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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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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斜斜砸在寺墙青砖，绳索紧紧箍住云岁昭腰腹，后领被容月攥在掌心，半点动弹不得。
雨水糊住云岁昭的眉眼，她望着眼前人轻佻笑意，本能想要往后退。
“容……月？”
云岁昭可没忘记当初容月妄图在春日宴对她动手的种种。
“别这么紧张，”容月的手紧紧箍着云岁昭的手腕，她的皮肤冰凉不似常人，像一块千年不化寒冰，“现在你可赶不上去明月山庄，如今能帮你的只有我，走吧大小姐，时间很紧，我们还得去见你老朋友。”
冰冷的雨水顺着云岁昭的下颌线往下淌，混着湿冷的风钻进衣领，激得她浑身发颤。
容月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那股刺骨寒凉顺着相贴的皮肉一路蔓延到心底，比外头倾落的冷雨更让人窒息。
她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动不了，容月依然笑的温柔，苍白的脸色在雨夜更显恐怖，瘦弱的双手勒起缠绕云岁昭的腰枝，轻功盈盈，二人顺着寺院墙头一路向下。
云岁昭惊惶地挣扎，腰上绳索勒得皮肉生疼，可容月看似单薄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牢牢将她锁在身侧，半点挣脱不开。
脚下是滑腻湿冷的青瓦，雨水冲刷得砖面溜光，稍不留意便会摔落墙下泥泞。
“我劝你最好老实一点，”容月侧脸白得近乎透明，长发被冷雨打湿，一缕缕贴在脖颈，唇角那抹轻佻笑意却始终不散，“我说过章知庆要见你，那我绝不会在这段时间对你动手，现在只是对你下了一点麻药，再不老实，我可不敢肯定我会做什么，毕竟，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的耐心很差。”
雨水顺着云岁昭嘴角灌进她的口中，面对容月的事实，云岁昭也只能暂时按下不表，等待随机应变。
“莫无言藏人的地方还真是让我好找，对了，”容月像是想起什么，“大小姐您还不知道吧，拖您那位朋友的福，章知庆现在可不好受。”
“你说什么？”云岁昭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高了一些，“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月偏过头来，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水滴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随意拨了一下贴在颈侧的湿发，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所以我才要带你去见他呀，你现在找谁都不行，那位姓仇姑娘说他，是二十年仇家灭门案参与者之一，陛下可气坏了，你也知道，陛下一向很重视这事，如今手下信任之人里出了叛徒，他怎么能好受，更何况那位仇姑娘还拿了证据，说要提告章知庆。”
凉意顺着云岁昭被打湿的衣服一路蔓延，一向精明如她也有些六神无主。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去见章知庆，他现在……他应该被严加看管着才是。”
“我可没什么助人为乐的好心，”容月跃过最后一道门槛，笑得意味深长，“当然是他要找你。”
章知庆被收押在京兆密牢之中，容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带着云岁昭一路畅通无阻。
明明不日前还是高高再上的府尹，如今却是在地牢之中被折磨奄奄一息。
容月也不废话，一瓢子冷水给章知庆彻底浇醒。
她让云岁昭上前去，自己则退到了一旁摆弄起漂亮纤长的指甲，像是一道不曾存在的影子。
章知庆被冷水泼醒的时候，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
水珠顺着他脏污的额发往下淌，混着伤口渗出的血丝，在污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他的眼皮费力地掀开，视线从模糊慢慢聚拢，落在云岁昭脸上时，像是确认了什么，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云岁昭蹲下来，隔着一道铁栏看着他：“你找我？”
章知庆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气音，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片：“你可算是来了……不枉我煞费苦心，如今生死存亡的关键，可全都在云小姐您身上了。”
“什么意思？”云岁昭心底咯噔一下，她盯着章知庆，妄图从那张满是血垢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呵呵，”容月冷不丁开口，“这傻子以身作局，让我在半途找上仇若鸿洋装是当年知情者，把他自己给炸出来，然后利用仇若鸿提告一事，将所有人都拉下水。”
云岁昭蹲在铁栏外面不可置信，目光在章知庆和容月之间来回落了一下，最后停在章知庆脸上：“你拿自己当饵？”
“何止呢，”容月在火光下照了照自己新染着胭脂的指甲，“他拿谁都当棋子，甚至是他自己，从大小姐您答应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这棋局中的一子了。”
云岁昭在铁栏外沉默了很久，雨水从她的衣摆滴落在地面上，在潮湿的砖缝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所以，”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这一步，从一开始，我就是你拿来引蛇出洞的饵？”
章知庆没有否认，他靠在墙边，铁链随着他呼吸的起伏轻轻响了一下：“抱歉……”
云岁昭抬起头，擦了一把糊着雨水的脸：“那现在我该做什么？”
章知庆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我还以为……算了，眼下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章知庆定定看着她:“如今仅凭我们几人是没法彻底翻盘的，云小姐，您必须得赶快破译出那本账册，里面的东西足以决定一切，至于明月山庄，二十年前，你母亲曾在山庄里藏过某样东西，据说和那本账册有关，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记忆，也许……这也是他们迫不及待想对山庄下手的原因。”
“可我根本没有印象！”
“那你这算盘可打错了。”
云岁昭同容月同声开口。
容月轻轻笑出了声，“我竟一时不知道你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您还真觉得是那几大家都是傻子，还是骆夫人是傻子，我得提醒你，如今在明月山庄的，可是句旬公。”
“所以我才会找上你，不是么？”章知庆抓着栅栏慢慢支起身，“所以才需要你这个‘敌人’”
容月坐在木桌，似笑非笑，“章知庆，当初答应你是你承诺会帮我报仇，我应该很早就说过，我并非是你不可，让我冒着危险干这么多事，我已经失去耐心了。”
牢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容月跳下木桌，“对你的承诺我现在已经不打算履行了，至于为什么带云岁昭来见你嘛……”
“当然是姑娘我心地善良，赶着在你死前让你们见上最后一面，”容月忽然向着云岁昭发难，“对于我的事，我已经有比你更好的人选了，章知府，这是最后一面了哦。”
容月将银针刺入云岁昭的穴位，少女紧抓住栅栏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咳咳咳！容月！你想做什么？这样是没法报仇的！你若是被抓住，下场会比死还可怕！那个时候就迟了！”
“这样啊，”容月不在意的抵着下巴，“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早就死了，而现在身为‘容月’也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哎呀，从某种情况，跟您倒是很像嘛。”
“好好休息吧，章、知、府。”容月最后三个字咬得格外沉重，她的身体忽然颤抖一下，容月变了脸色，紧紧咬住嘴唇，带着半麻痹的云岁昭快步离开。
监牢外停着一辆等待许久的马车，容月刚一现身，两个小童便打着纸伞上前。
“容姑娘，旬公大人在路上等您很久了。”
“他已经知道了吗，我现在带着云小姐很快过去，闻贰大人也在那边么？”
小童垂首允诺。
容月快步钻进马车，云岁昭瘫倒在一旁，拼命挪动着身体妄图阻止容月。
“我告诉过你，不要轻举妄动……”
容月的脸再没了笑容，惨白如纸的面孔忽然呕出鲜血。
“别过来！”她厉声警告着 “不想死就乖乖离我远一点！”
云岁昭的手指在坐垫上微微蜷了一下，容月整个下半张脸都是血，她的脸色比方才还要差，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清亮。
容月用手背很快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痕，她的动作很快，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步骤。
“所以我说啊，章知庆……我已经等不到你所谓的正义……”
“你……难道中毒了？”云岁昭在血腥中闻到了一股奇异香味。
容月没有说话，伸手解开了刺在云岁昭穴位的银针。
“不必同情我，你放心吧，你会平安的。”
容月看向车窗外，表情疏离，似乎方才吐血那一幕什么也没发生。
马车在山间飞驰，雨还在下。
莫无言吞下了一粒叶家兄妹给的药丸，慢慢恢复的真气在四肢百骸流窜，所幸云岁昭使的麻药不算多厉害，莫无言缓了缓，药力正在慢慢褪去。
他追着云岁昭离开方向一路追去，雨夜掩盖了一切气味踪迹，可她要去的，肯定只有那个地方。
莫无踉跄着追出许久，本早已是闭市，可出城的马车却还有一向着城门摇摇晃晃，莫无言悄无声息扒上车底。
车灯下吕家家徽格外显眼。
“本公子可是奉了朝廷的命！还不赶紧给我把城门打开！”吕三还是一如既往嚣张跋扈的嘴脸，守卫接过召令不敢耽搁，匆忙放行。
吕三满意的缩回车厢，正想着云家被缉拿的惨烈景象，下一秒，一柄尖刀已经抵上了他的脖子，刺出一股暖流。
“别说话， ”莫无言阴测测的声音从吕三身后传来，“也别乱做什么动作，让马车继续往前，若是敢回头或者敢叫人，我觉不会让你多活一刻。”
吕三吓得都快尿裤子了，紧紧闭着嘴巴脸色惨白。
马车继续往前驶去，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容月转过脑袋，盯着云岁昭看了许久。
“云小姐，善良的人，都很相似吗？”
容月忽然开口，“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