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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风起云涌 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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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时间转回李知韫这边,彼时云岁昭还仍在同瑕月僵持不下。
躲入地洞的李知韫差点没把脚崴到,还以为是多深的夹层洞,结果仅勉强塞进她平躺的身子。
地板上方,玉弦咚咚进了门,随着清脆落锁声,李知韫刚想扭头调整一下姿势,却对上黑暗中一双亮晶晶眼睛。
她吓得差点没一拳干碎头顶那层地板。
眼见着黑暗中之人要叫出声,李知韫赶忙伸手捂住了她。
“我不是坏人……”李知韫用气息说着,“我、是、来、救、你、的。”末了,她又补了一句。
黑暗中之人摇了摇头,明显不信。
“出来吧,早发现你了。”
玉弦淡淡声音响起,李知韫后背冷汗是一茬接着一茬。
头顶地板被掀开,光透进来,李知韫对上玉弦那双清冷眼睛。
“看着倒是一张机灵脸,做事真是够蠢,连伪装也伪装得不像样,若不是我出面阻止,眼下掌柜早掘地三尺找你了。”
被人如此奚落,李知韫眼下也只得打着哈哈从地洞爬出。
“多谢玉弦姑娘,姑娘仗义,李某无以为报。”
“呵,收回我方才半句话,看人倒是挺精。”玉弦挑挑眉,广袖一挥,锋利匕首架上李知韫喉咙,“那么这位李姑娘,既然看到不该看的,那就抱歉了!”
“姑娘冷静!”李知韫张开双手,出声制止玉弦快落下的匕首,“我不过是好奇而已,锦歌坊鱼龙混杂,姑娘又大费周章在房间藏这么个人,明显是不希望被人发现,姑娘大可放心,我李某人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倘若姑娘乐意,我说不定还能帮上姑娘一二。”
“哦?”玉弦依旧语带杀机,“您这是说什么呢,小女子怎么听不明白,凭我的地位在这歌坊,又何必遮遮掩掩,避人耳目。”
“诶,”李知韫佯装叹气,“可不就是因为这层身份,所以需要注意的才更多么?玉弦姑娘心思善良,在这地方可谓出淤泥而不染,与其独自一人铤而走险,倒不如赌一把我能帮得上你,若真有什么风险,全数推到我身上不是更好么?”
“我凭什么相信一个素不相识,还闯入我房间的人?”玉弦皱起眉头。
“当然是凭姑娘没有第一时间把我给供出来,反而是独自一人面对我。”李知韫头头是道,“姑娘摸不准我到底是哪边的人,不如同我交易一把,反正,我们都是为了消灭芙蓉血殊途同归。”
“你怎么知道?!”玉弦压低声音,握住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我在洛中曾有位朋友,为了他的至亲之死不惜用性命为注也要消灭芙蓉血,我见过这东西是如何害人的,有这东西出现的地方,无不起腥风血雨,为了那位朋友,也为了这天下百姓,我也绝不会容忍这东西再度害人。”
李知韫盯着玉弦眼睛,目光定定。
“洛中?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玉弦紧张询问,手心不自觉出汗。
李知韫一时被这架势搞得有些懵。
“我的那位朋友,不过是为正义的千万普通百姓之一……”
“他叫什么名字!”
“李愿,他叫李愿。”
抵着李知韫脖子的匕首被收了回去,玉弦明显被这个消息惊到,一时不稳跌倒地上。
“玉弦姐姐,她是恩公的朋友么?”
地洞之中,受惊姑娘细细声音传来:“恩公……已经不在了么?”
“小桃宝不要出声,”玉弦着急盖上了地洞口,“等姐姐先搞清楚,你放心,姐姐一定会保护你的。”
“你真是李公子的朋友?”玉弦声音有些颤抖,脸色苍白如纸。李知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蹲下身扶住她:
“玉弦姑娘?你怎么了?”
玉弦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李知韫的眼睛,:
“李愿……他……他真的死了?”
李知韫心下一沉,缓缓点头:“三个月前,在洛中。他为了他的发妻苏桃,也为了延续苏姑娘消灭芙蓉血的意志,他……确确实实死了。”
玉弦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她低下头,肩膀耸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在哭,却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哭泣。
李知韫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良久,玉弦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哑声道:
“李公子……对我和小桃宝,有莫大恩情。”
“两年前,我还不是这锦歌坊三绝之一,那时我遇人不淑,负心汉为了钱财将我卖入歌坊,我拼尽全力想要逃跑,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毒打,掌柜念在我这张好脸皮,对我下了狠手,想将我打造成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最后一次逃跑,他没有毒打我,反倒是将我囚在小黑屋,逼迫我服用那血芙蓉……”
说到此处,玉弦攥紧拳头,恨不得将那些人千刀万剐。
“那毒实在太猛,加之遭了多次毒打身体不好,我服下后便七窍生血倒地不起,掌柜生怕被人觉察异常,将我扔到了荒山,若不是遇上寻找药材的李公子,我只怕……”
玉弦眉头皱了又松,眉宇间是止不住的悲哀。
“李公子听了我的故事,告诉我与其随随便便丢掉性命,不如以身饲虎,静心蛰伏,等待将他们连根拔起那日,他让我要活着,去尽可能做绝不违背本心的事。扬州的毒早就根深蒂固,我不愿再看见有像我这样的可怜人再遭难,于是死里逃生又回了这歌坊,暗地里默默助力。”
李知韫很吃惊,更多吃惊在玉弦那句“扬州早已根深蒂固”。
“那小桃宝……”她试探着问出。
“桃宝儿是三月前李公子冒险从血芙蓉背后人手低带出的,她无意听到了某个不得了的大消息,据说这个消息足以颠覆整个朝堂,本是要被沉井淹死,是李公子出手偷梁换柱救走了她,李公子他被人发现自身难保,无法带着桃宝儿一起逃,所以传信给我,让我将桃宝儿送去京兆府尹那里,他说那是他相信之人。”
说到此处,玉弦烦躁用指甲梳了梳眉毛。
“可是不知是不是有人发觉,最近扬州城来了不少大人物,个个都盯着这锦歌坊,我……我实在分身乏术,不知如何才好。”
李知韫听完玉弦的讲述,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玉弦深吸几口气,似乎已做好决定,她起身轻轻掀开木板。
“既然李姑娘你也是正义之士,那是时候代替李公子做些正义之事了,今夜锦歌宴会在扬州渡的渡船进行,锦歌宴的渡船会一路上到楚州,我能带你们俩出这锦歌坊,上到渡船,只是,楚州之后的路,需要你们二人自己前行了。”
说话间,玉弦已经将小桃宝带了出来,瘦瘦弱弱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歌坊婢女的衣服,头微微埋着,似乎不想让他人看清自己的脸。
“玉弦姐姐……”她的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
玉弦微微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
“小桃宝,这位李姑娘是李公子的朋友。你跟着她走,她会带你去见府尹大人,好不好?”
小桃宝看了一眼李知韫,飞快又埋下头,紧紧拽着玉弦的手不放,小声道:“可我……我想跟着姐姐……”
玉弦眼眶一红,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她捏了捏小桃宝的脸:
“姐姐还有事要做,不能陪你。你乖,跟着这位姐姐走,以后……以后姐姐再去找你。”
小桃宝不说话了,只是猛地抱紧玉弦,肩膀轻轻颤抖。
李知韫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她深吸一口气,问玉弦:
“那你呢?你怎么办?”
玉弦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已是落日余晖,锦歌坊正厅的方向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传来。
“我?”她轻轻笑了一下,“我还有没做完的事。”
她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簪,递给李知韫: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如果我出不去,请你把它……带到李公子和苏姑娘坟前,替我上一炷香。”
李知韫接过玉簪,只觉得掌心沉甸甸的。她想说什么,却被玉弦抬手制止:
“不用别劝我。我这条命是李公子救的,这些年能在暗中护几个人、查一些事,已经值了。若能用这条命,换小桃宝平安、换那个秘密见光,我死而无憾。”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李知韫看不懂的光芒:
“李姑娘,你知道吗?李公子当年救我的时候,我问过他:‘像我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用?’”
“他说:‘活着,就是最大的用。只要活着,就还有改变的机会。’”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那个机会。”
她看向窗外,目光穿过余晖,仿佛看见了什么:
“现在,也许是时候了……”
日落月升,清晖挥洒,今夜……是个适合干大事的好夜。
另一头,随着熟悉背影追了大半天的仇若鸿终于在郊外一处空屋前拦住那人,她没有说话,一对弯刀舞似圆月,直夺人性命而去。
破碎斗篷之下,那张被打掉的鬼面之下,明明是绝不会忘的眼神,可为何,却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你……是谁?”
趁着仇若鸿震惊之余,来人抓住时机一击肘晕了仇若鸿,似乎预感到什么,重新戴上面具,来人扛起仇若鸿马不停蹄顺着暗道跑去。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玉弦正将李知韫和桃宝儿往暗道处领,她能这样自由时间不多,得再快一点,不能被歌坊的人发现!
只来得及简单交代,四周忽然闪下数道身影,李知韫系紧面罩,牢牢抓住桃宝儿的手。
“月色这么美,玉弦姐姐是要去哪儿?”
月光之下,容月身影自暗处走出。
玉弦意识到了不对,冲上前挡住容月。
“同是天涯苦命人,容月你这是何苦,助纣为虐对你有什么好处,到头来,我们都不过是他人手中可随意生死的一枚棋子!”玉弦还想晓之以情,却在下一瞬被打晕过去,晕倒之前,她听见了容月声音。
“蠢货,我这可是在救你,你不会真的以为你那些小九九,能逃过他们织的天罗地网么?我可不希望,再有姐姐那样的事发生……”
“剩下的人别追了,闻大人自有安排,至于玉弦姐姐,姐姐她被贼人打晕在房间,告诉掌柜,随后便可醒不会耽搁今夜行程。”
李知韫带着桃宝儿自月下奔逃,她们已经被发现,原来的暗道是走不通了,只能另寻出路。
还没等细想,四周风声不对,李知韫将桃宝儿推到一旁破篓子,反手抄起一旁长棍。
下一秒,长棍被刀劈成两截,四周黑衣杀手暴起,明显不是容月带领的那对人马。
“宝儿,不要离我太远!”
李知韫没有愣在原地,伸腿又挑起地上锄头。
“看本、看我怎么收拾这群小虾米!”
一柄锄头被她舞得威风凛凛,好似破势长枪。
不过这东西撑不了多久,得尽快解决几个跑走,可恶,要是还在洛中,那她就可以用自己的那把霸王枪大杀四方了!
“小心!”桃宝儿自身后喊道。
分神之际,已有人偷袭而来,千钧一发,带走仇若鸿的面具男及时救场而来,二人目光对接瞬间,看见被仇若鸿砍碎一半面具下的脸,李知韫心下大骇,那是一张她很熟悉的脸。
是那个人!是那个本该在京兆府同自己哥哥运筹帷幄、绝不该出现在扬州荒野的人!
“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带着……!”
她几乎脱口喊出他的名字,却被面具男一个眼神制止。
“往东三里跑!”
面具男没有回答,甩手炸出一颗迷烟,借着烟雾遮掩,李知韫接过面具男甩来的仇若鸿,抓住桃宝儿飞奔而去。
面具男则脚下一转,向着扬州渡那座后山快速而去。
千万!千万要赶上!云小姐,你可一定要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