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 埂县 ...

  •   “然后呢?”
      秦诗叉起的鱼片白惨惨地晾在半空,都变凉了。白新拉过她的手,将鱼片送进自己嘴里,“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她和白萍上了火车后,过了一天一夜,凌晨6点多,天还黑,火车停在一个叫埂县的小站,见一群人提着提灯走上轨道,聚在一截车厢前叽叽咕咕说话。
      白萍说,不好,火车要换车厢装货,我们必须下车了。
      她把白新先赶下车,自己背好行李,跟着跳下来。两人沿着铁轨,绕了远路,出了站。
      天蒙蒙亮时,她们在路边搭上去荣城的客运车。每人20元,比其他乘客多一倍,司机说自己是冒着风险拉她们,她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说的没错,两人一脸煤灰,看一眼就知道是扒火车来的。这样的人在当时多了去了,她们背井离乡只为一个目的:逃。
      至于逃什么,各有各的隐疾。
      终于,经过两天一夜的颠簸,她们到了荣城。荣城是当时北方最大、人口最多、铁路最繁忙的城市。隐没于人潮中,母女二人感到几天来从未有过的轻松,便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澡堂子洗澡。
      她们脸上的煤灰在客运车中途休息的厕所里洗掉了。天寒地冻,用冷水洗脸洗澡,可想而知白新感觉到的不是冷,是剧烈的疼痛。
      这种疼痛在她泡进飘着不明浮游物的澡池时达到了顶峰,氤氲的热气像刀片一样划过她破损的皮肤,痛到令人窒息。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窝在池子一角,看着池子里神情疲惫的女人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她们客气友好地问彼此从哪来到哪里去,也想方设法地隐藏自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说的几乎都不可信,却又默许了彼此的不可信。
      洗完澡出来,白新穿好衣服,发现自己的球鞋不见了。后来想想,人多也有人多的坏处,什么人都有。她那双绿底白布的球鞋,经过几天奔逃,脏得不像话,就这样还有人偷。
      她准备出去找老板理论,白萍把她堵在了更衣室门口,一脸恐惧,她慌乱地收拾好贵重物品,带着白新从后门溜出了澡堂。
      有警察!
      白萍说在前台看见警察在和老板聊天,她说肯定是来抓她的,她们必须跑。跑去哪儿呢?最安全的地方是荣城火车站候车站的厕所。她们的火车三小时后开。
      一平方米左右的隔间,母女俩依靠在一起。刚洗干净的污浊又爬满全身,比之前更令人恶心。
      在隔间右上角有一个小方窗,透进点点亮光,与此同时,冷风呼呼地吹,白新的脚趾头早没了知觉。白萍敞开衣服,把她的脚揣进自己怀里,敏敏,再坚持一下,等到了火车上,有暖气就好了。别怕,有妈妈在。
      上了火车,白萍和靠近车门的乘客换了位置,仿佛这样她们能随时逃。火车上有暖气但还是冷,一路上,白萍始终把白新的脚捂在怀里,白新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三天两夜的火车终于驶入阳城火车站,人群骚动,在走廊上排起队准备下车。白新因为发烧躺在座椅上,听见有人叫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一对粉红色的兔子拖鞋。
      拖鞋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绑在行李箱提手上。她不受控制地伸手,轻轻一扯便将塑料袋扯了下来,接着迅速把拖鞋藏进衣服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确实偷了别人的毛绒拖鞋。那是双新拖鞋,很可能是准备送给孩子的礼物。
      “那是我的拖鞋。你拿的很可能是我的拖鞋。”秦诗听完,像发现新大陆,握住白新的手摇晃。
      “你当时也在火车上?”白新错愕。
      秦诗想了想,摇头,“我的拖鞋是在阳城西站不见的。我记得是在我初二那年寒假,和我妈去外县探亲的时候。我妈去卫生间,我靠在行李箱上打盹,上车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兔子不见了!原来是你拿了。”
      白新笑道:“你可真行啊,这也能扯上关系?”
      “怎么不能?我说的是真的。”
      “我离开漠县的时候是初三,你丢鞋是初二,差了一年,我怎么偷?”
      “不算偷,是我暂时借你的,你现在还我。”
      “鬼扯。吃完没有?回去了。”
      出了餐厅,秦诗跑到白新前面半蹲下,“来,我背你回去。”
      白新把她捞起来,笑问:“你要干什么?”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白新眼眶腾地热起来,她牵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秦诗握握她的手回应,“是,都过去了。”
      好事多磨在此有了另一层意思,不是吗?不是磨磨蹭蹭,而是风雨过后见彩虹,是乌云镶金边。以往古人言,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也是这个道理。
      你别不信,有些事,即使当时脱了好几层皮断了多少根骨头,熬过去了,再回首,你会发现自己皮真厚骨头真硬,怎么说也得给自己竖个大拇指。用这根大拇指,按手印,画押,从今往后,看得起自己,好好爱自己。
      秦诗为白新竖起大拇指,人却顽劣,人间正道在面前,她不走,偏偏要去走那些“邪门歪道”。
      本来大拇指抚上白新的唇只是为了抹掉上面的晶莹水渍,后来她得寸进尺,探入她口中,指腹打磨她的牙齿,压住她的舌,命令她不准用力。她说,“今晚死的人是你,不许耍赖。”
      泡池热气氤氲,池边两件浴袍搭着白色的铁椅,领口敞开在上,衣摆耷拉在地。38°的温泉水压住胸口,太闷太热,秦诗拿出埋在水里的双手,撑住池边的石头,坐上岸。
      “等等.....等一下,太闷了。”
      水面咕噜噜冒泡,白新从水底冒出头,水珠沿着她的脸的曲线坠落。见她拨开水面要靠近,秦诗抬起软趴趴的右脚,踩住她的一边肩膀,边喘气边解释:“我喘不上气,我休息会儿。”
      白新反手握住她,大拇指扫过她脚上的起伏,往上一抬,脚跟搭在自己肩上,接着还是用大拇指,在她脚心轻轻画一道“1”。
      “你,你.....耍赖。”
      此后,秦诗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两三次后,白新把她从池中打捞起来,带进屋里,冲洗干净,吹干头发,和她一起躺入枕头。
      她要抱她时,秦诗示意她背过身去,她想从后面抱着她睡。
      白新没有反对,顺从地转过身,把后背留给她。秦诗温热地贴住她的背,一只手放在她腰上,乖乖的,没乱动。
      “睡吧。”秦诗亲亲她的肩。
      “嗯。”白新拉过她手,十指紧扣住。
      几分钟后,两人的呼吸逐渐均匀,月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洒在床上,照在白新露出被窝的半截腿上。
      忽然,这半截腿像受惊的小兔,猛地缩了回去。
      “你以为你逃得掉?”
      秦诗用手指报复性地画起“O”,红晕如涟漪在白新皮肤上荡漾开去,一阵一阵,搅乱一池春水。
      “还要不要?”秦诗拨开白新汗湿的碎发,得意所以更顽劣。
      白新努力控制呼吸,捉住她的手,问道:“你还行?”
      “行啊,喂.....你!”
      有人也许要说,白新怎么敢的?她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怀着二心,对此风月之事理应拒绝,该退后的。
      不是说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吗?
      还记得之前她听过一首歌吧?歌词里唱:
      留人间几回爱/迎浮生千重变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
      未问是劫是缘
      说起来,现今已是二十一世纪,文明上下五千年,有多少谚语俗语和大道理,其中难免有重复的,不止,还有完全相反的。
      例如,出名要趁早。以及欲速则不达。
      还例如,兔子不吃窝边草。以及近水楼台先得月。
      退一步海阔天空,以及不撞南墙不回头。
      .....
      总之,如苏东坡所言,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换个角度,心胸开阔才不至于胡乱下判断。再看看。世界是相互联系的发展的变化的。
      整整一夜,两人不眠不休,直到天光才勉强睡去。下午3点多,饿得先胸贴后背地醒过来。
      秦诗抓起电话点了餐,白新洗过澡出来,她才蹿进浴室。两人必须轮流洗漱,再碰在一起,折腾下去,恐怕真会死在对方手上。
      白新半靠在沙发上,下单了一本严炎的《风月杀手:一个问题,两条命》(最新修订版)。刚付款完成,门铃响,两个服务员推着两辆餐车站在门口。
      竟然点那么多!
      服务员见她面露惊讶之色,解释说,一车是点餐,一车是酒店送的VIP下午茶果盘点心。
      白新拉开门,让她们进来。两名服务员布置好餐食,说一声入住愉快,推着空空的餐车走了。
      浴室里花洒在响,白新拈起果盘上的粉红色卡片,上面指名道姓地写了酒店贴心的服务语:
      【LUAN & QIN:
      HAVE A NICE DAY !
      SanShengZhai】
      秦诗擦着头从浴室出来,看见果盘就要扑上来。白新迅速将卡片一揉,握拳藏住。
      “你是不是偷吃了?”见白新神色略有慌张,秦诗感觉有些奇怪但并未十分在意。她知道白新有心事,她得等她自己愿意开口说。
      “是啊,我吃了一颗圣女果。”
      秦诗左右把果盘看了个遍,“哪有圣女果?我也要吃。”
      “只有一颗,被我吃了。”
      “没关系,我只想尝尝味道。”
      白新拥住扑过来的秦诗,让她尝个尽兴。
      她相信,此时要和有情人,做快乐事,未问是劫是缘。管它什么曲直有路,生死无门。
      今日诸事皆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