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53、第五十三章 真相如此不堪 柳稷菽

　　柳稷菽一行去了梧桐县，途中救下一个要上吊自杀的年轻妇人，待将妇人带入客栈，细说之下，她有了提剑杀人的冲动。

　　那妇人言道：“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也顾不得什么羞耻了。我姓许，嫁入本县郭家，本本分分操持家务，孝顺公婆，拉扯孩子，有一日，本县耆长秦耀庭来家中催税，只因男人不在家，我便让他改日再来……”

　　柳稷菽一听到秦耀庭的名字，立刻明白了这位许氏是谁，她没打断她，继续听下去。

　　许氏又说：“谁知那秦耀庭见无男人在家，便出言调戏，我心生厌恶，但又不敢得罪他，县里的人都说他姐夫是长史大人，岂是我这等下民百姓得罪的起的，于是便转头回屋，没想到他得寸进尺，竟出手拦我，还对我动手动脚，若不是公婆回来，我恐怕要吃亏。”

　　“没隔几日，公婆随我男人去田间劳作，家中只有我和年幼的孩子，那秦耀庭又来了，而且是一个人来的，我心里害怕，便将要交的税钱给了他，盼着他拿着钱赶紧走，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那畜生竟将我拖入房中将我糟蹋了。”

　　听到这，四大美人呼的站起来，拧着眉毛嚷嚷着要去剁了那秦耀庭。柳稷菽强忍着怒火，示意他们先暂息怒火，听完再做打算。

　　许氏抹着眼泪继续说道：“秦耀庭提着裤子往外走的时候，恰巧我男人回来了，看见我衣衫不整的在床上哭，又看到那畜生的样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用手里的锄头打他，可是他哪是那畜生的对手，被他掀翻在地，那畜生扔下几两银子后就走了，我男人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就告到了衙门。本来，县尉已经把那畜生抓了起来，可就是没有下文。后来那畜生的爹，拿了银子来，说只要不告他儿子，要多少银子都给。我男人将他还有那臭银子一同推了出去，说这件事县里不管，他就要去上面告状。”

　　“事情出了之后，我以为我男人会嫌弃我，没想到他不但不弃还自责的说要是他在家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还说告倒那畜生继续过日子。我很感动，觉得自己这辈子找了个好男人，可是没想到没几天，他就变了。他跟县尉说，自己并没看到秦耀庭奸污我，之所以诬陷他是想讹点银子花，结果就是那畜生被放了出来，我成了他嘴里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女人，说有我这样的母亲只会教坏孩子，就一纸休书把我赶出家门。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明明他看见了，明明他说要好好对我的，为什么？”许氏大哭起来，她心中的委屈太多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四大美人银牙都快咬碎了，她们齐齐看向柳稷菽，问，“主子，怎么办？”

　　柳稷菽松开紧握的手说道：“我想知道她男人为什么改了口供。”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当夜，柳稷菽让莺歌和清影留下照顾许氏，自己带着霓裳和红缨，常山耿平摸去了许氏的家，蹲在院墙上看了一会，那姓郭的并不在家。不一会就听见胡同中有人哼着小曲往这边走，定睛一看，一个脚步踉跄走路不稳似是喝醉的男人出现在许氏家门前，伸手就要叩门。常山眼疾手快，一手捂住男人的嘴，一手勒住他的脖子，低声说道：“要想活命别出声，别挣扎，乖乖跟着我走。”见男人听话，常山用布团塞住了他的嘴，一个大麻袋就罩了下来。

　　到了树林里，常山将麻袋摔在地上，霓裳上前狠狠给了麻袋两脚，麻袋里，男人发出了痛苦的吱唔声。

　　常山将男人从麻袋里倒出来，趁他还没看清眼前是什么状况就用黑布遮住了他的眼睛，并扯下他嘴里的布团。

　　嘴自由了，男人顿时嚷嚷起来，“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有银子，只要不杀我，银子都给你们。”一边喊着一边咚咚的在地上磕头。

　　看着他从怀里掏出来的十两银锭，常山和柳稷菽交换了一下眼神问道：“看不出来啊，还是个有钱的主，本想捞点小钱花花，没想到竟捞了整块银锭，看你穿戴不像有钱人啊，怎么，你难道和老子是一条道上的？”

　　“不不不……”姓郭的拼命摆着手，“小的本本分分，平时都只是在家中务农，大爷们的路，小的不敢走，也没那本事走。”

　　“说的轻松，你当老子不知道吗，你务农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银子，说，这银子哪来的？”

　　“银子给各位大爷就是了，何必问来路。”

　　“大爷盗亦有道，你的钱要是不干净，岂不是脏了老子的手！说，再不说就让你满地找牙！”说完就一个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疼的他呲牙咧嘴一个劲的求饶。

　　“我说我说，这银子是本县耆长秦耀庭的爹给的。”

　　“为何无缘无故给你银子？”

　　姓郭的喷着嘴里的血沫子说：“不是无缘无故，是他儿子奸污我老婆给的赔偿。”

　　常山蹲下身一把扯住他的脖领子咬牙切齿的说：“奸污你老婆就给了十两？你为了这十两银子就忍下这奇耻大辱了吗？”

　　“不只是这十两，是，是二十两……不不不，是五十两。”

　　“到底多少，你要是敢隐瞒，一旦让老子知道了，就不是打得你满地找牙这么简单了。”

　　“好汉别打，我说，我说，是两百两银子。”

　　“两百两，你老婆的清白就值两百两？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大爷，小的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是干到死也攒不下两百两银子啊。本来小的也忍不下这口气，可那董县尉说，你怎知你老婆是被奸污的呢，说不定是你老婆勾搭在先，被你撞破，才说是被奸污的呢，那秦家有钱有势，想跟他相好的女人有的是，你老婆勾搭他是有好处的，你还在这傻傻的为她伸冤告状，倒不如接受秦老爷的银子，休了这个水性杨花的妇人，转头再娶个年轻漂亮的，何必守着一个残花败柳，就像嘴里吃了个苍蝇那样恶心。而且那秦耀庭可是长史大人的小舅子，有靠山的。小的一个老百姓又能告到哪去？县尉还说了，秦老爷大可以悄无声息的让我消失，没人知道。我一想，就算是告赢了又能怎样，除了让秦耀庭坐牢，小的得不到半点好处，此事已经闹的沸沸扬扬，小的出门也是被人指指点点，脸面丢尽，所以就把心一横，听了县尉的话，改了口供。小的实在是没办法啊……”

　　“那你就不顾及你老婆的感受吗？”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已经不洁，难道还让我为此丢命吗？”

　　“你当真休了她？”

　　“看着恶心，不得不休。”

　　啪，又一个大嘴巴子扇了上去，这次是红缨出手的。

　　常山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说道：“若是让你再去状告秦耀庭，你可去？”

　　“大爷，饶了小的吧，小的实在是得罪不起他们啊，小的烂命一条，死就死了，可小的还有爹娘要奉养，还有孩子要养育成人，小的死了，他们怎么办，小的不敢死啊，何况，两百两银子，够小的一家吃一辈子了，大爷，大爷，看在小的一家老小的份上，您高抬贵手，当我是个屁放了吧，只要您放了我，我愿意回家取银子，双手奉上。”

　　常山看了一眼柳稷菽，得到示意后将那十两银锭扔给他，然后拿过霓裳借着火把的光记下的供状，解开他眼睛上的布条摁着他的脑袋让他签字画押，又重新将布条狠狠的勒在他眼上。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寒说道：“老子怕脏了手，你就守着卖老婆的银子过完你肮脏的一生吧。”

　　话是这样说，可他们怎么会让姓郭的这么便宜的走了，于是，常山重新将麻袋套在他头上，得到柳稷菽的同意后，四个人对着麻袋里的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然后将他扔回了家门后。松松筋骨，延年益寿……

　　回客栈的路上，霓裳问柳稷菽，“主子，接下来怎么办？把姓董的县尉抓起来，治他个包庇凶恶的罪名，还有那狗屁县令，还有……”她其实想说还有那在背后撑腰的叶一元，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因想到了叶秋予。

　　柳稷菽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我们可是地方官员？”

　　“不是，可……”

　　红缨说：“朝廷严令，驻地官军不可与地方官员结交太甚，更不可干涉地方的政务，我们就算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也不可插手此事。”

　　柳稷菽说道：“不光如此，看那姓郭的是绝对不可能再次翻供的，这个案子若是没有人证，我们就算是去了县衙，甚至是到了刺史府，如果姓郭的不改口，一切都是徒劳。”

　　“那就看着秦耀庭逍遥法外，看着董良这样的人坐在县尉的位子上，那老百姓还有好日子吗？”

　　“不急，不急，我相信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们都知道天不收他们，我收他们！”

　　“那许氏怎么办？如何安顿她？”

　　“让她去石头儿那帮忙吧，让她安心留在那，给我点时间，她的冤屈，我会给她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