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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拖鞋与茶杯 第四章拖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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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拖鞋与茶杯
沈母的目光像针,扎得林晚皮肤发烫。
她想躲,可脚像生了根。芝麻糊还在摇尾巴,一脸“我做得对吧”的得意。
沈昭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拖鞋,语气平静:“妈,这么晚回来,有事?”
“没事就不能回自己家?”沈母冷冷扫了眼二楼,“倒是你,什么时候学会把外人往家里带了?”
“林晚不是外人。”沈昭直视母亲,“她是古籍修复师,祖父留下的书,只有她能修。”
“修复师?”沈母嘴角一扯,“穿帆布鞋、住客房、连拖鞋都掉在楼梯口——这就是你请的‘专家’?”
林晚脸烧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扶着栏杆慢慢走下来。
“沈夫人好。”她站到沈昭身边,声音有点抖,但没退,“我是林晚。简历和证书都在,如果您怀疑我的能力,可以随时让我走。”
沈母打量她,眼神像在估价一件旧物:“林……姓林?哪个林?”
“双木林。”
沈母瞳孔微缩,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忽然问:“你父亲是不是叫林国栋?”
林晚浑身一僵:“您认识他?”
沈母没回答,转而看向沈昭,语气更冷:“让她明天就搬出去。书的事,另找人。”
“不行。”沈昭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除了她,没人能在三个月内修完那批书。祖父遗嘱写得很清楚——书修不好,藏书楼产权归国家。”
沈母脸色变了。沈家最怕的,就是失去文化资产的控制权。
她盯着女儿,半晌,忽然笑了:“好,好。你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
说完,转身就走。
“妈!”沈昭追了一步,“您至少喝杯茶再走。”
“不必。”沈母头也不回,“这屋子,现在有股我不喜欢的味道。”
门关上了。庭院重归寂静。
林晚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她小声问:“她……是不是知道我爸的事?”
沈昭沉默片刻,把拖鞋塞回她手里:“先回房。今晚别出来了。”
可林晚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听见楼下有动静,悄悄下楼——沈昭坐在客厅,面前摆着一杯冷茶,手里捏着一张老照片。
林晚走近,看见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眉眼和沈昭有几分像。
“是我爸。”沈昭没抬头,“他去世前,总说对不起一个姓林的朋友。我一直以为是生意伙伴……现在想来,或许就是你父亲。”
林晚心头一颤。她蹲下身,轻声问:“你恨他吗?”
“谁?”
“你爸。如果他真的……害了我爸。”
沈昭苦笑:“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十岁以后,我的人生就只有‘沈氏继承人’这个身份。”
她顿了顿,“可如果他真做错了事,我不替他遮掩。这是底线。”
林晚鼻子一酸。她忽然明白,沈昭和她一样,都是被过去困住的人。
第二天一早,林晚照常去书斋工作。可刚进门,陈姨就匆匆跑来:“林小姐,沈夫人刚才打电话,说省图那边暂停调档了。”
“为什么?”
“说是……资料涉密,要重新审批。”陈姨压低声音,“我听说,沈夫人亲自打了招呼。”
林晚心沉下去。没有原始会议记录,怎么证明父亲清白?
中午,沈昭回来吃饭,脸色很差。
“省图的事我知道了。”她放下包,“我妈动用了文化局的关系。不过——”她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我已经让律师申请信息公开。最多一周,他们必须给答复。”
林晚松了口气:“谢谢你。”
“别谢我。”沈昭夹了块红烧肉给她,“是你爸应得的。”
饭吃到一半,芝麻糊突然冲进来,叼着个东西往林晚腿上蹭。
“哎呀!”林晚一看,是沈昭的钢笔!笔尖都歪了。
“芝麻糊!”沈昭又好气又好笑,“那是爷爷留下的万宝龙!”
林晚赶紧捡起来,心疼得直皱眉:“对不起,我赔……”
“不用。”沈昭拿过笔,试着写了几个字,发现还能用,“它大概是觉得你比我重要,故意拆我台。”
林晚脸红了:“它就是贪玩。”
“不。”沈昭看着她,眼神温柔,“它比人聪明。知道谁真心对它好。”
下午,林晚正修补一页残卷,手机响了。是吴小雨。
“晚晚!你上热搜了!”闺蜜声音发抖。
“什么?”
“有人发帖,说沈氏千金包养清贫女学生,还配了你俩在拍卖会的照片!评论全在骂你拜金、心机……”
林晚手一抖,浆糊滴在古籍上。
她点开微博,果然看到热帖:《豪门女总的新宠?古籍修复师or高级陪侍?》
评论区不堪入目:
“一看就是捞女!”
“沈家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两个女人住一起,恶心。”
林晚手指发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沈昭推门进来,一眼看出不对:“怎么了?”
林晚把手机递给她。沈昭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冷如冰霜。
“谁发的?”
“不知道……但照片角度,像是周令仪身边那个男的拍的。”
沈昭冷笑一声,拨通助理电话:“查IP,封号,发律师函。另外——”她顿了顿,“通知公关部,准备发声明。”
“别!”林晚拉住她,“越描越黑。而且……我只是个打工的,不值得你为我惹麻烦。”
“值得。”沈昭直视她,“你比他们想象的,重要得多。”
林晚眼眶发热。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工具,却听见沈昭轻声说:“以后出门,戴帽子和口罩。等风头过去。”
“嗯。”
“还有——”沈昭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戴上这个。”
打开一看,是条极细的银链,吊坠是一朵小小的玫瑰。
“防丢的。”沈昭耳尖微红,“GPS定位。万一你被人围堵,我能立刻找到你。”
林晚愣住:“你……早就准备了?”
“昨天就想给你。”沈昭别过脸,“怕你觉得我管太多。”
林晚没说话,只是默默戴上。银链贴着皮肤,凉凉的,却像有温度。
傍晚,沈昭接到一个电话,脸色骤变。
“怎么了?”林晚问。
“省图刚刚通知,”沈昭声音发沉,“1998年那批会议档案……失火了。全部烧毁。”
林晚如遭雷击。
唯一的官方证据,没了。
她跌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掉下来:“是不是我妈干的?她怕真相曝光……”
“不一定。”沈昭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也可能是有人不想我们查下去。但没关系——”她眼神坚定,“胶卷还在。你爸留下的东西,就是铁证。”
林晚看着她,忽然问:“如果最后证明,你祖父真的陷害了我爸……你会怎么办?”
沈昭沉默几秒,轻声说:“我会公开道歉,赔偿名誉损失,甚至放弃藏书楼产权。但有一件事——”她握紧林晚的手,“我不会放弃你。”
林晚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扑进沈昭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
沈昭轻轻拍她背,像哄小孩。芝麻糊也凑过来,用脑袋蹭林晚的腿。
这一刻,外面的风雨好像都远了。
可林晚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相拥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沈园外。
车窗降下,周令仪望着二楼亮灯的窗户,对身边人说:
“继续放料。我要让全上海都知道,沈昭为了个穷丫头,快疯了。”
而此时的林晚,正靠在沈昭怀里,第一次觉得——
也许,她真的可以相信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