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生死博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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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压空，云岁昭同莫无言赶到时，原本约定的地方早已是一片狼藉，多方打听，这才知叶敏与叶盛已经被带走。
棚屋倾塌，火场余烬未熄，焦糊味混着湿土气灌进鼻腔。
云岁昭的目光落向城门方向。
脑子里那股绝望的幻象又再次蔓延，从最开始到现在的每一步，她几乎都失败了……
就连身边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离去……怎么办？她该怎么办？下一个会是谁……
细微颤抖的双拳握起云岁昭就快要陷入自责的漩涡。
说没有后悔那当然是假的，在无数个坠坠不安的深夜，她都在幻想，幻想当初如果没有那么执着是不是会更好，如果当初直接嫁给柳柏元是不是现在明月山庄不会出事，如果！如果……
“云……”
“云岁昭！”
晚风卷着尚未散尽的焦灰，扑在云岁昭的脸颊上，被攥住的手腕传来一阵力道，才将她快要溺于悔恨里的神智彻底拉回现实。
对上少女略带惊恐的眼神，莫无言愣怔一瞬，眼中担忧一闪而逝。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最终，他还是只说上一句问询。
云岁昭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眼底残留着方才翻涌的惶恐，她抬眼望向莫无言。
“去……”
“云岁昭，”少年目光坚定，眼中倒映着一抹迷茫身影，云岁昭看见，那是她，“清醒一点，世上没有可以重来的当初，再多的悔恨，也不如为了当下尚能有转机的现在。”
“你现在要想的，就是坚定你想要做的。”
莫无言总能轻易看穿她的所有担忧，云岁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城门，方才打听来的消息零碎，被抓走的只有一男一女那便证明小芸带着桃宝已经逃走了，至少还是有好消息的。
云岁昭闭了闭眼，用力把满脑子的懊悔强行压下去。
“城门必定是在严查，京中不知还有多少句旬公的眼线，看样子混乱并没有过去多久，小芸一定还在周围不远处，我必须立马见上桃宝一面，当初萍伯不惜一切也要拖我云家下水，桃宝又说她曾经服侍过同萍伯很像的年轻人，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
话是这么说，可该怎么才能找到两人呢？云岁昭低头沉思，这才发现莫无言紧攥着她的手腕，两人目光在相交瞬间闪过些许尴尬。
莫无言迅速松开攥住她手腕的手，后退两步移开距离，目光望向城门林立的守卫，低声道：“城门层层布防，就算是赶着最后闭城时间也太过冒险。她们肯定不敢往城内钻，也不敢贸然闯城门，极大可能躲在城外近郊的废弃村落或是山林破庙里。”
望着密林深处，莫无言略一思忖：“此地不宜久留，搜查的人马没有抓住所有人肯定还会折返过来，说不定……”
莫无言话顿在半截，他伸手指了指密林，“说不定她们沿着密林逃走，我记得这边沿着一直走能到护城河。”
“护城河……”云岁昭低声重复，脑袋飞快转动，“小芸带着桃宝，一个女子加上孩童，走密林本就凶险，若是去往护城河，要么寻船渡河，要么寻岸边洞窟藏身，可句旬公的人手，绝不会放过沿河一带。”
方才手腕被攥住的触感还隐隐残留，云岁昭下意识微微收拢指尖，方才那一瞬间的慌乱还未完全散尽。
莫无言已然收敛方才那点尴尬，神色重回凝重：“走城门是死路，留在近处也迟早会被搜出来，对她们而言，沿河反而是唯一的出路。只是密林之中岔道繁多，我们不能盲目乱闯。”
不远处隐隐有火光闪动，伴着风声，马蹄哒哒，搜捕的人马果然又折返而来。
“不能再耗下去。”云岁昭眸光一凛，“我们走！”
另一边，小芸感觉还在什么梦里，突然出现的两人像是从前娘亲口中村口疯疯癫癫的傻子。
火把微弱的光晕只圈出方寸之地，四下密林依旧沉在浓稠的黑夜里。
小芸后背被桃宝滚烫的躯体压得发酸，惊魂未定，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望着眼前这两个突然杀出的陌生人。
方才转瞬之间，一整队追来的巡捕便尽数倒地，这种身手，让她心底又敬又怕。
桃宝在她背上不安地哼唧一声，烧得迷迷糊糊，额间的虚汗浸透了裹身的薄毯。
“我……我不知道，京兆大牢守卫重重，那是闯进去就很难活着出来的地方，别说二位，就连曾经江湖一等一的剑客也因擅闯监牢而被追捕至天涯海角，最终被禁林军围捕死在不知名的小村，二位莫不是在天方夜谭？”
“啧！”俞然不耐烦哼了一声，小芸汗毛炸起，黑暗之中，面前少女手法极快，一巴掌拍在自己后背，捉住桃宝的手。
“让开！”小芸话音未落，俞然手腕已探至身前，一根银针刺入，瞬间让她的后半句埂在喉间，上半身酸麻不止跌倒在地。
小芸重重摔落在满地腐叶之上，头脑清清楚楚，四肢却像灌了铅一般不听使唤，连撑起身子都做不到。
桃宝被俞然捉住，薄毯散开，银针如流萤飞舞。
大椎，曲池，合谷，少商，俞然的每一针都极为精准。
不一会儿，桃宝的呼吸渐渐顺畅起来。
月色穿过树冠，落在俞然翻飞的指尖，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对准桃宝颈后、手肘、指尖落下，取穴精准利落，全然不似方才那般急躁蛮横。
小芸瞪着眼睛趴在地上，死死盯住俞然怀里的桃宝。
薄毯半敞，小姑娘小脸依旧烧得潮红，只是方才那种濒死般的喘息已经消去，胸口起伏变得匀净，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依旧陷在沉沉昏睡里。
俞然收回最后一枚银针，指尖擦过桃宝滚烫的额头，眉头稍稍舒展。
“我叫俞然，”紧接着，在小芸眼里，俞然开始莫名其妙介绍起自己，“算是……赤脚医生，那边站着的那位江湖大侠是亓老板，我俩是为惩奸除恶才来此地，怎么样，现在病也治了，人也救了，你能相信我了吗？”
小芸依旧紧绷，俞然实在太过怪异，看起来疯疯癫癫，两人像是要去找死，可她同那位亓老板救下自己与桃宝又不假。
俞然取下小芸身上的银针，银针离体之后，麻痹的血气缓缓回流四肢，小芸手脚一阵酸麻刺痛，她来不及多想，踉跄侧身扑过去，一把将昏睡的桃宝紧紧搂进怀里。
桃宝的确比逃跑时状态好太多，此刻她心底混杂感激与忌惮，万般纠结。
俞然还在原地等着小芸告诉她大牢位置，亓老板靠在树旁，却猛然睁开了眼睛。
“有人朝这边来了！”
俞然神色一变，手立刻扣上腰间药囊，身形一闪便挡在小芸与桃宝身前，做好御敌姿态。
林间枯枝断裂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清晰。
下定决心之后，云岁昭同莫无言几乎是马不停蹄，好在此前追击小芸的人马留下不少痕迹，二人沿着被砍倒的一片灌木向前。
黑暗之中，云岁昭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走在前头莫无言的背影，只有这样，心头那股孤独不安的恐惧才会平复。
至少在这条凶险的路上她不是一个人。
忽然，脚下似乎绊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云岁昭轻呼一声。
一直听着身后动静的莫无言反应极快，在倒下最后一刻将人捞了起来，二人不敢打草惊蛇，借着火折子微弱光线，云岁昭看见了地上昏死过去穿着甲胄的巡捕。
“怎……”莫无言一把捂住云岁昭的嘴，连带着夹起人飞快撤入灌木深处，有什么人在快速接近二人，并且……实力不弱。
莫无言甚至从凝固的空气中感受到一丝闻贰那般恐怖的气息，他握紧手中剑伞，眉头几乎能夹死苍蝇，若人真是冲他们而来……
看了一眼云岁昭，莫无言已在心底当机立断，那只能让云岁昭一个人逃走了。
云岁昭心脏擂鼓一般狂跳，方才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被硬生生堵在喉间，隔着交错的枝桠，她睁大眼睛望向外边。
安静的灌木丛忽然略过一阵不同寻常的风。
只在刹那，莫无言飞快出手。
“𪠽——！”
兵刃交接瞬间擦起轻微火花，火折子光线晃动飞炸间，云岁昭同来人皆是一惊。
“师父？！”
“小昭？！”
“喂，亓老板！怎……！！”
打着火把匆匆赶来的俞然也是一惊。
“云姑娘！”
“俞然姑娘？！”
今夜天气不错，甚至有几分凉风习习，云岁昭能说什么呢，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莫无言握着剑伞的手臂还绷得笔直，听见那两声“师父”“小昭”，周身蓄起的凌厉劲力骤然一泄。
他瞳孔微缩，方才那股如同闻贰一般慑人的压迫感，竟然来自云岁昭的师父。
云岁昭僵硬半趴在灌木丛边，还保持着莫无言丢下她的姿势，呼吸都忘了半拍。
“云姐姐？你们……原来认识？”
急着赶来的小芸背着桃宝，看着近乎僵硬像石像的几人，弱弱开口。
亓缓缓收回手中短刃，垂眸看向云岁昭同莫无言，往日里沉静淡然的眉眼，此刻染上一丝复杂。
“此地可不是什么叙旧的好地方。”莫无言暗中甩了甩青筋暴起的手臂，低声提醒云岁昭。
话音未落，林的外围又传来一阵清晰的马蹄声，巡捕的吆喝顺着晚风穿透林木，越来越近。
看样子是方才打斗惊动到附近巡捕。
俞然同亓老板对视一眼，齐声开口。
“跟我们来。”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生死博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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