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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鬼门关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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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诗的坏习惯是在到达时扯住白新的头发,像抓住救命稻草。另一边,白新喜欢秦诗的头发就像她喜欢自己的一样。
秦诗的头发柔软,绒绒地填满白新的指缝,令她感觉似乎重新触摸到自己本该强说愁而非吃苦遭难的少女时期。
秦诗于她,是一种完满。
两人一次又一次圆满彼此,很多时刻,舍不得太快收手,做得过分了,在梦里也在颤抖。
到了黄昏时刻,体力实在不能支撑,两人挤在一张椅子上,面朝西面,看太阳落山,正式进入贤者时间。
正是此时,《风月杀手:一个问题,两条命》由服务员送到了白新和秦诗的房间。
橙色的暮光染红山顶,夕阳如轮,风车样转啊转,人跟着昏昏沉沉,软绵绵不想动。
最后还是白新起来去开的门。秦诗看见她手上的书,不乐意了。
她夺过她手里的书,“你真会破坏气氛。”
白新耸耸肩,在她身边坐下,从她怀里抽出书。“没想到送货那么快,等回去我再看。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
要不是她嘴上抹蜜,秦诗是不会松手的,“我提醒你啊,这书上说的,你可别全信。这个案件的凶手是谁至今还是个迷,这书不过是严大记者的一家之言,我看,多少有想象和虚构的成分。”
“你信史迁却不信严炎?”白新晃着厚厚的书问。
“不一样嘛。”
“怎么不一样?”
“一个是记者,一个是作家,能一样吗?”
“你信作家,不信记者?和别人反着来?”
“你看了就知道了。”秦诗受她激将,翻开书,指给白新看书里她认为有失偏颇的内容。
她认为严炎不够诚恳,好像在刻意回避和隐瞒什么,胆战心惊地绕开某些词、某些事情和某些当事方。
20年前,差不多也是太阳刚要落山的时候,没人意识到眼前的小实习生将来会是阳城数一数二的大记者,他们轻视她,也就不同情她被拷上手铐,被粗鲁地压进警车。
严炎遭到逮捕的原因是妨害办案、故意破坏现场证据,她身上满是受害者的血迹,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严炎往后能成为大记者,肯定是有些能耐的。就在她被小花突然抓住手膀子,被吓到灵魂出窍,叫得比厉鬼还恐怖之际,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记者的身份,凭本能去保护怀里的相机,接连按下快门,记录下小花从鬼门关回来的瞬间。
随即她打了一个急救电话,报告她们的所在位置和伤者情况;第二个电话她打到《醒醒周刊》,直接让她的主管靠边站,她要和社长直接对话。
社长说,先别报警,你什么也别做,守在那里,等我派去的人到了再说。
严炎想出名,但她不想惹怒警察。第三个电话,她报了警。这也是日后她没有被起诉的重要原因之一。
打完三个电话,她安抚好小花,告诉她救护车马上就到,撑住。另一方面,看到刚刚惊慌失措间,被小花抛出车外,滚落在杂草地上的叶莱的心脏,实在不忍,她把她捧起来,放回小花手里。
她这一刻的恻隐之心,此后成为警察逮捕她的主要原因。严炎在书中透露,她不想碰的,是麦小姐苦苦哀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是吗?
在审讯室里,警察冷冷地看着她,根本不理会她的问题。他们只要她干一件事,老实交代作案过程。
严炎承认,我被逮捕并不冤,我确实干了蠢事,此后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是个记者,只是个徒步登山的普通市民,或许风月杀手早被抓住了,不至于至今下落不明。
她做的蠢事包括但不限于,把记者专业排在了道德义务前面。是这样的:在窸窸窣窣有人靠近时,她按照前辈们传授的经验,调换了相机胶片,把日后助她成为大记者的底片塞进山坡上一个被雷劈黑的树窟窿里。
在拘留室的7天被严炎称为在菩提树下悟道,她脑袋里想的全是舍身饲虎的故事。她一连7天没合眼,神经衰弱到产生幻觉,只记得白晃晃的灯泡在她头上摇来摇去,嘎吱嘎吱响。
唱红脸的审问人员一拍桌子,严炎从座位上弹跳起来,不记得第几次被吓破了胆。她想干脆算了,承认吧。
苍天有眼,绿色的房间门咣当被人推开,那人说,小花醒了。她的证词说袭击她们的人只有一边眉毛,另一边剃光了,没眉毛的地方一用力便显出一道红。TA一身夜行衣,带着口罩,眼珠子是黄色的,像异国人。TA还戴了变声器,听不出男女。
《醒醒周刊》感觉机会来了。本来她们打算静观其变,不发声也不为严炎辩护,忽然有了反击《番茄日报》和《晒报》的机会,得抓住。
后两家报纸一度连出好几版头条,贼嚯嚯地暗示《醒醒周刊》估奸养息,说记者走火入魔,为驳头条竟然丧心病狂地亲自犯案。严炎和《醒醒周刊》是新闻界的耻辱,是社会道德沦丧、现代社会病态性的体现。
《晒报》从多个角度组稿,首先采访了一名专门研究犯罪心理的大学教授。教授将这种为了爆点亲自作案的行为称为“吹哨成瘾”,和世上所有的瘾一样,最终必然造成巨大的伤害。她还分析到,这是一种以自卑为根却表现为自恋的矛盾心理想象,犯罪者的童年经历极大可能不正常。
其次,记者还采访到《醒醒周刊》内部的人,此人认为周刊内部森严的等级,不健康的前后辈关系以及逐利的新闻导向,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当记者。此内部人士痛心疾首地说。
基于此,就在叶麦二人案过去7天又18小时后,《醒醒周刊》刊出第一条声明,表示周刊秉承真实性原则,为读者考虑,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奔走于前线,正在核实案件细节。
《醒醒周刊》说,严炎确为本刊实习记者,虽然并非编内一员,但周刊会对任何一个怀揣新闻理想的年轻人负责。本刊重申,严炎不是凶手,她是战士,受到误解,受尽折磨,但她并未屈服!
严炎已在律师陪同下获释。律师认为,明知证据链不全,警方依然逮捕并扣押严炎超过规定时间,她们将保留追诉权。
各位读者,我们再次声明,新闻的使命是追求真相,《醒醒周刊》坚决不会混淆视听,胡编乱造。敬请期待本刊后续报道。
严炎在书里自述,她重获自由后第一件事不是去现场找胶片,而是奔向医院。在病房门口碰见了她以为是受害者之一的大花麦日嬅。
麦日嬅把她的手扭到后面,让她快滚。
名声在外,严炎怎么肯屈服?她忍着疼痛,往病房里喊:麦小姐,你不想告诉大家真相吗?
病房里悄无声息。
严炎还要喊,被麦日嬅从后面拉起衣服,罩住头,再用衣袖在脖子上扎紧。她喘不上气,不知怎么就昏了过去。
当天晚上,再次案发。距离上一起案件(即叶莱遇害小花幸存案)正好过去了9天。
9天前,警方的调查结果显示,天之骄子葛氏是第一个受害人,在他死后不久(不超过2小时),天之娇女尤氏死亡。掏心是死后进行的,但不排除凶手当着另一个活人实施这一恐怖行为。
综合小花证词,在尤氏和葛氏这一对野鸳鸯死亡2小时后,凌晨3点左右,叶麦二人遭到凶手袭击。小花说,凶手用枪指着她们,要她绑住叶莱。叶莱试图挣扎,被凶手用枪托打晕。等她们被凶手绑住后,那人抡起手,给了叶莱一巴掌,扇醒了她。
回忆起当时情形,小花一度抱头发狂,询问不得停下来。就这么好几次后,警察从她嘴中得知,在她和叶莱都清醒的情况下,凶手问了她们一个问题。
今夜,谁死?
此后,调查组内部下了严厉的封口令,警告大家不得外泄此情报,否则将被视为扰乱调查,不止革职那么简单。
大案临头,警方内部气氛紧张,但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
叶莱额头上的痕迹,经过技术课检验后推测,凶手所持的是一把M91老式左轮手枪。此型号早已停产,要有也只会在收藏爱好者手中。技术人员对枪的性能也提出了异议,她们认为除非保养得当且能自制子弹,否则本质上此型号的手枪只具备观赏作用,不能开枪。
对此,严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她查阅资料后得知,M91是上个世纪中期O国执法人员配枪,由于经费吃紧,阳城警局曾经大量采购过一批淘汰产品。翻翻警局仓库,或许还能找到,说不定还能发现子弹。
她并未下判断,只是摆出这一参考信息。尽管如此,直到十多年后,此条参考信息才出现在她的纪实作品里,还加了括弧,里面写:仅代表个人猜测,不具备真实性。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并不属实。警局仓库里没有M91。至于为什么找不到,各有各的说法。
即使是破铜烂铁,也能卖钱嘛。再次强调,此猜测并不属实。有文件显示,M91被证实不能使用后已经被销毁了,成了一滩铁水。
回到正题,此前说过,严炎被麦日嬅闷晕,送进了麦月嬅旁边的特护病房。当晚,警方在两点半左右接到报案,很不幸,又一对野鸳鸯遇害。
技术人员推测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凌晨1点到2点之间,犯罪现场特征与前两起案件高度相似,但有几处略微不同。
一是在两名受害者体内发现了麻痹药品,但不能排除是受害者自己服用违禁药物导致的神志不清。通过对其同事的走访询问,警方了解到二人生活作风不佳,有服用违禁品的违法行为。
二是案发地点不在青丰山,而是在普威道一条小巷内。
女性死者Leah,男性死者Aaron,二人皆在普威道工作,为外籍人士。案发当天,此国领事馆代表亲自致电警局询问案件情况。警方回应,会向他们随时通报此案查办进度。
虽有以上几点奇怪之处,但警方最终认定此案不是模仿犯罪,凶手和此前两起案件的凶手为同一人。
决定性的证据是在Leah和Aaron心脏里发现的。
在Leah手中Aaron的心脏上有一道口子,里面塞进了第一起案件葛氏的一颗西服袖扣。
同样,在Aaron手中Leah的心脏里,发现了叶莱手上不见了的戒指,戒指内侧刻了一圈字:
H&L0321
几个月后,严炎得到允许采访小花时,她给她看了自己的戒指,内侧也有一圈字:
L&H0321
严炎躺在医院床上,睡她一周以来第一场好觉时,她还不了解这些信息。确切地说,她一无所知。
在她睡觉时,警方综合各大专家意见,判断凶手可能会在接下来的7小时内再次犯案。警局召回全体人员,全城戒备。
然而,在那以后的三年又11个月21天里,阳城再没有相关案件发生,被《番茄日报》抢先取名为“风月杀手”的凶手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时的严炎不会想到,她和此案牵扯的时间会绵延如此之久。她从一个好梦中醒过来,天光大亮,睁眼看到床边坐了一个人。
是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那人不急不慢地开口: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