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绝处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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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藏奸细？”
“什么？是谁？”
“我有听传言是……前天老王说那山上去了许多官兵……”
“天啊，这世道……”
事变已在京中流言四起，叶敏自茶摊匆匆抽身离去，如今有人似乎是故意在暗中散布云家消息，药铺已经无法安身，好在小芸有提前准备，几人得以在邻郊流民集散营暂时安身。
“叶姑娘！今日如何？”
叶敏摇了摇头，“京中对云家有关人的抓捕还是很严，所有铺子都在严密管控之中。”
小芸皱了皱眉，很快又恢复平静。
“小桃宝怎么样？有好些吗？”叶敏继续问道，将手中竹篮放到了一旁。
闻言，小芸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行，还是高烧不热……”小芸的目光看向身后布棚。
叶敏掀开布帘走进去的时候，一股夹着汗气和药味的闷热迎面扑来，桃宝蜷在草席上，脸朝里侧着，额角覆着一块已经温热的湿布。
叶盛在她身边，针悬于顶却无法下手。
“哥，小桃宝还是没退热吗？”
“她烧得太久了，脉象浮散不聚，寒热交争缠在表里之间，但药力透不进去。”叶盛的手指终于落下去，针尖刺入皮肉的位置偏了两分，从原本的落点移开，落在了一个更接近边缘的穴位上，“最重要的是……我看不出她到底是得的什么病。”
“能引起热症的情况实在太多，就算是苏桃师父的医稿也没能完全涵盖，比起这些，我更担心的是……”
叶盛看向高烧不退的桃宝，“若是在这种地方持续高烧，小桃宝只怕是……”
“她会没事的！”叶敏打断哥哥的丧气，“我们一定会救会她的。”
晨光已经从山坡边缘完全升起。
同商队分别后，云岁昭和莫无言沿着商州土路走了莫约两里地。
二人在昨夜已经转头去过一趟明月山庄，庄子上下完全被洗劫一空，果然句旬公并没有相信她那时的说辞，不过看山庄这样子，他们也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庄子依然有不少人在把守，大伯父他们应该是被句旬公关押到了其他地方。
至少家人是暂时安全的，接下来的云岁昭可以彻底放开手脚。
前方的路势渐渐收窄，两侧的灌木比方才更密了一些，日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路面上，形成一片细碎的光斑。
二人走了一段之后，云岁昭在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榆树停住，脚边有一处野兽踏过的泥土翻动痕迹，还有几粒遗落的野果。
“我们走对了。”
二人继续沿着已经废弃的前朝官道向京兆出发。
晌午的日光正晃荡在城头，晒得人昏昏欲睡，叶敏抬着小桃宝脑袋，喂下瓷碗中最后一口药汁。
“果然是逃跑那日受惊了么？”小芸换下贴在桃宝额头的湿帕，又试了试她额头的体温，好在已经有所好转，桃宝跟着她奔波太久，又遇上突然事变，原本就瘦瘦小小的姑娘这下更是撑不住，可这一路桃宝愣是一声没吭。
“这几日京中似乎在一一排查，能买到药材的地方越来越少了，”叶敏这几日眉头一直就没松开，“希望流民营这边能够无事发生。”
空碗在地上清脆磕响，小芸将木盆里的清水又换一道，营地里还和往常一样，几缕炊烟正从远处的棚顶升起来，有人蹲在棚边搓洗旧衣裳，隔着几道棚子传来小孩跑动的脚步声。
似乎一切都同往常没什么两样。
日过西头，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营地里的炊烟渐渐稀了，有人把晾晒的旧衣裳收进棚里，木板和石块被碰动的声响在暮色中清晰可辨。
可白日出门的叶盛却并没见身影。
“叶公子还没回？”小芸担忧的目光看向叶敏。
叶敏咬着手指，焦躁不安来回走动。
营地里已经安静下来了，方才那几缕炊烟正在变淡，小孩跑动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日头偏西之后的热气正在缓慢地变凉，那道从棚口漏进来的光正在逐寸收窄。
叶敏走到棚口又折返回来，猛然停住。
暮光的最后一线，一道人影逆着光线一瘸一拐快步飞走。
“哥？！”
叶敏大步上前，叶盛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收拾东西快走！巡捕查到这边来了！”
叶盛的话音刚落，棚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收紧了一瞬。
小芸最先反应过来，抓着一旁锅碗瓢盆开始收拾。
离城门最近处的流民营开始吵闹起来，接着，一盏又一盏光亮自营地亮起。
暮色沉沉，残阳最后一点光晕彻底沉落山坡，巡捕的呼喝声隔着层层布棚由远及近，靴子踩踏泥土的杂乱声响越来越清晰。
“京兆府奉命核查流民！所有棚舍尽数排查！京中混入与重犯有有牵扯之人，若有阻拦，一律拘拿！”
铁骑踏破夜晚安宁，冰冷的喝喊划破流民营短暂的安宁，营地瞬间炸开，慌乱的人声此起彼伏，流民们惊慌失措地奔走，棚子布帘被狂风一般扯动，碗筷、草筐散落一地。
叶盛肩头一道深深的棍棒擦伤，布料撕裂，暗红的血浸透外衣，他喘着粗气，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方才他冒险外出寻药，恰好撞见捕快队伍朝这边围拢，拼着暴露的风险才抢先一步奔回来报信。
“来不及细理家当，带上最后药品赶紧走！”叶盛压低嗓音，神情紧绷。
叶敏心尖狠狠一揪，转头扑回布棚之内。草席之上，小桃宝方才稍稍退下去的热度又重新烧了起来，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浑浊，仍旧陷在昏沉高热之中，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小芸飞快将仅剩的几包草药裹进布包，又拽过薄毯裹住浑身滚烫的桃宝，小姑娘身子轻得像一团棉絮，昏迷之中还下意识蹙着眉头。
“东边出口已经被封死！南北两面也有兵丁包抄，只剩西边那道乱石沟能趁机闯一闯，只是路难走……”叶盛侧耳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额角渗出冷汗，“可乱石沟出口外，听说也有暗哨游走。”
退路寥寥，处处皆是罗网。
布棚外，火把的火光已经跳动着照到近旁，橘红的火光透过粗麻布，在棚壁上投下捕快晃动的长长黑影。
金属刀鞘碰撞的脆响步步逼近，隔壁棚舍传来粗暴的掀帘声，还有流民惶恐的辩解与呵斥。
“搜！一间都不要放过！大人有令，奸细余党藏一个抓一个！”
“来不及了！”叶敏浑身汗毛竖起，心脏擂鼓似的狂跳，“现在就跑！”
叶盛伸手吹灭棚内仅存的一点灯火，黑暗瞬间将几人吞没。
小芸随即背起小桃宝，叶敏在黑暗中抓住她。
“小芸，你得带着小桃宝等我们把人引开，他们没见过你，我和叶盛在身边目标太大，能逃走的机会渺茫，我们可以被抓，但你一定得带着桃宝走！眼下四面楚歌，能帮助云姑娘的，能多一人是一人！”
叶敏向来果敢决断，能同小芸说这些，她早就和哥哥商量好了。
话音落下，棚外火把噼啪的燃烧声近得仿佛就在耳畔。
小芸脊背一僵，背上桃宝滚烫的身子隔着薄毯灼着她的肩背，她咬着下唇，眼眶瞬间泛红，死死攥紧手里装药的布囊。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们兄妹！你们也说了，能帮云姑娘的，有一个是一个！”
“由不得我们！”叶盛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把几枚银针扣在掌心，“我们同云家联系早被官府掌握，只要露面，捕快一眼便能认出。你是外来人，流民营中少有人认得你，这是唯一的活路，桃宝不能落到官府或是天一阁手里，她知道太多旧事，一旦被抓，必死无疑！”
“你难道想要当初拼死救出小桃宝那位白费功夫吗！”叶敏狠下心来放狠话，一把将小芸推向棚子后方一处被杂草半掩的羊肠小道。
“顺着小路往前走，出口是一条旧路，不要回头，保住桃宝，一定要把桃宝平安带走。若是遇不到能帮忙的人，就找地方隐姓埋名活下去！”
小芸望着兄妹二人决绝的神色，泪水在眼眶打转，知道此刻容不得儿女情长，她重重咬了咬嘴唇，俯身背着桃宝往小道一头扎半人高的树丛。
“拼尽全力也要跑走！”叶盛最后一声嘱托。
做完这一切，兄妹二人对视一眼。
叶敏抄起一根粗木棍，叶盛手中银针寒光隐于夜色。两人猛地掀开棚帘，径直朝着与乱石沟完全相反的方向冲出去。
“那边有人！！快拦住他们！！”
巡捕高喝着，火光瞬间尽数朝这边涌来。数十名巡捕调转方向，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刀刃出鞘的冷光映亮夜幕。
“抓住他们！！”
马蹄踏碎泥土，捕快嘶吼着蜂拥追赶。叶盛护着叶敏一边缠斗一边后撤，故意将大批兵丁引向营地开阔地带。
银针飞射逼退靠前的捕卒，可对方人多势众，不一会儿，刀棍便如潮水层层压上来，将二人牢牢锁死包围圈内。
叶盛将叶敏护至身后，领头骑着高马巡捕对了对画像，仅仅轻飘飘一个手势二人即刻便被十官兵拿下。
叶盛握针的手被牢牢锁死，骨头嘎吱作响，叶敏奋力踢打着却无济于事。
“别动我哥！！”
领头没有理会二人，挥一挥手，缓缓开口。
“继续找，他们应该不止这两人。”
领头目光扫过漆黑一片的流民营，火把在他手中噼啪燃烧，橘红火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暗交错。方才叶盛兄妹刻意闹出巨大动静，捕头心中已然起疑，毕竟旬公特别嘱咐过，他很清楚他们是故意出来诱敌，暗处必定还藏着余党。
叶敏心头骤然一沉，整个人心已提到顶点。
“大人！有处小道被人踩过！”
还是被发现了！
叶家兄妹还想做最后挣扎，可领头已将二人重重打晕。
事变就在几息之间，巡捕队顺着小道一路追踪，小芸背着桃宝走的并不快，身后已经隐隐有了火光，小芸不得不大步跑起来。
“前头有动静！快追！”
一声喝喊骤然响起。
小芸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住，她慢慢压下身子将自己身息同周围高大灌木贴合。她能清晰听见，粗重的靴子正在踢开枯枝乱草，杂草断裂的沙沙声，每一下都踩在人心尖上。
眼看火光越来越近就要暴露。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人自幽暗中一把抓住自己，冰凉皮肤贴近之间，小芸压着快要溢出尖叫拼命挣扎。
“不想被发现就别出声！”黑暗之中，清冷女声像是什么幽魂轻飘飘扫过小芸耳朵，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灌木林沙沙疾风吹过，可小芸却并没有感受到那阵疾风。
“等等！有什么……！”
话还未说完，巡捕小队在一片可怕寂静中被打晕个片甲不留，火把随着风声熄灭，又随着黑暗中的少女缓缓亮起。
“亓……老板，您这下手可真够利落，不过这才几年没入京，现在官兵已经到持强凌弱，连小孩都不放过的地步了么？”
火光亮起，亓一身脚夫行头，拍了拍方才落到衣角烟尘，俞然松开小芸，将火把略微举起，照亮一小片地。
“姑娘可知收押京兆府尹的大牢怎么走？我们有些事找章大人，可能得去劫个狱。”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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