性命!"
钟玄阴终于嘶吼出声,积压百年的愧疚与痛楚在这一刻倾泻而出。郁武微微一怔,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笑声,声波震荡,整片空间都在颤抖龟裂。
"那我还得谢你了,钟玄阴上尊?"
郁武招招狠戾,直取要害;钟玄阴处处留手,顾念旧情。南宫道羽紧抱着怀中孩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就在此时,一股久远的气息涌入识海——那气息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前,却又与她血脉相连,息息相关。
她循着源头望去,脚下那层如脉络般跳动的薄膜骤然裂开。毫无防备间,她与羽筝珍一同坠入未知的深渊。
她死死护住那个孩子。视线里,羽筝珍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惊恐在瞳孔中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仿佛在此地失去了意义,目之所及皆是流动的光影,像是千万年光阴被压缩在一瞬。终于,她听见了人声——起初遥远如天际,渐近如耳畔。
有人问:"后悔吗?"
有人答:"不。"
"难道还要继续?"
"对。"
"可她终究会死。"
"当千纸鹤的折痕交汇时,我们就会见面。"
"爱,真是复杂。当你说出爱她时,你会想起一切。已经重复太多次了,你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爱是永恒的,"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爱她。"
她即将看清说话之人,腰间忽然一紧。钟玄阴从身后揽住她,一股巨力将她扯回地面。
郁武嘴角渗血,灯笼里的鬼影虚幻明灭,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月光自穹顶倾泻而下,如瀑如练。羽筝珍不知何时已昏迷不醒,软倒在钟玄阴怀中。他将羽筝珍交给南宫道羽,出口已开:"快带她出去。"
"你自己当心。"
她甩开腰间葫芦,抱着羽筝珍坐了上去,催动法诀冲出裂隙。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却裹挟着浓重的硝烟味。她甫一落地,便看见灵尘与羽惊澜正打得难解难分——两道残影在星空下交织成虹,所过之处山峦崩塌,江河倒流。
她卯足劲力,一声清喝穿透云霄:"别打了!"
灵尘剑势一顿,羽惊澜的枪尖堪堪停在他喉前三寸。两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南宫道羽怀中的羽筝珍身上。
"珍儿!"羽惊澜瞳孔骤缩,长枪脱手坠地,发出沉闷的铮鸣。他身形一闪,已至南宫道羽面前,颤抖的手指探向女儿的鼻息,"她……她怎么了?"
"只是灵力耗尽,昏过去了。"南宫道羽将羽筝珍轻轻放入他怀中,"以月华温养三日便可痊愈。"
羽惊澜紧紧抱住女儿,向来冷峻的面容此刻竟有些脆弱。他抬头看向南宫道羽,喉结滚动:"你居然还没死。"
"天地不收我,便让我活着了。"南宫道羽自嘲道。
话音未落,裂隙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声巨响震得大地颤抖,钟玄阴的右臂被一只长相怪异的凶兽死死咬住,一齐跃至半空。
那凶兽通体漆黑,生有三目,獠牙间滴落腐蚀性的涎水,竟将钟玄阴的神躯灼出缕缕青烟。穹顶之上的星月在这一瞬黯淡下去,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厮杀屏息。
灵尘面色骤变:"郁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目光又落在南宫道羽怀中的婴儿,"这孩子又是哪来的?"
南宫道羽摇头:"一言难尽,日后再详谈。"
她将婴儿交给灵尘,正欲上前相助,却听钟玄阴的声音穿透罡风传来:"这是我与他的恩怨。"
那凶兽口吐人言,声若金石相击:"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两人隔着通天瀑布对峙。那瀑布自虚空中倾泻而下,水色如银,却在触及地面时化作虚无,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他们道不同。
所有的恩怨仿佛要在这一刻清算干净。郁武已精疲力尽,化为原型的身躯摇摇欲坠,三目中的凶光却愈发炽烈。
再度交手时,钟玄阴再无方才的温柔。他不再留手,每一招都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仿佛与自己交手的不是昔日挚友,而是追寻半生的宿敌。
南宫道羽望着钟玄阴的背影,满心困惑。方才在那片空间里,他明明向郁武解释当初是迫不得已,出手也是处处小心翼翼。为何出来后,他的眼神会变得如此冰冷?
难道这就是神仙吗?七情六欲皆可斩,旧日恩情尽作灰?
"道羽。"灵尘的声音带着担忧,"你脸色很差。"
"无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望向远处崩塌的山峦。来时葱郁的苍山此刻满目疮痍,焦土与断木间弥漫着灵力溃散后的腥甜气息,与她记忆中那片宁静简直天差地别。
"你在担心上尊?"灵尘深深看了她一眼。
"算不上担心,"她低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毕竟他是天灵上尊,万古不灭的存在。"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一个人可以瞬间变得如此陌生。"
灵尘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那道尚未闭合的裂隙:"这孩子,是你从里面带出来的?"
夜风拂过,带来远方战火的硝烟与近处草木的清香,两种气息交织成一种诡异的安宁。
南宫道羽点头:"他眉眼像我。只是我幸运,幼时遇到了师父;这孩子运气背些,遇到了我。"
恰在此时,天罡拂晓。
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将整片苍穹染成金红。钟玄阴的手臂不断涌出鲜血,那血竟泛着淡淡的金色,落在焦土上便灼出细小的坑洞。他一只手压制着失去反抗之力的凶兽,另一只手伸向虚空,仿佛在打捞什么虚无之物。郁武恐惧地挣扎着,三目中的凶光已被绝望取代。
"钟玄阴,你杀了我吧!"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野兽濒死的哀鸣。
不多时,虚空中浮现出一道诡异而神秘的光影。
紫绿色的光带在朝阳中缓缓升起,如同某种古老生物睁开的瞳孔,然后不断扩大、旋转,最终凝成一道吞噬一切的裂口。那裂口深处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仿佛连时间都在那里死去。
郁武绝望地大哭,兽躯颤抖如风中残叶:"你杀了我吧!别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你杀了我——"
他的哭喊在虚空中回荡,字字泣血。
钟玄阴垂眸看着掌下挣扎的昔日挚友,眼底翻涌着南宫道羽读不懂的情绪。那里面有痛楚,有愧疚,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他明明满眼不舍,指尖甚至微微颤抖,却还是无情地将那只凶兽抛进了虚空裂口。
郁武的绝望嘶吼渐渐远去,最终被虚无吞没,连回音都不曾留下。
"那是什么?"南宫道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归虚。"灵尘的声音低沉如钟,"古往今来,只有三个人进过那里。郁武一个古神疆赢囚一个,另一个……"他顿了顿,"是钟玄阴自己。"
南宫道羽猛然转头:"什么?"
"疆赢囚死后他曾主动踏入归虚,那时,世人以为他不会出来了,七万年后梵净山才传来神音。"
灵尘的目光落在那道缓缓闭合的裂口上,"那里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的流动。七万年的孤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滋味。"
钟玄阴不知为何愣在原地许久。
晨曦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南宫道羽就这么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袭白衣下的身躯单薄得可怕。
他是上古大神,是万人敬仰的天灵上尊,可此刻他悬在半空,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
直到天边那一抹虹霞彻底消散,他才缓缓落地。
南宫道羽快步上前,却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僵在原地——他眼眶湿润,眼尾泛着薄红,可脸颊上却没有半分泪痕流过的痕迹。
神仙不会流泪。她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传说,神仙斩断七情,泪腺早已化作虚无。
可他在哭。
以一种常人无法察觉的方式。
一股莫名的心疼自心底涌上喉头,酸涩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是啊,世人只知他是天灵上尊,开天辟地以来便存于世间,法力无边,寿与天齐。可无人知晓这几千几万年来的孤独,无人知晓他亲手将挚友送入归虚时,是否也想起自己曾在那里度过的七万年黑暗。
"上尊……"她伸出手,却在触及他衣袖前停住。
钟玄阴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疲惫,苍凉,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仿佛透过她在看某个早已消逝的影子。
"南宫道羽。"他第一次完整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可曾……在深渊中听见什么?"
她心头一震。
纸鹤。折痕。重逢。
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那些跨越生死的执念,此刻在他眼中找到了源头。
"我听见了,"她轻声道,"有人说,爱不是永恒的,只是他爱她所以爱便会成就永恒"
钟玄阴瞳孔骤缩,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晨曦彻底照亮了这片焦土,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那一刻,南宫道羽忽然明白——她与他之间的羁绊,或许早在千万年前便已写下,只是她尚未翻到那一页。
而归虚中的郁武,又何尝不是一个被执念困住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