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小米娜

5、网暴与一碗阳春面

　　热搜没撤，反而越炒越热。

　　林晚不敢看手机，可消息还是不断弹出来。

　　前同事发来截图：“晚晚，你们单位领导找你谈话了！说有人举报你‘作风不正’，影响单位形象。”

　　她心一沉。她在市古籍修复中心兼职，虽然只是临时岗，但这是她除了沈家之外唯一的收入来源。

　　“别慌。”沈昭把手机拿走，“今天别出门，我让人送饭。”

　　“可我的工作……”

　　“先保人。”沈昭语气不容反驳，“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林晚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她现在连房租都付不起，逞什么强？

　　中午，外卖送来两碗阳春面。林晚愣住：“你订的？”

　　“嗯。”沈昭把面推给她，“你昨天说想吃街口那家，但我怕你出去被拍，就让司机排队买的。”

　　林晚眼眶一热。那家店在城东，来回要一个多小时。

　　她低头吃面，汤很清，面很韧，葱花香得让人想哭。

　　“好吃吗？”沈昭问。

　　“嗯。”林晚点头，“和我爸以前带我去吃的那家一样。”

　　沈昭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给她。

　　下午，林晚试着联系单位主任，电话一直占线。

　　傍晚，终于接通。

　　“小林啊……”主任声音尴尬，“不是我不帮你，但上面压力太大。文化系统最重名声，你这事儿……要不，先停职一段时间？”

　　林晚握着电话，手发抖：“可我没做错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主任叹气，“但舆论在那里摆着。你和沈家那位……唉，两个女人住一起，人家怎么想？”

　　林晚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呆。

　　沈昭敲门进来，一眼看出不对：“被停职了？”

　　林晚点点头，眼泪在眼眶打转：“他们说，等风波过去再说。可谁知道要多久？我下个月房租怎么办？还有我妈的药费……”

　　沈昭沉默片刻，忽然说：“搬去我名下的公寓住吧。市中心，安全，也方便你以后找工作。”

　　“不行！”林晚立刻拒绝，“我已经欠你太多了。”

　　“不是施舍。”沈昭看着她，“是合作。你帮我修书，我提供住所，公平交易。”

　　“可你现在养着我……”林晚声音越来越小。

　　“谁说我在养你？”沈昭忽然笑了，“你每天修十个小时书，手都裂了。芝麻糊都比我心疼。这叫养？这叫压榨！”

　　林晚被她逗笑，眼泪却掉下来。

　　沈昭递来纸巾，轻声说：“林晚，接受别人的帮助，不是软弱。你爸要是知道你一个人扛所有事，他会难过。”

　　林晚怔住。是啊，父亲最疼她，总说“晚晚别太累”。

　　可自从他走后，她再也没敢停下来。

　　晚上，两人在书斋整理胶卷内容。沈昭用电脑扫描影像，林晚对照古籍做笔记。芝麻糊趴在两人脚边打呼噜。

　　忽然，狗猛地跳起来，冲向门口狂吠。

　　“怎么了？”林晚吓一跳。

　　沈昭起身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躺着一个信封。

　　她捡起来，脸色骤变。

　　“是什么？”林晚问。

　　沈昭没说话，把信封递给她。

　　里面是一张照片：林晚和沈昭在拍卖会外牵手的背影，下面一行红字：“断袖之癖，辱没书香。”

　　落款画了一枚印章——是林家老家祠堂的族徽。

　　林晚手一抖，照片掉在地上。

　　老家的人，知道了。

　　“他们怎么会……”她声音发颤。

　　“可能是周令仪找人挖的。”沈昭眼神冷，“她父亲和你老家有生意往来。”

　　林晚瘫坐在椅子上。她能不怕网暴，能忍停职，可老家那些叔伯的唾沫星子，会淹死她妈。

　　“我得回去一趟。”她喃喃道。

　　“不行！”沈昭斩钉截铁，“现在回去，就是送上门让他们羞辱。”

　　“可我妈还在村里！他们会骂她教女无方，逼她搬家……”

　　“那就接她来上海。”沈昭握住她的手，“我安排人，明天就去接。”

　　林晚摇头：“我妈不会来的。她说过，死也要死在老屋。”

　　沈昭沉默了。她知道，有些根，扎得太深，拔出来会流血。

　　夜深了，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三点，她悄悄下楼，想去厨房倒水。

　　路过书房，发现灯还亮着。

　　推门一看，沈昭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份胶卷分析报告。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刚写好的邮件草稿：

　　“致省文化厅：关于1998年古籍鉴定会程序违规的实名举报……”

　　林晚轻轻给她披上外套。

　　沈昭醒了，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别走……”

　　“我没走。”林晚轻声说。

　　沈昭睁开眼，清醒过来，赶紧松开手：“抱歉，我……”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晚忽然问，“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继续当你的沈总。”

　　沈昭看着她，眼神认真：“因为你是林晚。不是林国栋的女儿，不是热搜上的‘捞女’，就是你——那个会为芝麻糊掉眼泪、修书修到手指裂开、吃面时偷偷把葱挑出来的林晚。”

　　林晚鼻子一酸。原来她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而且——”沈昭顿了顿，声音更轻，“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活人，不是沈氏的工具。”

　　林晚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

　　沈昭僵了一瞬，慢慢抬手，轻轻抱住她。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窗外虫鸣和彼此的心跳。

　　可第二天一早，现实又砸了下来。

　　林晚接到工作室正式通知：因“个人行为严重影响单位声誉”，即日起解除合作关系。

　　她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第一次感到无助。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连身份都被否定。她凭什么留在沈昭身边？

　　中午，沈昭回来，发现她坐在地板上发呆。

　　“怎么了？”

　　林晚把解约短信给她看。

　　沈昭看完，脸色阴沉。她拨通一个电话：“李律师，帮我查一下，以‘道德败坏’为由解雇员工，是否违法？”

　　“别！”林晚拉住她，“没用的。他们根本不怕。”

　　“那就换战场。”沈昭关掉手机，“我打算成立一家独立古籍修复工作室，法人是你。专门接博物馆、私人藏家的单子。不靠体制，一样活。”

　　林晚愣住：“可启动资金……”

　　“我出。”沈昭打断她，“你出技术。利润五五分。”

　　“这太冒险了！万一没人找我们……”

　　“会有的。”沈昭看着她，“你手艺那么好，不该被埋没。”

　　林晚眼眶发热。她知道，沈昭是在给她尊严——不是施舍，是合伙。

　　可就在这时，陈姨匆匆跑来：“沈总！夫人来了，说要见林小姐，就在客厅！”

　　两人对视一眼，心都沉了下去。

　　沈母再次登门，这次穿了件暗红色旗袍，像一团压不住的火。

　　她坐在主位，面前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林小姐，”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签了它，拿五十万，离开上海。”

　　林晚走近一看，是份《自愿离沪及保密协议》。

　　“我不签。”她声音发抖，但站得笔直。

　　“为什么？”沈母冷笑，“为了爱情？还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都不是。”林晚直视她，“是为了真相。我爸没造假，我要证明给他看。”

　　沈母眼神一凛，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是林晚母亲在村口买菜的样子。

　　“你妈今年六十二了吧？”她慢悠悠说，“听说她心脏不好，经不起刺激。要是哪天，村里人告诉她，女儿在外面和女人同居，还上了报纸……你说，她受得住吗？”

　　林晚浑身血液瞬间变冷。

　　沈昭猛地站起来：“妈！你敢动她家人，我立刻召开董事会，公开沈家所有黑料！”

　　沈母笑了：“你以为我不敢？沈昭，你忘了你是谁。沈家可以没有你，但不能有丑闻。”

　　空气凝固了。

　　林晚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忽然明白——

　　她的爱情，从一开始就站在悬崖边上。

　　而此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

　　芝麻糊冲进来，一口叼走沈母手里的照片，转身就跑！

　　“芝麻糊！”沈昭又惊又喜。

　　小狗跑到林晚脚边，把照片放下，然后冲沈母“汪汪”狂吠，尾巴炸成鸡毛掸子。

　　沈母脸色铁青：“连狗都管不好，你还想管沈家？”

　　她站起身，冷冷扫了林晚一眼：“三天。不走，后果自负。”

　　门关上了。

　　林晚蹲下抱起芝麻糊，眼泪终于掉下来。

　　小狗舔她脸，呜呜低叫，像在说：“别怕，有我在。”

　　沈昭走过来，轻轻抱住她：“别怕。这次，我护你到底。”

　　可林晚心里清楚——

　　沈母不是虚张声势。

　　而她，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