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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倒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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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诗的车驶入山顶的三生宅酒店,泊车员接过钥匙,一个十三四岁的小门童推着行李车过来,发现她们没有行李,一时回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傻愣愣站住。
秦诗塞给她小费,说行李在车上,请她一会儿帮忙送到房间。小门童头点成拨浪鼓,用天真的眼神目送她们去前台。
白新还在想着鬼门关的事,迷迷糊糊地跟着秦诗行进。二人办理了入驻,刷开房门,秦诗压她在门上,扯散她胡乱扎在脑后的头发,双手按住她的手腕。
“后面的事,你自己去看。”
她说的是大记者严炎的纪实成名作《风月杀手:一个问题,两条命》。在其中,记录了几位幸存者的回忆,包括小花。
幸存者们都提到了案发时凶手问的问题。据她们说,凶手绑住她们后,会问:今夜,谁死?
两人选到一样的,选到的那一个死。
两人选到不一样的,两个死。
十秒内,都不选,全死。
十秒内,一个选一个不选,也全死。
显而易见,由此风月杀人狂造就的鬼门关和美娣提到的鬼门关并不相同,不用之处在于这个“关”。
美娣的“关”是关卡,风月杀手的“关”是过关,含义类似但细细品来很不相同。
有句话说,关关难过关关过。
此时,面对秦诗这道难关,白新是过呢还是不过呢?
她正想着,秦诗的舌尖已经攻破她的牙关,自己像城墙上的战旗随她翻动。才一秒,白新就偃旗息鼓,投降了。
半个月以来,她实在是太想念她了。
得到回应,秦诗继续湿漉漉地吻她,她拉出她的衣服,手随之攀上她的腰。她的指尖带着凉意,白新经不住身体一缩。
这一激灵,让她终于缓过神来。败将也要有败将的矜持,白新重整旗鼓,抓住秦诗作乱的手,把她一带,翻转过来。
瞬时风云变幻,强弱调转,秦诗靠在门上轻轻喘气,她的眼睛里仿佛伸出一双鬼手,势必要将她抓了进去。
好吧,我们一起上天堂吧,或者一起下地狱。
白新把自己送到她嘴边,秦诗微微张口,轻轻咬住她的唇瓣,用牙齿慢慢磨,时不时扯远又放开,像在玩弹弓。
一颗颗小石子把白新的心打得稀巴烂,她咬回去,去摸秦诗的耳朵,“我发现,你也不是好人。”
秦诗从耳垂直红到锁骨,她一手抵住白新的肩膀,一手坠着她的头发,断断续续地说,“老白,我们同时选吧。”
“选什么?”
“你和我......今晚谁死?”
白新停下,和她拉开一些距离,睁圆眼睛望着她。秦诗则笑呵呵地看着她,开始倒数:“10.....9......”
“好啊。”白新埋进她的颈窝,慢慢吻,“8”。
秦诗绷紧肩膀,“......7......啊......你别......痒死了。”
白新接上她的倒数,“5......4......3......”
倒地时即将结束,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两只眼睛黏在一起,期待对方的答案。
“2。”秦诗竖起两根手指。
白新眼看着她折下一根指头,刚准备张嘴,小门童敲响了两人的房间门。
“姐姐,你们的行李来了。”
从来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小门童则不然,她锲而不舍,非得把门敲开才罢休。
“姐姐?”
“啊,稍等。”
小门童与二人一门之隔,认真地等在门外,脚边放一只行李箱。幸而她看不到里面情形,否则必要猜测一二。
门内二人彼此看看,只见对方衣衫不整,口红抹了到处都是,面带霞红,气还没喘均匀。
两人同时笑出声,又慌乱地捂住对方的嘴,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察觉门内异动,小门童再次敲敲门,“姐姐,你没事吧?”
秦诗把白新推到门后,自己整理好衣服,对着门边穿衣镜抹掉口红,拉开门:“谢了。”
小门童将行李箱递到她手里,告知她餐厅四点半开餐,宵夜十点,送餐和其他服务可以致电前台。
待小门童走后,秦诗关上门,“继续?”
白新没应,拉过行李箱,“我帮你收拾行李。”
“你什么意思?”秦诗正色道,“你今晚要走?”
两人都心有疑虑,难免过度敏感。白新见她面露不安,赶紧解释:“不是,我今晚不走。”
“你能待多久?”
一个问题又把白新打回现实。“三天。你来得正好,今天她家里人回来了,我可以休息。”
秦诗跳上床,歪着头问白新:“行吧,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后,你能给我答案了吗?”
白新愣了愣,她丢开行李箱,跪坐到床边,用额头抵着她的头,“你问题真多。”
“我是不是在逼你?”
秦诗的声音软软糯糯,白新满心愧疚,舌头发酸,“没有。”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吗?”
“记得。”
“再说一遍。”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秦诗满意地拍拍她的脸,“还有一个问题。”
“还有?”白新故作惊讶。
“刚刚那个,还没说完呢。”秦诗竖起三根手指,“3......”
白新握住她的手,折下一根,“2......”
最后一根手指折下,两人同时开口:
“我。”
“我。”
别以为这就来了。俗话说,好事多磨,关键便在这个“磨”字上。
磨,磨磨蹭蹭也。
两人口对口,鼻对鼻,额头碰额头,暂时抛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愁肠,磨磨蹭蹭地腻歪了好一会儿,秦诗肚子咕噜噜叫。
她说她好饿。“忙着来见你,午饭都没吃。”
白新摊开手,“我没东西给你吃。起来,我们去餐厅吧。”
“你不是东西?”秦诗眨巴眼睛,手又要作怪。
白新及时截住她,认认真真地望着她的眼睛,她想自己确实不是东西,但说出口又要引她难过。
“你没听过,一顿不吃手发抖?”
秦诗笑着默认,“也是,我得先准备好餐具。”她跳到门边,翻开行李箱,“我给你带了几件衣服。”
她拿起一条裙子又放下,最后扔给白新一套休闲针织衣裤,嘴里嘟喃:“没想到山上那么冻。不过,泡汤正合适。你看,我还带了这个。原本还想会不会热。”
她笑嘻嘻地把兔子拖鞋穿在自己脚上,回想起白新动自己拖鞋的事,逮住她,问她是不是有强迫症。
这回,白新不可能再随随便便糊弄过去,她哄着秦诗下楼到餐厅边吃边说。
事情和强迫症无关,她动她拖鞋,本质上是因为愧疚。
大半夜的,油煤味浓重的漠县火车站候车厅里,白面黑针的时钟嗒嗒嗒走着,正是夜里十一点过十分。
铁轨上停着几节空空的车厢,在一截黑铁色的车厢边,白萍扇了白新两个大嘴巴。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使白新身子歪朝一边,趔趄两步,差点摔倒。
她手指上的戒指划破了白新的脸。正是年末,十二月快过完了,漠县下过几场很大的雪,那天是雪停后第一天,正冷得要命。
也因为太冷,白新感觉不到疼。
她还想再吼再叫,白萍垂着头,抓住她的手,呜呜咽咽几个字说出来,像冰冷的大铁锤,一锤一锤砸在她头上。
我杀人了!
白新的心脏收紧,好巧不巧,车厢边缘的积雪滑落在地,她感觉整个世界在崩塌。
什么?杀人?你杀谁了?
白萍说下午一个常客照常来做美容,试用了一款边线那边来的美容膏。她照例给她抹了,帮她盖好毯子,让她好好睡个美容觉。
接下来几个小时,她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待她忙完一阵子,发现那位常客还在睡,她喊了半天,再探她呼吸,发现人已经僵了。
白新吼,这是意外啊,为什么要跑?你去和警察说清楚。
白萍皱眉,事情没那么简单。警察肯定要查死因,一定会查到那款美容药膏。我不能坐牢。
美容药膏,谁给你的?白新立刻抓住了重点。
白萍不愿多说,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没事的,敏敏,我们母女俩在一起,去哪儿都好。我们去南方,那边暖和,不下雪。听说那边遍地是钱。要不是这事儿,我还下定不了决心呢。
至今,白新也不知道那款美容药膏里的秘密。只要白新提起,白萍便一顿发火。发完火后,她会抱着白新大哭,说自己对不起她,等她有钱了,一定会好好补偿她。
那天也一样,在压着厚厚积雪的黑铁色车厢边,白新说她不想走,说总有办法的。白萍扯着她校服领子,克制不住地抬高音量吼,我们在这里根本活不了!敏敏,求求你了,跟妈妈走,妈妈不想一个人。
母女俩的眼泪冻在眼眶里,白新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不管妈妈了吗?你不要妈妈了吗?白萍情绪激动,紧紧攥着白新的衣服,见白新不回答,她手脚嘴并用地往白新身上招呼。黑黑沉沉的夜空被她撕开一条口子,落下细碎的粉雪。“刺啦”一声,白新的生活像她的校服领子一样,成了破烂。
雪没下多会,铁轨边冷得人发昏,母女俩在铁轨边踱步取暖,白新脑海里一直在想一周后的模拟考。她化学和生物成绩不错,语文学得最烂。每次考试的语文分数都在及格线附近徘徊。班主任老师语重心长,你偏科太严重啦,考医学院也得学好语文。当医生不懂说话,不讲道德,是当不好医生的。
呜!她们等的火车头冒着煤烟,咣当咣当放慢速度,很快从母女二人面前驶过。白萍护着白新,帮她扒上栏杆,待她进入车厢,伸手让她拉自己进去。
白新跪趴在冰冷的铁皮上,一手拉住扶手,一手去够白萍。她拉住她时,白新在心里庆幸,从今往后,她不用再考试了,以后不用再伤精费神地写那什么劳什子的800字作文了。
货运火车驶出漠县后,白萍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她帮白新裹紧大衣,嘱咐她睡一会儿,二人需要轮流站岗。扒火车的人往往不是小偷就是盗匪,她们必须小心。
或许还有杀人犯?白新不无讽刺地想。
她们运气其实不错,扒上的这一截车厢是空的,能一眼望到车外的雪地,感受离开的风速。白萍轻轻拍着白新的背,嘴里轻声念着,睡吧,睡会,醒过来就没事了。
本以为这是一个不眠之夜,哪知白新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白萍不认命,白新只得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