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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10章手链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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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绒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
只有运动服陈旧的布料味,夹杂着一丝荒原上的铁锈腥气。
“要住店吗?”鳄鱼男又问,声音轰隆隆的,“最近通道开了,牛鬼蛇神进来不少,晚了可没空房。”
莫天奇看了苏砚深一眼。
苏砚深会意,上前一步,从衣兜里掏出一颗小金球。
不是莫天奇常用的那种,它体积更小,表面的符文也更为繁复细密,中心处还嵌着一粒米粒大的红色晶体。
“修车,住一晚,两间房。”他说,“够吗?”
鳄鱼男的竖瞳缩了缩。
他接过小金球,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那粒红晶体,才咧嘴嘿嘿笑着,露出满嘴白渗渗的尖牙。
“够了够了。旺财我做事,童叟无欺。”他转身朝铁皮屋走去,“跟我来,先看车。”
修车的过程比想象中快。
旺财显然对这类车构造熟得很。
他钻进车盖内捣鼓了大概半小时,期间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含糊的咒骂。
等他再钻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截彻底锈穿的铁管。
“这破玩意儿早该换了。”他把铁管扔到一边,发出“哐当”一声响,“茶主那老娘们儿就会糊弄新人,这种快散架的玩意儿也好意思卖六颗金球。”
莫天赐蹲在旁边看:“那你能修好吗?”
“废话。”旺财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截崭新的铁管。
管子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老子这儿可是补给点。不过先说好,材料费另算,刚才那颗红金只够工时和住店。”
莫天奇点头。
旺财干活很利索。
新铁管换上后,他又把整个能量回路检查了一遍,将几处松动的符文盘重新固定牢靠,最后示意莫天奇往仪表盘的凹槽里补上三颗新的小金球。
“齐活。”旺财拍了拍引擎盖,震得嗡嗡响,“现在这老家伙能跳迪斯科了只要你们别往死里造。”
他领着四人进了最大的铁皮屋。
屋里比从外头看着要宽敞些。
进门是个大堂,摆着几张蓝色旧塑料桌和长凳,角落里有座锈迹斑斑的黑铁炉子,炉子上坐着一口大铁锅,里面煮着不知名的浓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香料和肉类的气味。
很陌生,不算难闻。
大堂里坐着八九个人。
宋绒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那些投来的目光,探究的、警惕的、好奇的。她抬眼扫了一圈,心里微微一凛。
这些人……都不太像正常人。
靠窗那桌坐着五个黑长袍的人,袍子下摆沾满了暗红色的尘土。他们的脸藏在兜帽阴影里,只能瞥见下巴。
其中一个,下巴上有一颗黄豆大的红痣,嘴唇的位置伸出一截类似蚊子口器的细长尖管。
另一桌是两个女人。一个生着诡异的银白色头发,头顶两根尖锐的银角,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皮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另一个则是深金色头发,配着金色牛角,肤色倒是正常的小麦色,戴着一副墨镜,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角落里还单独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他搭在桌沿的手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反着微光的细密鱼鳞。
“别盯着看。”苏砚深在她耳边低声说,“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保持平常心。”
宋绒收回视线,跟着旺财穿过大堂,往后院走。
后院是住宿区,一排低矮的土房子,每间房门上都挂着木牌,写着编号。
旺财打开两间相邻的房门:“就这两间,被褥枕头都是干净的,上个月刚晒过呢。厕所在院子最那头,公用的。热水有限,要洗澡得趁早。”
房间里很简单。
一张土炕,炕上铺着粗布床单和两床薄被,枕头里塞着晒干了的干草。靠墙有张小木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油是暗黄色的。
“晚上别到处乱跑。”旺财临走前又说了一遍,“尤其是这两天。通道刚开,外面乱得很。真要出去,最好四个人一起,虽然我看你们也不是善茬。”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莫天奇一眼,转身走了。
四人站在院子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虚妄之城的“天黑”和外界不太一样。
没有太阳落山的过程,天色是从灰白渐渐转为深灰,最后沉入一种近乎墨汁的浓黑。
远处的荒原上,浮起无数道若隐若现的幽光,冷冷地从黑暗深处渗出来,恍如无数只静默睁开的眼。
“先休整一下。”莫天奇说,“一小时后大堂集合吃饭,顺便打听消息。”
两间房,很自然地,莫天赐和宋绒一间,莫天奇和苏砚深一间。
莫天奇没异议。
宋绒也没啥意见,拎着自己的包就进了房间。
包是从外界带进来的黑色防水包,里面装着一些必需品。
一身从茶主那儿换来的过时运动服,应急物品,还有莫天奇分给每个人的一小袋金砂。不是金球,是碎金砂,用来应付小额开销。
她把包放在炕上,走到窗边。
窗户是用木条钉成的,糊着一层半透明的兽皮,透光性很差。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厕所方向挂着一盏灯笼,里面烧的依然是那种悬浮的蓝色光球。
更远处,大堂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人影晃动,隐约能听见嘈杂的说话声。
“看什么呢?”莫天赐凑过来。
“没什么。”宋绒关上窗,“就是觉得……这里真不像人间。”
“本来就不是啊。”莫天赐一屁股坐在炕上,开始脱鞋,“师兄说了,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你说咱们在这儿待一天,外面过去多久了?”
宋绒没回答。
她走到桌边,点亮了油灯。火苗燃起,飘出一股松脂的气味。
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盯着那影子看了很久,直到莫天赐叫她:“绒绒,帮我看看后背,是不是磨破皮了?这破车颠得我浑身疼。”
宋绒走过去。
莫天赐已经脱了运动服上衣,背对着她。后背上确实有一片红痕,在肩胛骨的位置,不过没破皮。
“没事,就是红了。”宋绒说,“我那有药膏。”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淡绿色的膏体,闻起来有薄荷和草药的味道。她用手指挖了一点,轻轻涂在莫天赐背上。
“嘶——凉!”莫天赐缩了缩肩膀。
“忍忍。”
涂完药,莫天赐重新穿好衣服,仰面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绒绒,你说……你姑姑真的在这里吗?”
宋绒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照骨镜…应该不会错吧…”她低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莫天赐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如果她真的在结晶山,那她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按这里的时间……两年?五年?还是更久?”
宋绒盖上药膏盒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铁皮。
她没说话。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一小时后,四人在大堂集合。
旺财已经在大铁锅里盛出了四碗汤,放在靠墙的一张空桌上。汤很浓,里面煮着大块的肉和不知名的根茎类植物,香气扑鼻。
除了汤,还有四个粗面饼,烤得表面焦黄。
“尝尝,荒原鼠肉炖地根,旺财我的招牌菜。”旺财擦着手走过来,“配汤免费,饼子另算,一颗金砂一个。”
莫天赐瞪眼:“刚才不是说包吃住吗?”
“包住,我可没说过包吃啊。”旺财理直气壮,“那颗红金只够住店和修车工时,吃饭当然另算。”
苏砚深无奈地笑笑,掏出一小袋金砂,付了四个饼子的钱。
四人坐下吃饭。汤的味道意外地不错,肉炖得烂熟,地根软糯,汤头浓郁鲜美。饼子虽粗糙,可烤得香脆,掰碎了泡在汤里吃正好。
大堂里比刚才更热闹了些。又来了几拨人,把剩下的桌子都坐满了。宋绒一边小口喝汤,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
那五个长袍人还在,正在低声交谈,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音节短促尖锐。
两个女人中,银角那位在慢慢喝汤,金角那位则闭着眼睛假寐,面前的汤一口没动。
鱼鳞男人已经不在角落了,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还有一桌是新来的,四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作战服,关键部位覆着暗色金属护甲。两男两女,胸前护甲上烙着同样的徽记。
一把长剑刺穿展翅苍鹰的图案。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能听出是华国语,带着北方口音。
“……东边最近不太平。”
其中一个短发女人说,“听说‘迷失者’又出现了,已经有好几支商队失踪。”
“共治会没管?”另一个男人问。
“管?共治会那帮老爷们儿巴不得商队少点,好让他们垄断交易。”短发女人嗤笑,“要我说,咱们这趟送完货就赶紧撤,别在这儿多待。”
“可是长老说……”
“长老又不在第一线,他知道什么?”
他们谈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宋绒收回视线,看向莫天奇。
莫天奇正慢条斯理地撕着饼子泡汤,似没听见那些话。
“师兄,”莫天赐也听见了,凑过去小声问,“‘迷失者’是什么?”
莫天奇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视线:“被荒原同化的怪物,在雾里游荡,袭击落单的旅人和商队。”
“厉害吗?”
“看数量。”莫天奇言简意赅,“单独一两只,普通人拿刀也能砍死。若是成群结队……”
他没说完,不过意思很明显。
苏砚深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所以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尽量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补给点。旺财说,从这儿往东大概三百公里,有个叫‘枯桑镇’的地方,那里有更靠谱的车行。”
“枯桑镇?”莫天赐皱眉,“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总比露宿荒原强。”苏砚深说,“而且据旺财说,枯桑镇是这片荒原上最大的补给点,消息也灵通。我们可以在那儿打听结晶山的具体位置。”
宋绒忽然开口:“不是说结晶山会在固定的时间地点出现吗?那需要打听什么?”
苏砚深看向她,眼神复杂:“结晶山确实会出现在城东尽头,只是‘尽头’的范围很大,而且每次出现的位置都有细微差别。”
他声音低了些,“更重要的是……结晶山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什么意思?”
“那座山会‘选择’进入者。”这次接话的是莫天奇,“和虚影之门一样的道理。如果它不让你进,就算走到山脚下,也看不见入口。”
宋绒愣住了。
山会“选择”……那姑姑是被选择的,还是——
“所以我们需要打听两件事。”苏砚深接过话头,“一是结晶山下一次出现的精确坐标,二是……”他略作停顿,“进入的方法。”
大堂里不知为何安静了一瞬。
宋绒抬头,看见那五个黑长袍人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经过他们这桌时,其中一个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兜帽下的阴影里,两道视线落在了宋绒身上。
那视线很冷,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似用刀在一寸寸刮她的皮肤。
宋绒后背的汗毛刹那间立了起来,她没动,只是平静地回视过去。
几秒钟后,长袍人移开视线,继续朝门口走去。门开了又关,带进一股荒原上冰冷的夜风。
“刚才那人……”莫天赐小声说,“在看绒绒?”
莫天奇已经放下了勺子,他的手放在桌下,宋绒瞥见他手里正反握着一柄符文短刃。
“快吃。”苏砚深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温和,多了一丝紧绷,“吃完回房休息。明天要赶早路。”
饭后,四人没在大堂多待,径直回了后院。
院子里比刚才更暗了,只有厕所方向那盏灯笼还亮着。走过院子中央时,宋绒感觉脚下一硌,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地上有条细细的、闪着银光的东西。
她蹲下身捡起来,是一条银制手链,上面还挂着拇指盖大小的平安扣表。
这东西……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苏砚深回头问。
“没什么。”不知为什么,宋绒下意识将手链攥在了手心里,“踩到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