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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11章夜袭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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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后,宋绒借着油灯昏黄的光,仔细端详那条手链。
银链子很普通,细得像头发丝,接口处氧化得厉害。平安扣是扁圆的,边缘磨得光滑,正面的花纹几乎平了,只能摸出一点凹凸的痕迹。
她翻到背面。
那里刻着两个字,笔画很浅…
宋松
“这是什么?”莫天赐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手链上。
“我姑姑的手链。”宋绒怔怔地把链子轻轻放在桌上,“在院子里捡的。”
“哇,绒绒你好厉害哦。”莫天赐眯着眼睛,借着昏黄的光看了半天,才终于在平安扣背面找到那两个小字,“你咋认出来的?都磨成这样了……”
宋绒苦笑一声:“因为这是我高中打暑假工,攒钱给姑姑买的第一条首饰。”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眼底莹润的波动。
“那时候在奶茶店,一小时八块钱,我干了一个月。”她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安扣,“链子加这个扣子,一共两百八十八块。店员说是苗族老藏银,后来才知道是925的。”
莫天赐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姑姑一直戴着。”宋绒顿了顿,“后来我们有钱了,我给她买过更好的项链、手镯,金的玉的都有。可她从来没摘过这条。别人问她,为什么会戴这么廉价的链子,她总骄傲地说…”
“这是我家小棉袄赚钱给我买的第一个礼物,千金不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油灯芯爆了个小小的火花,发出“噼啪”的轻响。
莫天赐伸手,拍了拍宋绒的肩膀。力道很轻,带着温暖。
“既然这手链是你姑姑的,”她声音比平时软了些,“那就说明,她真的来过这里。咱们的方向没错!”
宋绒抬起头,看着好友。莫天赐脸上是惯有的、大大咧咧的笑,眼睛很亮,透着认真的鼓励。
“嗯。”宋绒点点头,脸上有了一丝很淡的笑意,“你说得对。”
……
两人简单洗漱。水是从屋里一个大陶壶里倒的,意外的是热水,摸着温温的,带着股淡淡的铁锈味。
炕比想象中硬,躺上去能感觉到底下夯实的土坯,硌得肩胛骨不太舒服。
被子有股味道,说不清是陈年的尘土味,还是上个住客留下的体味,隐约还混着点霉味和……某种类似脚臭的气味。
不过,累了一天,身体沉得犹如灌了铅,一挨着床铺,困意就汹涌而来,也顾不上挑剔了。
莫天赐几乎是秒睡,三分钟不到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偶尔还嘟囔几句梦话,听不清内容。
宋绒却怎么也睡不着。
油灯吹灭后,房间里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
院子里那盏灯笼的光,透过半透明兽皮窗户纸,渗进来一丝丝蓝白色的微光。
那光很弱,勉强能勾勒出房间里家具的轮廓。
屋外远处,一直有“呜呜”的声音。
那声音含含糊糊的,时远时近,似风吹过什么孔洞,又隐约似……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哭。
不只是一个哭声,是很多叠在一起。被风扯碎了,拉长了,扭曲了,又随意粘起来,断断续续的,一直往耳朵里钻,搅得人心烦意乱。
宋绒闭着眼睛,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条手链。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指尖蔓延开,给了她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迷迷糊糊即将要睡着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嗡嗡”声。
类似蚊子扇动翅膀的声音,比普通蚊子声音沉,频率也慢。
一开始宋绒没在意。蚊子嘛,哪里都有,就算这鬼地方也不例外。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想把那声音隔绝在外。
可那恼人的嗡嗡声没有飞走。
它一直停在窗外,位置几乎没变。随着时间流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若……就贴在窗户纸上。
宋绒的困意刹那间褪去大半。
她睁开眼,屏住呼吸,仔细听。
嗡嗡声停了。
紧接着,窗户那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似指甲在刮纸,又似某种硬质的东西,正试图捅破窗纸。
一下。
两下。
停了。
宋绒慢慢转过头,看向窗户。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兽皮窗纸,她能看见一团黑影贴在窗外。
那影子大概有成人脑袋大小,轮廓不规则,边缘微微颤动着。
最诡异的是,那团黑影……在动。
不是整体移动,是其中某一部分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往前顶。
窗纸被顶得凸起一个小点,兽皮纤维不断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宋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来,手摸向枕头边,那里搁着一柄装在皮革刀鞘里的□□。
刀是出发来瓦拉纳西前,她托人找关系从特殊渠道买的。通体黑沉,不反光,握柄缠着防滑的纤维绳。卖刀的老板信誓旦旦吹嘘,这刀的材料很特殊,不仅吹毛断发,对“某些东西”也有克制效果。
当时宋绒只当他是为了抬价瞎扯,现在却希望那是真的。
兽皮很有韧性,那东西扎得有些费力,一点点往里顶,窗纸被撑出一个越来越尖锐的凸起。
突然,“噗”的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兽皮窗纸,被捅破了。
一根东西从破口处挤了进来。
那是一根细长的、暗褐色的管状物,表面布满环状的纹路,顶端尖锐,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它在空中缓慢地摆动,似在试探,又似是在寻找什么……
宋绒的胃猛地一缩。
那……那竟然是一根放大了无数倍的蚊子的口器!
它不断往里探,一节,又一节,细长的管状结构弯曲着,试图绕过挡在窗内的木条。
好恶心!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宋绒几乎要吐出来,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用力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疼痛压住了那股反胃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弄出动静,要慢…
她握紧刀柄,几乎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土地面上,一步一步挪向窗户。
离得越近,那根口器看得越清楚。它在缓慢地扭动,仿若一条有生命的管子,表面的环形纹路随着动作微微伸缩。口器尖端那两个小孔开合了一下,喷出一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宋绒停在距离窗户两步远的位置,双手握刀,缓缓抬起。
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那根口器却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它猛地往回抽,想缩出去,但被木条卡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宋绒动了。
她两步冲上前,右手挥刀,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哐!”
不是切断血肉的声音,更像是砍中了某种坚硬的角质。刀刃和口器接触的瞬间,竟然迸出几点细小的火花。
所幸,刀确实利。
阻力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口器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带着浓重的铁锈腥味,溅在窗户木条上、墙壁上,还有宋绒的手背上。
与此同时,窗外爆发出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锐嗡鸣!
那不是昆虫能发出的声音,更类似金属片高速摩擦,混着某种野兽受伤后的扭曲了的嚎叫,同时夹杂着高频的震颤。
宋绒被震得耳膜发疼,下意识后退,脚跟撞到炕沿,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体,抬眼看向窗户
窗户“砰”地一声被大力的从外面撞了一下。
幸好窗框上钉着木条,不过,窗上的兽皮还是破了个拳头大的洞。
宋绒握紧刀,死死盯着那个空洞。
一张脸出现在洞外。
是人脸。有眉毛,有眼睛,有鼻子,有嘴…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嘴的话。
嘴唇的位置没有嘴唇,只有那个被砍断一半,还在滴着暗红液体的巨大口器,从原本应该是口腔的位置伸出来,犹如一根丑陋的吸管。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眼睛。
那双眼睛……是人眼的形状,可眼球结构却不是。
那是蚊子的复眼,无数个六边形的小眼面挤在一起,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冰冷、混乱的光。
此刻,这双复眼正死死“盯”着宋绒,那眼神里充满了原始的、赤裸裸、疯狂的仇恨。
宋绒的后背全是冷汗。
那张脸……她见过。
晚饭时,那五个穿着黑袍离开的人中,其中一个曾在她桌边停留,深深看了她几秒。那个人下巴上有颗黄豆大小的痣。
还有嘴部位置,伸出兜帽外,类似昆虫的口器。
现在窗外的这只怪物脸上,同样的位置,同样大小的痣,口器…
若说是巧合,那未必也太巧合了些。
……
人脸蚊,剩下的半截口器疯狂摆动。它开始往兽皮破洞里挤,木条被撞得“嘎吱”作响。
兽皮窗户纸在拉扯中发出“刺啦”的撕裂声,整张窗纸从边框上脱落了一半,露出后面钉得歪歪扭扭的木条。
透过木条缝隙,宋绒终于完整的看清了外面的东西——
那确实是一只“蚊子”。
体型有脸盆大,翅膀展开超过半米,半透明,上面布满花白斑纹的血管状纹路。躯干暗褐色,覆盖着细密的刚毛,六条细长的腿蜷在身下,它的头部——
是一张人脸。
此刻,那张脸正对着宋绒。
复眼里映出她的影子,无数个,扭曲的。它嘴巴张着,露出里面细密的、针状的口器残根,断口汩汩冒着暗红的血。
“嘶——”
见仇人近在咫尺,人脸蚊子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嗡鸣,翅膀剧烈扇动,带起一股腥风。它调整姿势,细长的腿扒住木条,试图从缝隙里挤进来。
宋绒后退一步,握紧匕首准备再次迎击。
就在蚊子即将挤进来的刹那,窗外一道冷光从侧面闪过。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下一秒,人脸蚊动作僵住了。复眼里的光芒迅速黯淡,整个头颅从脖子上滑落,“啪”地掉在地上。身体还挂在窗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莫天奇出现在窗外。
他穿着件黑色单衣,长发披散着,手里握着那柄坠着黑铃铛的长匕首。
刀刃上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沾。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虫尸,又抬眼看向宋绒。
那眼神很冷,似结冰的湖面。不过只是一瞬,他就移开视线,蹲下身。
宋绒咬着嘴唇,心脏还在狂跳,她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还没退。
她走到窗边,隔着木条看出去。
莫天奇正用长刃的刀尖拨了拨那颗掉在地上的人头。
人脸朝上,眼睛还睁着,只不过复眼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宛若两颗做工拙劣的玻璃珠。
“未完全迷失者……”他的声音很轻,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笃定。
“未完全迷失者是什么?”宋绒问。
“被虚妄之城同化到一半的人。”莫天奇言简意赅,头都懒得抬,“身体已经开始变异,只是还保留一部分人的特征和记忆。不久后会彻底变成迷失者。”
他说话时,刀尖在人脸的下巴位置点了点,正好是那颗红痣。
宋绒喉咙发干:“晚饭时那个人……”
“嗯。”莫天奇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防水袋,开始把地上的尸体往里装,动作利落,“他今晚离开时还是人,现在已经是这东西了。同化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好吵?咋了?”
莫天赐揉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顶着个鸡窝头,声音里全是没睡醒的含糊。她眯着眼看了看窗户,又看看站在窗边的宋绒,最后目光落在莫天奇手里的防水袋上。
“没事儿。”莫天奇已经拉上了防水袋的拉链,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就一蚊子。”
“蚊子?”莫天赐打了个哈欠,“这里还有蚊子啊?不是说连草都不长吗……”
她话没说完,忽然重新看向破破烂烂的窗户,还有宋绒手上沾着暗色粘稠液体的匕首,整个人一激灵,霎时清醒了:“等等,刚才有东西进来?!”
“已经解决了。”宋绒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
莫天奇把防水袋放在窗台上,看向两个女孩:“你们今晚到我们那屋睡吧。这窗坏了,不安全。”
莫天赐这次没反对,点点头,下炕穿鞋。她走到莫天奇身边,自然地挨着他,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又要闭上的样子。
莫天奇叹了口气,脸上冷硬的表情褪去一半,露出一点无奈的纵容。他弯下身,把莫天赐背起来,接着,看向宋绒。
宋绒自然不敢一个人留在这屋。
她收起匕首,快速收拾了一下两人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就她两的背包,拎起来跟着莫天奇出了门。
走廊里比房间更暗,只有尽头厕所方向挂的那盏灯笼还亮着。蓝白色的光球在灯笼里缓慢旋转,投下晃动的影子。地面是夯实的红土,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
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莫天奇用肩膀顶开门,背着莫天赐走进去。宋绒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苏砚深不在。
莫天奇把莫天赐放到炕上,给她盖好被子,动作很轻,完全不似方才冷漠的样子。
莫天赐一挨着枕头,立刻蜷成一团,呼吸又变得绵长,仿若方才那段插曲根本没发生。
安置好莫天赐后,莫天奇转头看向宋绒,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生人勿近的嘴脸:“你和天赐睡这边,我和苏砚深睡那边。”
宋绒点头,放下行李,走到房间角落的水盆边。盆里还有半盆清水,应该是苏砚深他们洗漱剩下的。
她仔细洗了手,又拿出匕首,把刀刃和刀柄上溅到的暗红液体洗干净。
那液体黏糊糊的,在水里化开,将整盆水染成了淡红色,散发着股铁锈腐败味。
莫天奇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她手中那柄匕首,突然淡淡来了一句:“你这东西,还不错。”
宋绒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才礼貌地回道:“啊,是吗?卖刀的老板说是什么天外陨铁……”
“不是材质。”莫天奇打断她,目光落在刀刃上,“是上面的‘杀气’。”
“还不是,一般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