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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明月不落(二) 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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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瑕月,我应该说过,你我二人之间的恩怨,不要扯上旁人。”
莫无言没在有从前那般游刃有余的调笑,他的脸色阴沉吓人,语气更冷得戳人脊骨。
云岁昭听见声音,伸着脑袋努力探头。
“莫无言!你们要打就在我面前打吧,这夜深人静,又乌漆嘛黑的,要是打着打着人跑远了,我很害怕的。”
听见云岁昭中气十足的叫喊,莫无言确定他没事,可刚想松的气又因为之前那封关于他的密信烦躁起来。
“大小姐,您没事就好,等收拾完了我的同僚,还有一笔账,我可得同您“好、好、算、算”!”
听着莫无言最后几个咬牙切齿的吐字,云岁昭没由来心虚,后背出了一身虚汗。
“嗯……你、你指的是哪件事?”
“你还有几件事?!”
莫无言要被气笑了。
“你来了就好,我还以为你又要丢下别人仓皇逃窜,莫无言,我可没时间听你们在这里打情骂俏,今夜之后,你只能化作尸体,等着云小姐了。”
瑕月出言打断二人,云岁昭激动得几乎快双腿一蹬起跳。
这人怎么说话老这么阴阳怪气的!说多错多啊,没见那魔头语气都不好了吗!要是揍完你又来揍我怎么办!
云岁昭无声呐喊淹没在打斗之中,“轰!”一声瑕月从眼前飞了过去,撞上大腿粗的树桩。
尘土飞扬之中,云岁昭听见他冷冷的嘲笑。
下一瞬,少年人提剑飞身而上,耳旁只有风呼呼刮过的冷冽,明月清晖映照下,瑕月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明明只差一点,姐姐就可以得到她的幸福……
容月曾说过,会有一人鲜衣怒马,将她从这无尽的泥潭中带走,她一直一直在等着。
许是上苍怜悯,她真的等到了那人。
在还未遇见瑕月之前,她便等到了 ,她的此生挚爱,她的裴郎。
裴郎君曾是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校尉,随将军征战多年,标志又浑身是胆,虽出生乡野,可天不怕地不怕,一双明亮眼眸中总闪着热烈的火。
歌坊多没规矩的客人,裴郎君一腔热血,多此救容月于水火之中,他本不喜如此吵闹,来了便是一个人闷头喝酒,却又看不惯有人狗仗人势欺人太甚。
容月爱上了这样耀眼的太阳,裴郎也被这明月清晖所吸引。
他说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他也要替容月赎身,他说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容月做他裴校尉的夫人,要做以后裴大将军的夫人,他要救她出这泥潭。
两人一起许诺了很多,他们以为只要真心同在,再难的险阻都不足畏惧。
可还是错了……
容月这么大的冠绝无双才女名头,那些暗地里虎视眈眈的达官显贵怎会放过自己,歌坊的老板怎会放过自己。
裴郎君年轻气盛,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在他很年轻,坏,也坏在他太年轻了,区区一个校尉,区区一处浮萍,又怎能妄想救下另一处浮萍。
等到容月赶往裴家时,一切都太晚了……
裴郎君被扣上莫须有罪名,满门抄斩。
瑕月什么也做不了,他也不过是他人手中一颗棋子,不过一粒微尘,何其渺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郎被除死,看着他的脑袋被砍下,那双不甘的眼眸微光熄灭,直到,被扣入锦盒。
做为送给容月的礼物,做为……警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怀中还攥着两人生辰八字,他还想要再见一面,见一面他的爱人。
在跃向自由处,始终有一块天阙,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越过。
大雨之中,容月的心也破碎了,她忽然对前路感到迷茫,她不知道,自己那些努力,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人眼里,是何等可笑。
她的裴郎死了,她好像也死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只有无尽疲惫,容月想到了死,可在利刃抵上喉咙的那一刻,瑕月哭着恳求的那一刻,少年捉住匕首,带着滚烫鲜血打上自己右脸的那一刻,容月醒了。
对,她还不能死,她还要拼命活着,为了瑕月,也为了……“她”。
云岁昭被绑在树上,看着月光下两道缠斗的身影。她听不清瑕月在喊什么,却看见他的剑势越来越狂乱,每一击都像要将自己燃尽。
摸不准形势,她只能更用力用袖中藏起来的银簪割着绳子。
自那之后,容月姐姐像是变了,又像是什么也没变,她还是那样温柔,还是会帮助苦难之人,可一直支撑的心气,却在一点点溃散。
直到……莫无言砍向她的剑刃袭来。
“莫无言——!为什么!为什么!”
瑕月怒吼着,一剑比一剑更用力,剑锋相撞的瞬间,瑕月眼前闪过裴郎君被砍下的头颅,那双不甘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再一剑,他看到容月跪在雨中,抱着锦盒,浑身颤抖。
第三剑,他看到容月最后的笑容——那是赴死前的释然,就算快要死去她也依旧温柔,努力张着嘴,轻声说着“好好活下去”。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瑕月嘶哑着怒吼,每一剑都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恨意尽数倾泻。莫无言只守不攻,剑伞在他手中如一道铁壁,将瑕月的疯狂一次次挡下。
“你还手啊!”瑕月嘶吼着,眼眶泛红,“就像当年杀姐姐那样,再杀我一次啊!”
莫无言眼神一暗,终于开口:“抱歉。”
他的声音轻轻,像是雨雾,又像是灰烬。
“狗屁!”瑕月一剑刺向他心口,“我要的不是你假惺惺的道歉!我要的,是你亲口承认杀了姐姐!被我砍下头颅谢罪!”
剑尖在距离莫无言胸膛三寸处停住——莫无言用剑伞格开,顺势后退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愿提起的事,“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警告过她,她说,对不起……”
瑕月同容月的事,阁主早就知晓,只是以前的瑕月还算听话,阁主暂没必要动手,可自从裴郎一事之后,瑕月隐隐有了反动之心,这是阁主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的。
于是他下了杀令,他让瑕月动手,杀了容月,他可以活,若想让容月活,那两个都得去死。
阁主知道一旦有了软肋没那么容易拔除,于是他另外给莫无言下了命令,若瑕月无法动手,那便由他动手,将他们两人都除掉,天一阁之人,不需要多余感情,只需要听话。
瑕月自然不肯领命,他要带着容月杀出天一阁重重包围,可仅凭他一人,自然无法挑战阁主手中五大护法,他只希望容月能平安,已经做好战死的打算。
最后,他找到了莫无言,他知道阁主会给他命令,可他希望,在自己死后,莫无言能带着容月逃走。
他知道莫无言不会拒绝,莫无言从没看上去那么乖顺,他们二人很相似,骨子里都有绝不屈服的傲气。
可他没料到,容月也知晓了这件事,她并没有打算离开此处,因为除了瑕月,还有一人还在这里,就算早已恩断义绝,容月也不能丢下她,不能丢下那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就算死,也必须死在这里,不能让那人受到牵连!
她有不能离开的理由,可她不能让瑕月死,不能让这个她曾救下性命的弟弟死去,于是她有了个绝妙计划,尽管卑劣,可这或许是唯一办法。
逃跑那日,天上下了好大的雨,就像是裴郎死去那天。
容月淋着暴雨,手被瑕月紧紧握着,身后追杀比天上暴雨还要密集,少年人流了好多血,却一次也没让她受伤。
原来曾经那个骨瘦如柴浑身是伤的小孩已经长这么高了,已经变得这么强了。
“对不起……”
容月的眼泪混着雨水,双目通红。
“姐姐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他们!”
瑕月没有回头,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一剑击退来人。
路的尽头,一道熟悉身影在雨中等待了很久,熟悉的红梅伞,永远直挺的脊背。
是莫无言。
“我就知道!你我终会有这一天!”
瑕月吼着,却是桀骜的笑。
双双出手,却是斩杀各自背后敌人。
“我可没兴趣和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较量,阁主有命令,却叫我乘人之危,这并不光明磊落。”
莫无言依旧淡淡开口,二人冲杀入阵,不知战了多久,直到衣衫整个被血浸染。
整个雨幕只有二人。
“该到决生死的时候了……”
瑕月吞吐着气息,咽下一口瘀血,提剑而上,莫无言同样蓄力,只等最后一击。
瑕月的手早已握不稳剑,他想,或许他的性命,就要停止在今日,还好,还好姐姐可以活,莫无言会带着她远走高飞,从今以后,她会自由,这条命,算还尽恩情……
释然的微笑刚挂上,却凝固在了瑕月嘴角,视线之中,一道清丽身影冲在了他前头,像是振翅鸟儿,守护着自己的雏鸟。
莫无言想要收手,容月却紧紧捉住了他的剑,直直撞上去。
瑕月的世界坍塌了……只有面前无尽血红。
容月的身体像只破碎纸鸢,轻飘飘落到莫无言怀中。
“对……不起……”
她拼命咽着血,眼泪混着雨水止不住滴落。
“对……不起……利用……你……”
对不起,是我这个卑劣的人利用了你,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可能离开这里,可瑕月还不可以死,他和你都还不能死,凭你们的本事,还能救天下许许多多的人,救那些,我不曾救下的人……
“姐——!啊——!”
“为什么!”
从回忆脱身的瑕月双眼猩红。
“为什么连你也没能救得了她!!”
瑕月的怒吼在山林中回荡,莫无言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看见的,是那个雨夜,容月握住他的剑,眼中满是歉意与决绝。
“对不起……利用你……可我只能相信你……”
她的手很冷,比那夜的雨更冷。
莫无言也曾无数次想问容月:为什么要选我?凭什么相信我?
可答案,他早就知道——因为瑕月信他,因为瑕月说过“就算我死了,莫无言也会带你逃走,逃到天涯海角,逃到你能自由的地方。”
二人打斗之激烈,震得方圆几里树叶颤动,可云岁昭还是敏锐觉察到不安,为什么从一开始,莫无言便无法使上全力呢?
“铛!”
莫无言踉跄着挡下一击,却猛得吐出一口鲜血。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了,那个冒牌容月在香里下了毒,只要一运功,五脏六腑有如蚂蚁噬咬,或许他同瑕月都被算计了,从一开始,这就是针对两人的局。
“莫无言!”
借着月光,云岁昭勉强看清少年吐了口血,她急得像热锅蚂蚁,也不知道这瑕月哪里找来这么好绳子,还给她捆这么紧!
少女双手磨得全是血,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绳子总算割开了。
“莫无言!你为什么没能救她!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弱!什么也保护不了!”
瑕月高举起剑,却是也吐出了一口血。
“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可置信,脑袋在愤怒之后是一阵阵剧痛。
“你和我……都被“容月”算计了……”
莫无言艰难开口。
瑕月猛然想起离开锦歌坊时,那杯只闻了一口的茶。
“莫……!”
不远处的云岁昭刚想挣脱绳子,后背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什么人来了,带着令人恐惧的威压。
“危险!!”
她几乎下意识脱口喊着。
树林中寒光一闪,在剑芒离瑕月脑袋仅有一指之间,莫无言迅速踹开了他。
“咔!”
一把模样怪异,好似螳螂利爪的短刀直刺向一旁树桩。
“哎呀呀,”
令云岁昭死也不会忘记的,螳川那毛骨悚然声音响起。
“瞧瞧,今日这山头可真是热闹,怎么?是群英荟萃么?哎呦,怎么还有位脸熟的小姑娘。”
月光之下,螳川率先从树枝跃下,紧随其后,是天一阁另外四大护法。
莫无言反应极其迅速,拔出地上剑伞,向着云岁昭直奔而去。
今日这阵仗,难不成他也来了?
回应莫无言猜测的,是重重一记掌,带着半张面具闻贰自云岁昭身后现身,这位天一阁现如今阁主,终于出现。
“莫无言!混蛋!”
云岁昭被反剪过手,只能对着闻贰猛踹过去。
只可惜,如此招式,怎会是闻贰对手,轻松便被躲过。
“哦?”
刹那,她的下半张脸被人用力捏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云岁昭吃痛,却倔强地瞪着来人,不肯示弱。
“你这眼神倒是眼熟得很哪,姬……斩秋?”
听见母亲名字的一瞬间,云岁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渡船之上,假容月细细描过自己眉毛,如今这乱局已成,姐姐,曾经伤害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