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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锦歌宴(一) 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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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方入扬州落脚,云岁昭正欲拆信,忽闻窗外铃响——是莫无言系在她窗边的警示铃有异动。
她起身探看,却不知有人已从另一侧暗门潜入,云岁昭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过李少卿厚厚一沓紧急来信,转眼便在客栈被打了劫。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嚣张小贼倒是精的很,专挑莫无言去马棚的时候。
云岁昭十二万分警觉抓着信,背对敌人,她一刻也不敢分心,按理来说,除非是功夫同等莫无言那般之人,否则她不会没有一丝一毫的觉察。
少女握紧怀中防身匕首,在身后之人都没料到前大喊出声:
“救命……!!”
在云岁昭还未喊完之前,来人已经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掐住了她的脖子,声音堵在喉咙,窒息涌上头,云岁昭抓住此刻拔出匕首,却在最后一刻收住。
借着光线,她认出蒙面下那人眼睛——
是那个叫瑕月的那个少年,曾经在远下洛中渡船时出现的那个少年,那个……同莫无言关系匪浅的少年。
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找上她?
没有收住的锋利匕首堪堪划过少年衣袖,却还是刮破了少年手腕皮肤。
“我不想对你动粗,你最好老实跟我走,否则,不止是你,还有这客栈里所有人,都得因为你而死!”
瑕月压低声音伏在云岁昭耳边威胁,少女艰难眨了眨眼,扔下带血匕首,瑕月松开困住云岁昭的那只手,还没等人松一口气,下一刻将她拍晕抗走。
返回大堂的莫无言心下一痛,不安开始漫延,或许是同云岁昭心有灵犀,他几乎是飞身踹开房门,房间空空荡荡,只有飘扬的微尘在光下浮动,方从驿站拿到的信纸散落一地,还有那只送给云岁昭防身的匕首,沾着点点血红,掉落房中。
怎么回事?!明明已经提前检查过客栈,什么人竟能趁怎么短时间进入?!
听见巨大响动,店小二慌忙上楼,也不知这客人咱了,脸黑的吓人,周身肃杀之气令人瑟瑟发抖。
“这、这位客官这是咋了……”
“房间里的姑娘去哪里了?”
莫无言声音像是淬了冰渣。
“诶?这姑娘明明方才还在的……”小二这下是彻底慌了,那么大一人怎么能在店里莫名消失,这下惨了,等官府一来,他们这些本就趁着锦歌宴赚老婆本的小店该咋办?
眼见形势不妙,掌柜也匆忙赶了上来,就在两人还在为着报官苦恼时候,客栈外忽然好一阵喧哗,店中客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上前凑热闹。
来人是锦歌坊掌柜,挂着那万年不变的讨好笑容,领得一众伙计前来,只见他麻利掏出怀中画像,店里扫过一番,最终那狡猾目光落到了莫无言身上。
“哎哟哟!看看这!看看这!果真是一表人才好郎君,难怪能让我们家月娘茶不思饭不香如此牵挂!”
掌柜狗腿上前方想递出请柬,莫无言剑刃已经抵上他的吼咙,吓的男人瘫倒在地。
“云岁昭被你们带去哪里了。”
莫无言声音冷静,却藏不住杀意。
掌柜哪见过这仗势,当即快要尿裤子,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低低吸气声,容月踩着绣金凤蝶鞋款款入门,轻纱遮住美丽容颜,只留一双温柔多情桃花眼。
就连小二也看呆了,全然忘记眼下紧张。
“好久不见……莫少侠。”
就连声音也如此惹人浮想联翩,悦耳动人。
眼前之人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同他所认识的容月无二,莫无言甚至也恍神一瞬,可他很快清醒这是个陷阱。
因为真正的容月已经死在他的剑下,是他青眼看着,那个容月在自己面前断气,死去的人,不可能重新活过来。
“是你带走了她?”莫无言质问冷冷,仿佛下一秒便要再度出手杀掉容月。
“你变了……无言少侠……”容月泪眼婆娑,像是受了很大打击,整个形同弱柳扶风,“你竟不相信我了……”
容月慢步上前,抵上莫无言剑尖,一滴殷红鲜血自洁白轻纱漫延开来,像是点缀上的一朵惊心红梅。
“是、是我对不起你……”说着说着,容月落下眼泪,脆弱模样无不惹人心疼,“曾经的我对不起你,现在的我也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与你同形的那个姑娘究竟去了哪里,只是在城外同你匆匆一瞥,被瑕月知晓,你也知道,那孩子……他因为我恨着你……”
好一招四两拔千金!
说着说着,容月衣服间露出一点狰狞疤痕,莫无言瞳孔猛地震颤,执剑的手轻轻晃了晃。
“你说瑕月也在?他在哪里?我早说过,他与我的恩怨,同旁人无关!”
容月觉察莫无言有所动摇,按下少年伸出利剑,轻轻拉起他的手,将锦歌宴的请函放入莫无言手中。
“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左右那孩子,他为了我,定不会罢休,此次锦歌宴他必定会来,我所求并非你二人两败俱伤,我只是……希望你二人能重归于好,就像原来那般,如此,我也能骗得自己片刻心安。”
容月不在过多交谈什么,像一阵轻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给人留下亦真亦假的虚影,搅动莫无言一团乱麻的心。
少年的思绪仿佛又回到那个雨夜,面对天一阁对瑕月的追杀惩罚,他没有办法下手,那是他的挚友,他没办法做到绝不留情,瑕月叫嚣着要同他决一死战,可他身上早已是遍体鳞伤,血流不止,再不停手,他只会死。
莫无言并不希望身边再有谁死于自己剑下,就像当年同师父那般,他受不起自责与愧疚的侵蚀。
可自己不出手,阁主绝不会放过瑕月。
在那场快要将一切淹没的大雨,最后出现的……是容月,她挡在瑕月面前,紧紧抱住这个被自己当做弟弟的家人,莫无言来不及收手,自后颈到腰间砍伤透容月。
那一个瞬间,他同瑕月的命运都被改变了。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容月依然在说着抱歉,是对莫无言,也是对瑕月。
她知道,天一阁不允许任何人有软肋存在,而自己,便是瑕月的软肋,她迟早都会死,语气让瑕月被阁主逼迫杀掉自己,不如她主动赴死,她是自私的,很抱歉利用了莫无言,她只是希望,没有这份牵连,瑕月能继续活下去……不要……再为她而流血。
莫无言的怀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雨夜容月慢慢冷去的体温,连带着他的整个身体,一起缓缓被冰封起来。
垂落的指尖摸到什么,一点点融化过来,莫无言偏了偏头,那条坠着小铃铛的发带落入手心。
“只要听见铃声,我就能知道你在哪里。”
“不要……再把自己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莫无言,一言为定,你要好好保护我噢。”
……
曾经约定过的小指在一点点发烫,云岁昭仿佛就在身边,在他无数个陷入自责时刻,一点点……将他悲惨的命运融化。
莫无言攥紧那张请柬,不管瑕月想做什么,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云岁昭就会平安。
另一边,容月回到锦歌坊,又将自己锁在了门中,铜镜之中,她拆着繁重的满头珠钗,一只手接过了她拿起的梳子,温柔替她梳过散落头发。
“姐姐,让我给你梳头。”
瑕月不知何时出现她的房间,温柔笑容令人害怕。
铜镜之中,容月呆呆看着自己的脸,她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疲惫的空洞。
忽然,容月怒从心头,拍开了那双梳头的手。
“我不是你的姐姐!”
她愤怒的语气里带着不易觉察委屈。
“咚!”
下一秒,瑕月拽着她的长发将她拽倒在地。
“你最好认清楚你的身份!若是想逃脱锦歌坊背后掌控,能救你的只有我!而你……对我唯一有用的,只有你这张同姐姐相似的脸!!你最好扮演好你的身份,然后将莫无言给我引来!这才是你的作用!”
容月敢怒不敢言,她紧紧抓着手中一支朴素玉簪,屈辱倒在地上。
直到瑕月愤怒离开,她也没从地上起来,眼泪低落厚厚红毯,晕出一圈圈不甘的深红。
明明,明明容月才是她的双胞胎姐姐……明明,最该理直气壮的人是她才对……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如今这种局面。
她恨,她恨这张同容月相似的脸,她恨瑕月,恨莫无言,更恨容月,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容月要自私的去死!!为什么,独留她一个人承受苦果,明明她和容月才是同生共死最亲密的姐妹,却要沦为她的替身!她不是容月她是她自己,她才不要扮演容月!她要报复,报复所有人,报复这不公的命运!!
她要……所有人都去死!
瑕月藏身屋中,云岁昭动了动眼皮,自昏迷中缓缓一睁眼,便对上了瑕月阴郁眼神。
不亏是莫无言的同门,场景与手法都如此熟悉。
“云小姐你醒啦。”瑕月挂上笑容,努力做出亲和模样。
云岁昭愣了片刻,唤醒大脑开始运转,既然瑕月没有想杀她意思,那么就还有得谈。
“你似乎心情不太好?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用笑,”云岁昭开始试探,“你在莫无言眼皮子底下把我绑来,又把我安排这么好,不出手?那么……瑕月公子,你到底想我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