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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锦歌宴(三)   32. ...

  •   32.
      昨夜的冬雨似乎是要将扬州府城整个冬季的雨雪尽数下光一般,呼呼砸响令人害怕。

      不过第二日竟难得艳阳高照,雨水被太阳烤得一干,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今日是扬州府的重头锦歌宴,从白日起,喧哗的街道,还有熙熙攘攘人群,比扬州府任何一个时刻都还要热闹。

      容月簪上最后一支金钗,屏风后一点木板声微动,容月警觉回头,手心捏紧了一支木簪。

      “是我。”

      闻贰不知何时闯了进来,也不知在平日那把太师椅上端坐了多久,透过屏风,容月那阵微小杀意也被察觉。

      “郎兆玉那个蠢货被发现了,我就知道他那乖戾性格总有一天会坏事!不过还好汴都有我们的眼线,皇帝一心想要抓住把柄,汴都那个好地方,只能全炸了。”

      来人自顾自倒上茶水,一双眼睛神情狠厉。

      “这次锦歌宴是重头,大人说了,扬州牵扯到南方,我们暗地里做的事,可千万别暴露了,不然……你是知道下场的。”

      “是……”容月冷汗岑岑,乖巧应下,“容月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你知道就好,”闻贰靠上太师椅,对容月的话没什么兴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扶手上敲着,“你没有别的什么要说吗?”

      他微微闭着眼,语气却是冷了下来:“听手低下人来报,你和瑕月,最近有些不太平啊?我记得我说过,你最大的作用,就是帮我牵制和监视好他!”

      “怎么……是忘记你这个扬州一绝是怎么来的吗?”

      容月整个头皮一紧,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手指狠狠扣上掌心,她垂了垂眼,手指攥紧袖角反复几次,终于在微微出汗后下定决心。

      “小女不敢!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您和大人的利益着想,这不过是我的布局和手段罢了,这儿有个有意思消息,您一定会满意的……”容月努力不让自己声音颤抖,挂上一如既往完美的笑容,“不,应该说您会很乐意听见这个消息……”

      “哦?”

      窗外冷风刮得木窗颤抖,明明是艳阳,屋里却冷得让人害怕,闻贰挑挑眉,勾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我可真要听听了。”

      与此同时,仇若鸿同李知韫正想着怎么混进锦歌坊。

      “这种人多眼杂,非富即贵的地方,真有你要找的人?”

      李知韫压了压竹帽尽量站远一点,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出。

      “是。”仇若鸿简单应了一字,表情严肃起来,应该说这一路她都是如此,仿佛像是英勇赴死一般,“我听他们叫他贵人,最近来扬州的贵人,全都在这里了。”

      仇若鸿抬脚方想走,李知韫一把拉住了她。

      “既然如此,那更不可贸然闯入打草惊蛇。”

      “李小姐,您可以不必跟着我了。”仇若鸿又一次强调,奈何李知韫力气实在是大,她一时竟挣脱不开。

      “不,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可看着你像是马上要去同归于尽的表情,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单独前去!”

      李知韫抓得很牢,表情坚定。

      “这世上最傻的事,就是一命换一命。”

      仇若鸿太害怕两人这么僵持会被人发现,只能假意配合,她顺着李知韫的力道,摆了摆手。

      “好好好,李大小姐说什么都好,小的甘拜下风,听你的便是,那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从头再议。”

      仇若鸿佯装满不在意,向着人群拥挤的地方走动,李知韫偷偷吐出一口气赶忙跟上,几个人却被仇若鸿使了点小手段有意挡住李知韫跟上的脚步。

      聪明如大小姐很快反应过来,可也不能随随便便将人撞倒在地,只一眨眼功夫,身法鬼魅的仇若鸿混入人群,再也找不到她的气息。

      李知韫着急得直跺脚,赶忙返回锦绣坊蹲人。

      金碧辉煌的门店小侧门悄悄被人推开,不过一会儿,拉着恭桶的板车被两个伙计推了出来。

      “诶,真是命苦,也不知哪个留宿的爷今早吐了一地,害的我们现在还要处理恭桶和晦物,还以为入了锦绣坊能吹嘘两句,结果还不是钱难挣屎难吃。”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啦,若是被其他人听到告到掌柜那里,我们连饭都没得吃!今夜锦歌宴,掌柜的要所有人万无一失!”

      躲在树上的李知韫默默听着两个伙计埋怨,不过板车气味的确不太好闻,她伸出袖子刚准备掩掩鼻腔,一股气若游丝的熟悉香味抢先钻入她灵敏的鼻子。

      这味道她只闻过一次,却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是血芙蓉!曾在洛中害死人的血芙蓉!

      为什么锦歌坊内会有?!

      不好预感在心底漫延,李知韫摸上另一棵更高的树,借着层层遮掩,努力将锦歌坊整个看清。

      另一头,云岁昭在桌旁战战兢兢坐了一夜,终于在黎明前撑不住,一只眼站岗一只眼睡觉半晕了过去。

      天一阁的人发起脾气来都怪吓人的。

      整夜不见的瑕月进门便看见她这滑稽表情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整个人神采奕奕。

      “你心还挺大,人都被抓到敌人老巢了,还能有心情睡着,要我是你,现在就该随时注意着怎么逃跑,你不是挺会耍小聪明的吗,怎么不试试?”

      “免了,”云岁昭整顿好精神,“瑕月少侠不是说了么,这里遍地都是你的眼线,我这是怎么也逃不掉,那倒不如静待时机,您没有听过一句叫出其不意么?说不准呀,在您都还没预料的时候,在这里的云岁昭已经逃走了。”

      “呵,你倒是会耍嘴皮子,”瑕月忽然弯腰,“不过这样也好,你在这里,那个狗皮膏药似的莫无言闻着味儿就来了,这倒是省去我不少心思。”

      云岁昭闻言挑眉,指尖捻了捻袖口暗纹,笑意里藏着几分狡黠:“说起来,我倒是好奇,你……为何总粘着他呢?”

      瑕月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愤怒,却没直接回答,只是转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木窗。窗外的喧嚣顺着风涌进来,夹杂着丝竹管弦的试音声,还有人群的笑语喧哗。

      “锦歌宴要开始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最好安分点,今日这里鱼龙混杂,除了我们,还有不少藏在暗处的眼睛,别给自己惹麻烦,也别给我惹麻烦。”

      云岁昭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我倒是想安分,可架不住有人不允许啊。”她瞥了眼瑕月腰间的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刻着繁复的云纹,看着不像凡品,“你把我扣在这里,不就是想引莫无言来吗?可万一他没来,那少侠岂不白费一场?”

      少女表面不动声色,心底暗暗捏一把汗,决定铤而走险一把,利用瑕月对“容月”的执念试探到底:“说起来,你口口声声说着莫无言罪孽,难不成布置这一切,只是为了复仇,还是……想让你姐姐‘看见’?” 她目光扫过满屋画像,“你提容月姑娘是你姐姐,那在锦歌坊的那位,莫不成是……容月姑娘死而复生了?”

      瑕月脸色骤变,上前掐住云岁昭脖子,眼中翻涌痛苦与暴怒:“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你客气,是看在你同姐姐相似性格!不许提起姐姐的死!!谁都不可能替代姐姐!尤其是,这个“容月”!”

      “谁都不可以!”

      瑕月几乎是怒吼着出来,云岁昭挣脱开禁锢,一下跌到了地上大口喘气。

      “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这些事,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在这里呆着就行。”瑕月过身去,肩膀微颤,声音冷硬:“……伶牙俐齿。留着你的力气,见到莫无言尸体时再去说吧。”

      他摔门而去,云岁昭抚着脖子,知道裂痕已现。

      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云岁昭迅速从地上爬起,颈间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快步移至门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部岗哨的轮换规律,同时脑中飞速盘算起来:眼下是最好的机会。但硬闯不行……需制造混乱,或找到他必须独自处理的软肋。

      目光再次落回满屋的容月画像上,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在她心中隐约成型。

      锦歌坊外,李知韫凭借对气味和地形的敏锐,避开巡查,从一处堆放杂物的后院矮墙翻入锦歌坊,内部戒备森严,但宴前忙碌,鱼龙混杂。

      李知韫打晕一个洒扫丫鬟,飞快换上她的衣服,低头敛目,循着血芙蓉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移动。
      香气引她至一处偏僻的独立小楼,门外有两人把守。

      她绕到楼后,发现二楼窗扉微开。

      李知韫咬牙,利用窗棂和装饰攀爬而上,从缝隙窥视。
      屋内装饰华丽清雅,像是某位舞姬厢房,墙壁上还挂着一支竹笛,李知韫还没松下一口气,屏风后突然传出声响。

      “谁!”玉弦清丽声音自屏风后突兀响起。

      明明方才还没有来人气息的,怎么回事?

      李知韫慌忙滑下,来不及躲闪,飞速抓起地上笤帚做伪装。

      匆忙下滑时,她的袖口勾住了窗棂,衣衫一角撕裂开来,些许碎布挂上了窗沿。

      “姑娘怎么了?我听见你声音,是有什么事吗?”

      玉弦自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目光锁定上李知韫,少女镇定自若,仿佛只是庭院洒扫丫鬟,忙里回问一句。

      “无事,是我太累,出错觉了。”

      玉弦淡淡回一句,可心底疑虑仍是没打消。

      她盯着李知韫背影看了许久,目光落上窗沿几缕抽丝碎线。

      “我似乎从未见过你?”

      李知韫已是惊出一身冷汗,仍冷静应对着。

      “奴婢是掌柜新招的,同几个姐妹本在地方做些小生意补家用,可听闻扬州能发大财,这才跑来了,没搞清楚洒扫打扰了姑娘,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玉弦显然不信,可已经没时间搭理其他人了,眼下正是重要时刻,容不得被其他事所打搅。

      至于这个气质明显有些不同的丫鬟,叫人盯着点便是。

      客栈内,莫无言一夜搜寻无果,手握那半颗碎玉,心如焚烧。

      他知道瑕月必在锦歌宴有所图,桌上那份请柬静静躺在那里,怎么看怎么是个诱饵,就等着他往下跳。

      可他已经没时间了,云岁昭不能出事,锦歌宴的扬州府注定不太平,这一路,也不知自己能不能陪她走到最后。

      几乎在同一时间,仇若鸿正从另一方向以极其专业隐蔽的身法,试图潜入锦歌坊主楼。她目标明确,全然做好赴死准备。

      可目光一闪,眼神却对上了人群中的某个人。

      那是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当初害了她姐姐,害了她全家的凶手。

      仇若鸿耳朵刹那嗡鸣,大脑不受身体控制,气势汹汹向着那道人影奔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锦歌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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