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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欢喜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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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呢,云小姐究竟怎么一眼认出我的,我们应该没见过面吧,而且这易容也很成功。”
酒楼厢房之中,宓立青并没有急着说委托事。
四周便衣的都是禁军高手,云岁昭表示压力很大,真怕一个不小心头掉在这里。
“是您的姓,宓这个姓很少见,”云岁昭喝口茶压压惊,“还叫立青,是章知府门客,据我所知,您这样的偏姓门客,我应该过目不忘才是,可惜我并未想到有谁。”
“后来仔细一琢磨,寻常知府大都以世家门客最多,能做知府门客,身份定不简单,宓姓,我只知道一个,排除所有可能,最不可能的就是可能,我记得您生母甄妃,她的娘亲是小户书香出生,似乎就是宓姓,加上立青,在还未登帝之前,您的封号是靖王来着,立青,靖,还是姓宓,身份不言而喻。”
“原来如此,”宓立青很是赞赏,“云小姐果真是聪慧,怕是连柳公子都要甘拜下风。”
云岁昭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宓立青声音有股莫名让人信服的温柔,被他夸奖,就像小时候被私塾先生狠狠肯定一般。
“哈哈,哪有。”云岁昭难得飘飘然,很快又清醒过来,“啊,陛、嗯公子 ,您说章知府请求,那到底是什么事?”
宓立青看向窗外笑而不语,顺着他的目光,云岁昭视线再度回到戏台之上。
木偶咿咿呀呀,伴着幕后歌谣,在舞台扭动变幻。
“刻木牵丝作儿郎,豺狼虎豹环四方。
今有血泪何为故?提刀斩首护四方……好儿郎啊好儿郎……”
木偶一戏,却看得云岁昭直皱眉。
“您说这是为我二人所准备,章知府到底,要我二人做什么?”
宓立青搁下茶杯。
“章兄想请云姑娘替他完成一件,不可能又可能的事……”
“哦?”云岁昭语气突转,“章知府这是拿我顺手呢?公子您身份尊贵,要我办事,代价可是很高的。”
“当然,”宓立青风平浪静,“云姑娘所求,宓某许姑娘一个承诺,一个同章知府一般,不论缘由,势必达到的承诺。”
云岁昭挂上标准微笑。
“那可真是太好了,公子一言千钧,云某肯定不会怀疑,可人嘛,毕竟总是多变的,指不准哪一天公子贵人多忘事,承诺虽好,可小女凡夫俗子,江湖骗子又多,小女心疑,只信白纸黑字画押之凭。”
“放肆!”
四周禁军提刀突起,莫无言稳坐云岁昭身边云淡风轻喝一口热茶,手中剑伞已经暗暗指向宓立青。
“这是做什么,都退下吧。”
宓立青淡淡一挥手,禁军领命,可一时间的剑拔弩张仍未褪去。
“还是云姑娘想的周全,当然,我同知府,都为姑娘准备好了。”
宓立青送上一块压金木牍。
“这是五口皆通的令牌,只有朕的批准,章知庆才能发出,这块木牌作礼,只为云姑娘一句承诺。”
“诶——那本姑娘吃点亏就吃点亏好了。”云岁昭兴冲冲接过令牌,这可是五口皆通令牌诶,多少商贾官员渴望的,有了它,管你什么官运商运,想运什么运什么,想运哪运哪。
见云岁昭目的已成,莫无言收回杀意,像是无事发生,二人配合浑然天成。
这两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章知庆还真是会找人。
宓立青很高兴手底能有这种能人,她的价值,对得上她所提要求。
“章兄对二位这次汴都之行只有一个请求,他希望云姑娘,能为一个杀人之人脱罪。”
“杀人……公子指的,是这木偶戏中之人?”云岁昭故作为难,“章知府还真是会给我找难题,仇家案子已很棘手,让我帮杀人之人辩罪,那可真是要我小命。”
“云姑娘别急,您可曾听过神仙药的传闻?”
“神仙药?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二位深信不疑?”
“是,”宓立青眯眯眼,“这种神仙药,可是当真有神力,据坊间传言,吃了可放大内心最深欲望,让人忘却烦恼,沉沦其中,有如神仙在侧,当然,食用过度者则会走火入魔,滥杀无辜,它还有另一个被遗忘许久名字——芙蓉血。”
芙蓉血?!
曾经苏桃姑娘用命都想毁掉的东西,李愿让她查下去的线索,难不成,这次还与仇家一案紧密相连?!
“看样子,云姑娘可是印象颇深啊。”
宓立青捉住云岁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
“这与杀人之人有什么关联?”
“死罪之人,名叫叶盛,虽是个乡野村夫可在药理方面似乎颇有天赋,两月前他一连杀了汴都邻郊三人,巧的是,这三人都是官府安插在民间欢喜教教徒,都同芙蓉血颇有接触。”
宓立青停了片刻。
“这些人,都是我手低安插排查芙蓉血之人,对叶盛这个杀人之徒自是没什么好说,可奇怪就奇怪在,他的药理笔记,全都出自曾经杏林苑记录在案行医苏桃之手,可以说算得上苏桃半个徒弟,他一家更是被欢喜教戕害甚深,按理说,他没有动手理由,可偏偏咬死自己是凶手,属实奇怪。”
“这个欢喜教是什么?”云岁昭疑惑,长这么大,她真没听过这是什么佛教。
“欢喜教是近两年自南方沿线一路突起异教,不知背后人是谁,可他们崇拜的,是神仙药,据说欢喜教每每集会,都会在大量服用下神仙药后于欢喜佛前祭拜,当然,神仙药这个名字,也是他们取的。”
从洛中一路到汴下,似乎一切都在暗中串联起来,苏桃姑娘当初究竟做了什么,叶盛又为何要杀人,一切的谜团似乎都在指引着云岁昭靠近那个真相。
宓立青离开前,云岁昭叫住了他,带着审视与猜忌。
“宓公子,关于芙蓉血,您真的不知谁是幕后主使么?恕我直言,洛中渡的那条船上的货物,据我所知,血芙蓉,您那二位胞兄并不无辜,神仙药,欢喜教,您真的清白么?还有,您现在不应该正在上京为南巡准备么?”
“呵呵,”宓立青笑了,却比不笑威压更甚,“云姑娘,我喜欢聪明人,可我更喜欢能点到为止的聪明人,手低有人不听话我自会教训,只是,我不喜欢有人摆上明面,至于南巡么,时不时给点意料之外压力,才更容易暴露问题么?。”
“云姑娘,不,云小姐,有人说过您同姬夫人很像么?不止是模样,还有那份对未知的探求,简直如出一辙。”
他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中,是藏不住的冰冷,形同一只猛兽,快要冲撞出来。
“您……见过我母亲?这话……什么意思?”
头一回从外人口中听见母亲名字,还是这么位高权重的外人,云岁昭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哦?看样子,云小姐您对姬夫人了解甚少嘛,不过也对,她应该在您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不过也没什么,只不过姬夫人一直都是我很尊敬和仰慕的对象罢了。”
“还希望您能平安解决这次事件,不要辜负所有人对你的期望。”
宓立青就像他来时,悄无声息又离开了。
云岁昭一下跌坐在地,帝王之威属实吓人,为了撑足气势,她几乎将全身力气都挪到腿上。
曾经有什么她从未曾在意的事,正一点点浮出水面,云岁昭深吸两口气重新站起来,既然有人想让她查到真相,那她还非就打破砂锅查到底了!
叶盛,欢喜教,被人威胁正好不爽,先拿他们好好开刀!
既然从一开始便没法独善其身,那不如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夺回所有。
抱着如此决心,云岁昭自汴都牢狱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虽说有宓立青撑腰,可叶盛谁都不见,急了还拿性命要挟,据狱卒所说,他似乎很着急,每日都询问着究竟何时处刑。
这世上真有这么迫不及待想死的人么?
云岁昭不理解,决定从死人的欢喜教下手。
从说书先生那里十个铜板得以打听,第一个人死在城外不远欢喜庙时,那地方早已经荒废很久,新的欢喜庙为躲避皇帝耳目不知隐藏何处,只有这废弃之地尚可一探。
等两人奔波一天找到时,天色已是残阳,秋日只剩几片枯叶吊死枝头,今年似乎收成不好,大片农地荒无人烟。
血色残阳如同一团火焰,自天边烧起,直至巨日陨落,只剩一线天光。
小庙周围杂草丛生,莫无言在前开路,云岁昭紧紧跟随,就差没踩上少年脚后跟。
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阴气森森,一看就很不得了,没惨死过十七八个人云岁昭是不信的。
小庙塌了一片,夜光恰巧能从头顶大洞透出,照出欢喜佛莲座一角,佛像三头六臂,笑的僵硬诡异,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黑暗之中,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
凉风刮过洞口,发出呼呼哀嚎,借着一点夜光,云岁昭拉住莫无言袖口一角。
她整个人神情绷紧到极致,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原本就提着的心更往上跳两分。
啪嗒!
锈迹斑斑烛台被风刮倒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云岁昭瞬间捏住莫无言手腕。
“莫、莫无言……”
她吓的声音直抖。
“你、你知道吗,这世上……是有鬼的……”
明明是荒唐话语,可少女表情实在太过认真,莫无言懵在原地。
“?”
“嗤!”
反应过来,他偏头嗤笑一声。
“哎呀呀,我们心眼比筛子还漏的大小姐,竟然会被神鬼一说吓成这样,稀奇,真是稀奇。”
“这世上真的有鬼呀!不对!这地方肯定有鬼!”
云岁昭拽上莫无言胳膊。
冷风刮过,她的目光从莫无言脸上移开,看清黑暗中有什么时,整个人汗毛倒竖,惊叫出声。
“啊!”
“别、别回头!”
穿着红色嫁衣身影一闪而过,直冲两人,莫无言反应迅速,抱着云岁昭跃到一旁。
“别离开我的视线!”
还未等莫无言嘱咐完,云岁昭已经跳到了莫无言背上。
“是鬼!莫无言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