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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锦歌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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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韫李大小姐这边，全然不知扬州城内到底发生何等风云变动，跟着仇若鸿满世界乱找，终于在又钻洞又钻小巷灰头土脸后再也受不了了。
“等等，等等！你到底没头没尾在乱找什么，你劫走我这件事肯定传开了，外边铺天盖地都是我俩搜查令，你这样跑是想被逮个正么？”
仇若鸿终于慢下脚步，认真看向李知韫。
“我说过了，你大可以回去，不必跟着我跑，一直纠缠我的，难道不是你么？还有……真的别跟着我念叨了，我实话实说，我要去杀人。”
“杀……等等，你要杀人？！你要杀谁！”
仇若鸿眼疾手快捂住李知韫的嘴。
“哎呦我的大小姐，哪有你这么大声到处乱说的。”
“你还没忘记第一次在洛中郊外庙里见我时我正被追杀吧，那是因为我想刺杀我仇人，可是低估了对手，刺杀失败，不过我打探到他在往南方走，似乎是要清理门户，所以这才来扬州寻仇，你人很好，本就不该跟着我风餐露宿，这件事很复杂，而且和你无关，你最好快点离开，免得被我牵连。”
李知韫乖巧点头，指了指快被憋晕过去被捂住的嘴。
仇若鸿放开手，等李知韫深吸一大口气。
“仇人？你要杀的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人能把你伤成那样？”
在庙中相遇那日，李知韫仍记忆犹新，无他，实在是仇若鸿伤势吓人，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更可怖的事，她身上刀剑伤都不足以致命，真正致命的，是胸前那深深一掌，内力之深厚，若不是仇若鸿功力过硬，只怕早吐血而亡。
最后仇若鸿还是惊动了庙里守着她的李家人，没办法，为了不让事情闹大，自己只能充当他人人质，顺便救人一命。
“哎，看在你救命的份上，我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一个大小姐你也做不了啥，等你弄明白了，可就不要跟着我啦，放心，我仇若鸿从不滥杀无辜，我要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仇若鸿清清喉咙，握紧腰间两把造型奇特的弯刀。
“我要杀的，是天一阁阁主——闻贰，我于他有血海深仇，他曾是杀我全家人之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的人头，我必须斩下，所以……李小姐，你明白了吧，这件事可不是你能搅和的。”
就算只是替到名字，也挡不住仇若鸿的杀意。
看见李知韫愣在原地，仇若鸿还以为她明白了，转身想走，却被人死死拉住。
李知韫力气过人，仇若鸿竟一时挣脱不开。
“你说……谁在扬州？”
她的脸色差到极点，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东西。
天一阁，如果她没记错，莫无言不也是天一阁的人，在洛中时有个少年说他是天一阁的罪人，天一阁戒律森严，莫无言既然同天一阁有过节，那最不能放过他的，不就是天一阁阁主么？
小昭那个时候说会一路南下去到姑苏，这个阁主也在南方……不会……偏偏这么巧吧？
“李小姐你咋了？难道昨日那半个馒头给吃出问题了？是我的错！可是那馒头只有一点点发霉，只要把霉的地方扔了就还可以吃，你！你别吓我！这咋办？！”
李知韫反手抓住仇若鸿搭在她肩膀的手。
“抱歉仇姑娘，这趟浑水，我不得不跟你一起了。”
李知韫心跳得厉害，她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明知这已经违背与母亲的约定，可她也不想放过，只要能有一点作用，哪怕是此后受再重的罚，她也心甘情愿，对于加之李家的无妄之罪，她已经做好一人抗下的打算。
再到云岁昭这边，方才抛出的问题像是石沉大海，瑕月连话都没接一句，只盯着她看了许久，压力上来，云岁昭不自觉拉了拉被子。
怎么回事？她问错话了么？那怎么办？一开始就错的离谱。
“你在这里呆着就好，这里很安全，我也不打算杀你，只要莫无言来，你就可以走了。”
半晌，瑕月起身说了一句，神情恹恹头也不回离开了，独留云岁昭一个人还在头脑风暴。
天一阁的人都这么怪哉么？怎么一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不过幸好，在莫无言来之前，她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下一步该做什么行动呢？
云岁昭开始盘算，等到四周安静只剩她一人呼吸，云岁昭试探性地下床推了推窗户。
咔哒——！
轻轻一声，窗户竟然打开了，窗外冷风呼呼，已是黑夜。
云岁昭不清楚这是在哪里，不过透过树丛，能远远看见热闹灯景一角。
看样子还在扬州城内。
“云小姐，你最好不要试着跳窗逃跑哦，这周围我都警戒着，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大小姐，是跑不出这里的。”
去而复返的瑕月走路悄无声息，吓得云岁昭一激灵。
“啊，是么？谢谢你啊。”
被抓包的尴尬时候，她总爱扯些话题。
瑕月抬了一盒吃食，放到房间内小八仙桌上。
“你还没吃过什么东西吧，这些给你，放心，没毒。”
还没等云岁昭有反应，瑕月已经自顾自打开食盒，抽出筷子一碟碟尝了一口。
借着昏暗火光，云岁昭这才有功夫注意上整个房间。
大大小小的柜子塞了很多东西，有的因为塞不下而胡乱摆在地上，云岁昭甚至看见了几件女子款式的金银面饰。
乱糟糟的，可又不像是仓库。
几个柜子堆叠之间，一幅挂画吸引了她的注意，云岁昭不自觉上前，却看见一张熟悉面孔。
画像女子娴静而又高雅，垂眉之间思绪万千，是个谁看了都会称赞一句的佳人。
云岁昭认识她，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还是能同记忆中的面孔重叠起来。
是容月，是那个美似天仙的女子。
忽然，云岁昭衣袖不小心碰倒了柜子上一叠宣纸，白纸纷纷扬扬，墨色之间，全都是同一个人——容月。
“抱歉！”意识到什么，云岁昭匆忙捡起地上宣纸，她忽然明白了瑕月看她时那复杂眼神的源头——他一直在寻找姐姐的影子，又憎恨这影子不属于自己。也许，这执念本身，就是一个可乘之机，或是一触即碎的弱点。
瑕月捡过飞远纸张，同云岁昭蹲在一起。
“你很像她，”少年将头靠上膝盖，“你很像我的姐姐——容月。”
云岁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生怕又说错方向。
“我……同容月姑娘比起来，我差远了。”
“不……”瑕月收过画纸，将那些记忆中的面孔细心放入柜中，“你们的感觉很像，你和姐姐，都很温柔又善良……”
“可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莫无言，因为他，杀了我姐姐！”
啪嗒！
一滴雨水落到了窗沿之上，伴随着瑕月令人胆颤愤怒控诉，呼呼冷风不断灌入房内，熄灭了最后一丝烛火，冰雪夹杂着雨滴，一起从天上落下，砸得砖瓦噼啪直响，像极了那个痛彻心扉的暴雨黑夜。
瑕月脸上再没了一贯笑意，周身冷的像寒冰。
冷意顺着云岁昭袖口刮过皮肤，少年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沉默之后，将门砸了个稀烂离开。
独留云岁昭一人困住原地，心有余悸。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另一头的莫无言淋着大雨穿梭人群之中，被淋湿的深蓝衣服，像是怎么也擦不去的血液。
既然是瑕月找他，那必定还在这城中，只要找到他的藏身之所，就一定能见到云岁昭。
他的手中，是为云岁昭串珠留下的半颗刻着玉兰的碎玉。
是他对不起瑕月，他早该意识到的，他们两人之间，必须得有胜负之日，他们的仇怨，只能用鲜血与厮杀化解。
撑伞行人匆匆之间，隔着一队人马，他同执着红伞高大男人擦身而过，本能的恐惧反应自心头升起，暴雨之中，莫无言猛地顿住脚步向身后望去，却只看见一抹红色闪过。
比夜色还要沉郁，比血色还要猩红。
是他的错觉？还是……那个操纵他前六年人生的男人？
莫无言没有理会，只当是自己过度紧张的错觉。
街尾之处，红伞男人也停住了脚步。
半张带着面具的阴沉脸上，那双深潭一般的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
“阁主，那位大人的密信带到。”
手下穿着乔装混在人群，于男人身侧复命。
“回去告诉大人，仇姓人一定还会找上我，上次是她命大，不过这次，我会让她命陨扬州，再此之前……我似乎见到了不得了故人，让大人不必心忧，今年的锦歌宴，我会让它比往常还要热闹，江南的‘药’，绝不会通过锦歌宴流出。”
没有看过密信，闻贰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那位大人所操心的事他再熟悉不过，仇若鸿那样小小蝼蚁，不过是他弹指一挥间的事，实在无趣得很。
不过嘛，看样子马上就要发生比这更有趣的事了。
“让天一阁的人给我盯紧瑕月，随时注意他的动向，若是有异……直接杀了他！不……还是先向我禀告，毕竟，只要他在，那么另一只不听话的狗，也一定会在……”
“是！”
下属领命而去，消失雨夜。
男人慢悠悠踩过积水，转角却时撞上醉鬼。
“哎！你这人，怎么看路的！狗眼瞎了么？敢撞你爷爷我！！”
待醉鬼清醒片刻，脸色一瞬间惨白，高大男人面具被他撞落，遮挡的半张脸上，一道狰狞剑伤从眼角直到下巴，阴郁眼神里是遮挡不住的杀意。
“对、对不起，是、是小的狗眼看人低……”
闻贰拍拍肩膀，扯出一抹冷笑。
“无事。”
他的衣袍扫过醉鬼。
“下辈子注意就好。”
醉鬼浆糊一团的脑袋甚至还没想明白闻贰到底说了什么，一道细细刀痕自脖颈处裂开。
下一秒，喷涌的鲜血混入雨色，醉鬼再没了生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