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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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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落途中,钟玄阴试图凝聚灵力。
那股力量却如泥牛入海——四周的黑暗在吞噬一切,光、声音、甚至时间感。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羽筝珍紧攥着他衣袖的手,在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足底触及实地。
潮湿。腐臭中混着一丝甜腻,像花蜜发酵后的气息。羽筝珍松开手,声音发颤:"这是……哪儿?道羽呢?"
钟玄阴未答。他左手燃起灵火,光芒却只及三尺——仿佛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三尺之内,一块石头悬浮于空。
通体发紫,不足拳大,表面密布裂纹,像一颗被捏碎又强行拼合的心脏。
羽筝珍瞳孔骤缩:"这石头……"她伸手,"我在父亲的书房见过画像——"
"我要是你,绝不会碰那个石头。"
声音自背后传来,近在咫尺。
钟玄阴猛然回首。三尺之外,一盏红灯笼悬于半空,提灯人隐在光晕边缘,双手枯如老枝。
他竟未察觉。
"你是谁?"
灯笼微抬,照亮一张面具。青铜质地,锈蚀斑驳,却仍能辨认出原本的繁复纹路——是上古神纹。
"我是谁?"那人轻笑,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上尊贵人多忘事。三千年前,您亲手将我封入'归墟'时,可没问名字。"
钟玄阴眸光骤凝:"你不该在此。"
"不该?"面具倾斜,像在审视,"那上尊觉得,我该在何处?"
钟玄阴沉默。归墟是神陨之地,封印一旦立下,永世不得超脱——除非,有人从外部打开了缺口。
就是这一瞬。
羽筝珍只觉腕上一紧,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她撞在石壁上,喉间腥甜,未及起身,便见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不是雾,是某种活物,带着腐臭的甜香。
"钟玄阴!"她挥鞭,鞭梢却被黑影缠住,"这些是什么——"
"噬灵。"钟玄阴将她拽至身后,灵力成盾,"别用术法,它们在吃——"
盾面剧震。
裂纹如蛛网蔓延,他额角青筋暴起。面具男的声音穿透黑影,带着笑意:"此处名'胎衣',是母神羽衣所化。灵力在这里……都是养料。"
灯笼高举,红光暴涨。
盾碎。
钟玄阴将羽筝珍推向角落,自己迎上黑潮。神血自唇角溢出,却在触及地面时被吸收——那些黑影更兴奋了,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你想复活疆赢囚。"不是疑问,是确认。
面具男的笑声忽远忽近:"凭什么我主人该遭横祸,而您高高在上?这不公平。我要让他回来,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羽筝珍背靠石壁,鞭子已断。她看着钟玄阴被黑影淹没,第一次觉得——
自己要死了。
就是这一念,白光骤起。
不是灵力,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黑影如遇沸汤,尖叫退散。她愣愣转头,看见南宫道羽从黑暗中跌出,怀中葫芦裂了一道口子,纸人们化作流光,在她周身结成残阵。
"道……羽?"
南宫道羽未答。她看向钟玄阴,又看向面具男,最后目光落在紫石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只吐出一个字:
"跑——"
随即软倒。
钟玄阴飞身接住她。后背的衣衫已被血浸透——是强行破开空间降临的代价。纸人们叽叽喳喳地催促,小手指向某处黑暗。
他没有犹豫,携二人冲入。
面具男未追。
他低头,看着掌心——方才南宫道羽出现时,他竟有一瞬的……畏惧?
"那个凡人……"他喃喃,"为何有母神的气息?"
灯笼微晃,映出紫石上的裂纹。裂纹中,似有紫光流转,像一颗沉睡的眼,正缓缓睁开。
钟玄阴背着南宫道羽,羽筝珍紧随其后。
他们奔跑,转弯,再奔跑。墙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像某种古老的经脉,在呼吸。
"上尊,"羽筝珍喘息道,"我们在绕圈,感觉像是迷宫吗"
钟玄阴止步。前方,正是那块紫石——它始终在原地,无论他们跑向哪个方向。
"不是迷宫,"他忽然明白,"通俗一点来说这是'胃'。它在消化我们的灵气,灵气被吸收殆尽我们也就是死人了"
羽筝珍脸色惨白。
恰在此时,南宫道羽在钟玄阴背上动了一下。她的手指攥紧他的肩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放我下来。"
"你——"
"我无碍。"她撑着他的手臂落地,脚步虚浮,眼睛却亮得惊人。
"吵吵闹闹说……这里的气息很奇怪,像是……"
纸人们从葫芦裂口爬出,瑟瑟发抖地聚在她肩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像什么?"羽筝珍问。
南宫道羽听完,脸色变了:"像至善之人枉死,怨气不散。又像……"她顿了顿,"至恶之人食人血肉,邪气太强"
地面震动。符文大亮,诵经声自四面八方涌来,像千万人同时开口,却念着不同的经文。声音重叠、碰撞,形成某种诡异的和声——
"像不像……"钟玄阴忽然道,"望云舒说的异响?"
"声源,"南宫道羽颤声,"我们就在声源里。"
她拍了拍葫芦,纸人们却忽然安静下来,齐刷刷指向同一个方向。与此同时,葫芦深处泛起微光——
一柄佛尘破空而出,径直向前飞去。
钟玄阴瞳孔骤缩。
那柄佛尘的样式,他认得。古时期,母神座下有一位侍神,擅使佛尘,名唤"净世"。净世陨落,佛尘失踪——
"道羽,"他声音发紧,"这佛尘你从何得来?"
"寻师途中,偶然所得。"南宫道羽已跟着佛尘跑去,声音飘回来,"丢不掉,便带着。"
钟玄阴心生疑虑,却无暇多问。符文的光芒骤然暴涨,诵经声化作尖啸,紫石上的裂纹急速蔓延——
佛尘在前引路,三人狂奔。转过最后一道弯,悬崖横亘眼前——不是岩石,是某种半透明的膜,下方隐有红光涌动,像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
佛尘稍作停顿,一跃而下。
羽筝珍止步,与南宫道羽面面相觑。这跳下去,是生路还是绝路?
钟玄阴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向那柄佛尘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南宫道羽——她正望着悬崖下方,眼睛里有恐惧,却也有某种……熟悉感?
"跟上。"
他纵身跃下,白衣没入黑暗。
南宫道羽咬咬牙,紧随其后。羽筝珍一闭眼一跺脚,也跟着跳了下去。
下坠途中,她听见南宫道羽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好像来过这里……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