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隔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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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对了，得快点为你治伤，我马上去找找……”
云岁昭难得将紧张如此显露，莫无言很快发觉她的破绽，紧紧盯着她。
“你在紧张什么？你对我的话紧张？为什么要对我的话紧张？”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伤的太重，得尽快治疗。”
“云岁昭，为什么要回避，你知道吗，每次你想回避什么，总会用自以为更好的借口，你大可把我的话当做莫名其妙的胡言，可你为什么是回避？”
莫无言快要对答案呼之欲出，他们二人在一起实在太久，关于少女的每一处习惯，他早烂熟于心，更别提话语里的破绽。
可他不愿相信，不愿面对那个答案。
但他挣扎的心却早已回答。
“原来如此，云岁昭，你是一直都知道的吗？知道我和你，知道你已经投胎了十八次，原来一直犯蠢的是我，一直自作多情的也是我。”
“你一直在骗我！让我独自陷入知晓一切的痛苦！我甚至有些时候不知道我是谁！云岁昭果然还是你更狠心，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已经没法对你下手了……”
莫无言已不愿意再呆在原地，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向反方向离开。
“莫无言你听我说……”
云岁昭看着他一瘸一拐虚弱的身体连忙追上，可莫无言已经亮出剑伞。
“再靠近一步！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他又变回了那个初次相遇时，冷漠无情的少年，云岁昭停在了原地，没有再上前。
看着远去的身影，她恼怒地锤了锤脑子，气到想哭。
怎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气过之后，她还是赶着追了上去。
也许是老天保佑，莫无言没有走多远，还没走出两里地，他便因体力不支倒在了路边良田。
晨忙的农地还有半挂破板车，云岁昭将人死命拖上板车，磕磕绊绊向着村子出发。
闻贰虽然被容静毒所中伤，可那一刀的功力还是十顶十的强，昏迷没多久，莫无言开始浑身滚烫发热。
云岁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莫无言半拖半扶挪进破败土地庙。
这里离山庄还是太近，句旬公一行人很快就能找到，可莫无言该怎么办……
庙宇破败，四壁漏风，莫无言躺在一堆霉味浓重的干草上，脸色烧得潮红，肩头浸透鲜血的衣料牢牢黏在皮肉，呼吸粗重灼热，每一次吸气，肩头伤口便跟着微微起伏。
云岁昭急得满头大汗，伤口流了很多血，若是再不止住，莫无言很可能得死在这里。
怀里东西不多，云岁昭看了看裂开露出粉色皮肉的伤口，最终下定决心。
火焰撩过银针，有什么东西擦过肩膀的伤口，刺痛连带着神经被唤醒，昏迷中的莫无言骤然有了反应。
他猛地抬手，一把扣住云岁昭的手腕，力道凶狠，指节深深陷进皮肉，眼皮紧紧阖着，人并未完全清醒，可潜意识里的防备与伤痛半点不减。
“别碰我。”莫无言低咬着声音。
云岁昭手腕吃痛，却没有挣扎，她抬起另一只没被钳制的手 ，轻轻盖在莫无言不安的眼皮。
“你不会有事的……别害怕。”
被触碰眼睑的瞬间，被凉风吹得冰凉的手指稍稍降去些许潮热，莫无言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稍稍松了一丝，可齿间依旧挤出含糊破碎的呓语。
“别丢下我……”
云岁昭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手中那枚被火灼烤过的银针还泛着余温，她的手颤了颤。
“我会一直在的……”
混着鲜血的肉格外湿滑，云岁昭紧皱着眉头，狠狠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胆怯。
供奉在土地爷石像旁的烈酒浇过伤口，莫无言痛苦难耐，从昏迷高热中醒了又晕。
银针刺破皮肉……
“呃……！”
剧痛刺激下，莫无言脊背猛地向上弓起，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吟，冷汗顺着鬓角大颗往下滚落，打湿身下干草。
舌尖尝到一点血腥，下唇因长时间紧咬溢出一丝鲜血，可云岁昭一刻也不敢分神，将模糊的皮肉仔细对拢，她的下针很快，可每一针都像是戳在自己皮肉，心惊胆颤。
几针匆匆缝合完毕，云岁昭迅速打了个结实的结，低头用牙齿咬断多余的麻线，不过一切还未结束，云岁昭又麻利撕下自己内衬的裙摆布条，一圈一圈仔细缠紧他的肩头，再撬开少年紧抿的牙关。
小瓶的两粒伤药是容静给她的，那是容静原本打算留给自己做最后挣扎的，可对着云岁昭下定决心时，她便再也不需要那些东西了。
莫无言闭上眼时，他的警惕心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强，虎牙重重磕伤云岁昭的手指，血腥瞬间在他的口中蔓延，云岁昭只是顿了顿，等着疼痛缓和，没有松开撑住少年口腔的手指。
两粒伤药终究是被灌了下去，做完这一切，云岁昭才往后退了半寸，长长喘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早已是狼狈不堪，双手颤抖不止。
庙宇外，嘈杂的人声、马蹄声渐渐靠近
云岁昭心头紧绷，莫约是句旬一行人追上来了，莫无言眼下依旧虚弱不堪，不要说动手对敌，就连清醒站立都做不到，此地已有暴露风险，不能久留。
好在村子盘山而建立，庙宇又修在密林高处，云岁昭拖着莫无言，沿着陡峭泥路几乎翻滚而下，莫无言不能再受伤，她便紧紧抱着少年，二人裹住庙宇破斗笠沿路躲避，可还是不免撞上横在山间的树桩。
云岁昭撞得青一块紫一块，一阵阵钝痛往骨头里钻，眼冒金星，却是死死护住怀中的莫无言，不让他再受半点磕碰。
二人躲在某处断树之下，搜捕的人在头顶一趟又一趟，不得已，云岁昭心一横，往一旁带刺灌木又躲了躲，害怕与疼痛不断在脑海盘旋尽管箍住莫无言的手还在不断颤抖，她却没松开一次。
时间究竟过了多久，云岁昭并不清楚，她在恐慌中半昏迷过去，直到夜晚淅淅沥沥的雨点将她唤醒。
搜捕的人已经向着反方向寻去，云岁昭几乎是凭着毅力拖动莫无言。
跌跌撞撞下了山，她用系带将莫无言同她的腰紧紧绑在一起。
拖着在雨路里走了很久，又换上板车……云岁昭双腿已经快失去知觉，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又是雨淋又是害怕，她已经烧到看不清前路，全凭肌肉支撑，也不知走到什么地方，两人齐齐倒下，再没知觉。
莫无言感觉在半空飘了很久，又陡又颠簸，等到意识回魂时，有什么戳着脸颊。
“死鬼头！我不是让你不要打扰这个哥哥吗！”
妇女粗矿着嗓门，似乎是夺过了什么，随后是啪啪清脆打屁股的声音。
小孩嗷一声哭着，却在母亲眼神里硬生生憋了回去。
“大娘……”云岁昭略显沙哑，还带着病后虚浮的嗓音响起，“我来帮您……”
“你这闺女，自己都还病着，帮什么帮。”妇女似乎是抬了把凳子，听得咔嚓一声，“坐好了，别乱动，大娘给你舀碗热粥去。”
“你这闺女，要不是我家那位去看那条河的打窝怎么样，你同那小年轻还不知得在那水沟子躺多久。”
妇人端过热粥，硬塞在了云岁昭手中：“喝完去看看那小年轻，大夫给他瞧过了，也不知道你们哪受那么重的伤，不过还好有得救，等会儿差不多该醒了。”
云岁昭在门槛边，有些坐立难安。
“我……大娘我还是不用了……他……应该不是很想见我……”
“哈哈哈！”妇人笑声如洪钟，“小年轻就是年轻，你俩是吵架了吧，俗话说得好，夫妻百日，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俩这么年轻一对，吵完架很快就能和好，你得多撒撒娇嘛！”
云岁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然，她也埋着脑袋正在找。
“大、大娘！您说笑了，我们、我们不是一对！”
少女辩解越慌乱，妇人越是坚信，她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事了。
看着云岁昭那张已经红到耳根的脸，妇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大娘不说了，你们俩看着，和年轻时候大娘一模一样。”
“娘您真会贴金，你年轻时候简直母老虎嘛！”
“臭小子！看老娘今天不揍死你！”
吵闹声填满了院子里原本的安静，云岁昭静静坐在门槛前，将头埋进膝盖。
很小的时候，她也是明月山庄的小霸王，院落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雾，从很远的地方，同她记忆重合。
“娘！”
跑了一会儿，小孩指了指云岁昭。
“娘，姐姐好像哭了……”
妇人拉住儿子。
“自己出去玩会儿，姐姐伤口痛了，别打扰她。”
轻风卷过院子落叶，云岁昭肩头在细微颤抖，妇人没有打扰云岁昭，安静离开了小院。
一墙之隔的屋内，莫无言慢慢靠在墙边，隔着一道土墙的距离，院子里道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正沿着墙壁的缝隙渗进来。
肩头缝合过的伤口还在阵阵抽痛，每动一下，皮肉便扯得生疼，不、不止是皮肉在痛……
那些仇恨、委屈、轮回的疮疤，慢慢在撕扯腐烂，还有……缓慢开裂流血的心……
风过无言，两个人都揣着各自的伤口，在寂静中沉沦。
开裂的缝隙，像是断裂的山阙，铸成隔阂，横亘在命运里。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隔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