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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山雨欲来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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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瑕月笃定了莫无言会前来,再度见面时,此前对于云岁昭的怒火已憋住大半。
“你说,今夜莫无言能在我剑下活到几时?”
少年似乎很乐意看见云岁昭脸上担忧焦急眼神,利剑擦得寒光凛凛,映照上少女清亮双眼。
云岁昭暗暗深吸几口气,心下已经打定主意。
俗话说最危险便是最安全,最好的逃跑机会,便是在瑕月眼皮子底下,无论如何,今日瑕月去哪,她都得死皮赖脸让瑕月带上她!
瑕月瞧着云岁昭一声不吭沉默站在原地,实在很是无趣,不过他目的已成,莫无言顺着他的预料接下请柬,至于云岁昭,等杀了莫无言,她可以选择替他收尸,当然,想为莫无言报仇也可以,除了莫无言,不管是死在谁手上,他都愿意。
“今夜之后,你可以选择替莫无言收尸,又或者为了他而杀掉我,我都不会再做反抗,毕竟你们关系那样好,我会为了你,留他个全尸。”
面前人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不为别的,瑕月就是想要在云岁昭脸上看见绝望与无措的表情。
“若是仅凭口舌便想让我屈服,那您这如意算盘可是打错了。”
云岁昭终于动了,她上前一步。
“我同瑕月少侠打个赌,今夜,不论是你还是莫无言,谁都不会死。”
“呵,”瑕月明显不屑,简直要被云岁昭大话笑掉大牙了,“云小姐这般“豪言”还是等着能从这里脱身再议吧!”
云岁昭咧嘴一笑:“少侠怎么这么笃定我逃不出去。”
说完,云岁昭拍开窗户,猛地向后仰去。
在少年惊愕目光中,云岁昭身影像是一只飘忽不定的纸鸢,似乎马上便要想着他无法企及的远方离去,就像曾经姐姐那样。
“你疯了!”
瑕月几近狼狈冲到窗边,大力将云岁昭扯了上来。
“为了一个莫无言,你连死也不怕么!!为什么?!明明我已经告诉过你,你逃不出这里!明明你只要安静呆着,只要等我杀了他……”
瑕月脱力般坐倒在地,拉住云岁昭的手在微微颤抖,差一点,他又没能救到姐姐。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有一次,只是为了我呢?姐姐……”
“我不知道你们的过往,也从未了解过容月姑娘,可是你说我同她很像,那你可真是太可怜了,你从始至终都错的离谱,若我是容月姑娘,我不会想着谁为了我而死去,我只希望,他能努力着活下去,只有依然活着的人,才会有新的希望。”
“当然,这些活着的人,也包括我,我可从未想过以死立志。”
云岁昭晃了晃手中用腰带打好的结,跳楼这么大的事,一个不小心摔死可不得了,当然,她也从未想过跳楼逃跑就是了。
不过这招险探还不错,接下来只需要乘胜追击便可。
“你想要求死,那我便只能竭尽全力阻止你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都会紧紧跟着你。”
云岁昭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让我安分待着吗?那我待在你眼皮底下,岂不是最安分?”
瑕月被她这套歪理哽住,脑袋还未从方才悲伤的怠惰中反应过来:“你可没你说的那样重要,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当然信。”云岁昭不躲不避,直视他的眼睛,“但那未免也太过无趣不是么?你把我扣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引莫无言来吗?既然引他来了,让我在这里被囚着看你俩厮杀多无趣,瑕月少侠,杀人诛心,你觉得,该怎么诛心,你不觉得,既然想复仇到底,那不如在仇家面前折磨我更好么?”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颈间之前被掐出的痕迹:“再说,你已经对我动过手了,我都没跑,你怕什么?”
瑕月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你倒是够狠心。行,既然你想,那我成全你也无妨,毕竟,之前你说的赌,我也很好奇,你凭什么赌我俩都不会死。”
他一把扣住云岁昭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云岁昭吃痛,却咬紧牙关不吭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根银簪。‘第一步成了。接下来,要让他和莫无言对上之前,先搅浑这池水……
李知韫这边,玉弦明显对她起疑,眼下想要脱身已是难事,既然已发现端倪,到不如就这样一错再错查到底,说不准绝境还能逢生。
方才玉弦出现如此突兀,莫不成那屋里有什么她没能察觉的暗道?
四下都是玉弦派出眼线,李知韫眼睛一转,开始挪动脚步。
顺着小院走到后厨,李知韫装着不稳一脚踢翻一旁还未熄灭炉灰,乱哄哄的后厨这下更是乱做一锅,飞扬的灰土一沾,脏兮兮的脸难以辨认,李知韫认准时机拔腿就跑,身法轻盈,几个闪身便已甩开身后眼线。
又回到玉弦厢房前,婢女急匆匆赶来,二人低头说了些什么,玉弦神色紧张离开了房间。
李知韫趁着片刻飞快闪入屋内,房间不大,整洁的一尘不染,还熏着时下最火热的茉莉香,房外更是时不时有跑堂与客人叫喊,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藏什么暗道的地方。
不过心细如李知韫,顺着香炉缕缕烟气飘散,总算让她发现不对地方。
屏风后的一块地板是空的,李知韫轻轻敲了一下,走廊外忽然传来咚咚返回的脚步声。
“玉弦姑娘,那位大人会不会……”
“住口!平日是我太娇纵你们,胆子倒是愈发大起来!贵客可不是你我能妄言一二的!”
玉弦难得打了跟随多年女婢一巴掌,心仍在突突跳着,甩出去的手臂只能攥回手中努力克制住不颤抖。
这座锦歌坊从来都是透成筛子一面薄纱,看似自由,这里的每一个,连同掌柜,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线之下,就算是她,也不过是在刀尖游走的傀儡,稍不留神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她只是想尽可能的保护他人,可现在,就连这一点念想,都快化作虚无缥缈的青烟散去。
屋内的李知韫已经来不及做过多思考,掀开那块松动地板,跃入黑暗。
跃下之前,李知韫最后扫了一眼屋内。屏风角落,半张还未燃尽的纸片静静躺着,上面隐约可见“……血芙蓉……扬州船……三日后……”几个字。
她来不及细看,一把抓起塞入怀中,随即坠入黑暗。
另一边,容月今日难得高兴,连带着对下人都温和不少。
“你能前来,我真的很高兴,我还记得你从前最爱吃这种甜甜的桂花糕。”
容月掀开珠帘,迈着优雅步子向前,茶桌面前,莫无言冷着脸,桌上是被一剑砍为两半的请柬。
“我还记得,以前你吃甜时总爱皱着眉头,像是旁人强迫你一般,那时我便奇怪,你明明不喜,为何还要强迫自己呢?”
容月咬下一小块桂花糕,“后来,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说,因为太苦了,所以喜欢想多吃些甜的,只要尝到甜头,再苦的日子也总会有转机。”
“我觉得这话有意思,从那之后,每次尝到这些东西,我都会想起你的话,这样……至少能让我在这炼狱中好受些。”
容月凑近莫无言,想着将那块桂花糕塞入少年口中。
“哗啦——!”
瓷盘碎裂,容月纤细脖颈被莫无言掐住,门外传来想要破门动静,却被容月厉声呵止。
“我不管你是谁,把我引来,你和瑕月的目的既已达到,云岁昭在哪里?”
“哈哈哈!”容月笑出了声,一行眼泪顺着殷红眼角滑落,“我就是容月啊,那个曾被你狠心杀死却没能死掉的容月,我同瑕月的目的,你不一直都知道吗?我想要你死啊……”
抓住莫无言的双手泄了力,容月愤力抬起指尖,指上莫无言的心口。
“你果然没有心……无论是谁在你身边,都只会有凄惨下场。”
“你只会给人带来悲剧,是我,是瑕月,更是你师父,就连那位云小姐,也会因你牵连而死……”
容月渐渐喘不上气,可话语已经重伤莫无言。
屋内熏香的气味愈发浓重,莫无言脑袋一阵抽痛,痛苦记忆涌上,他松开用力双手,踉跄着后退。
“咳咳咳!你——!”
莫无言举起剑伞,眼前却是一阵又一阵发晕。
容月捉上剑刃,任凭手掌被锋利薄刃划破,看着低落鲜血,莫无言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雨夜,面前的容月浑身是血,眼神冰冷,像是地狱爬出的恶鬼。
“你怎么能忘记呢?”容月摸上他的脸,“既然同在泥潭,你怎么能说抛下过去便抛下过去呢?你本就同我们一般是恶潭之人,怎敢痴心去追那无暇明月,从始至终,一直能在你身边接受你从前种种的,只有我们,就连你的那轮明月,你的云小姐,在背后对你是何等堤防!”
容月摸出一封旧信,那是云岁昭遗留客栈的包袱里,她藏了许久的柳柏元给她有关莫无言种种的信,却没曾想到,成了容月攻破莫无言心底防线的利刃。
“她同你好,又为何要背着你暗地调查,还不是有所企图,或是……害怕你?”
容月的话如同蛊惑,莫无言的眼前越发恍惚,觉察中了陷阱,莫无言起身想要脱身。
面前人没有阻拦,手中绣帕擦过干涸血迹,却是在靠近莫无言的片刻,将他腰间一条红穗扯了下来。
“扬州渡的那处后山,瑕月会在哪里等你,今夜锦歌宴会在渡船,等杀了你,瑕月会顺着下山到渡船寻我,我不希望你同他有谁死,可我无法阻拦,若你还想找你的云小姐,就到哪里去吧。”
“当然,我这里……也会一直为你留处容身之地。”
莫无言破窗而走,冷风灌入,驱散了几分熏香的迷醉。莫无言按住太阳穴,脑中一片混沌,唯有一个念头清晰如刀刻:‘容月说的或许是真,云岁昭或许真的在查我……但那又如何?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用那种“看见怪物”的眼神看过我,这就够了……
窗外清风灌入,容月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唤来婢女。
“将这条红穗送到新来那位大人那边,告诉那位大人,容月并没有哄骗大人,今夜……一定让大人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