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257、第257章 怀念曾经的自己

　　官道上尘土轻扬，稷菽骑在马上缓行，身后的几辆带有皇室族徽的马车辘辘相随，檐下铜铃随着颠簸晃出细碎的脆响。连日赴京的旅途虽然载着疲惫，然而，车内一阵脆笑混着纸牌摔在小几上的脆响撞了出来，那是秋予赢牌了。

　　稷菽闻声回望，风吹开半幅车帘，露出秋予因兴奋涨红的脸庞，飞凤因输牌不服撅起的红唇，以及漫姐抿嘴微笑的模样，这一幕让稷菽的疲劳一扫而空。她望着晃动的车影，嘴角漫开一抹踏实的笑，轻轻夹了夹马腹。前路尚远，可身后满车的摸牌声和欢笑声早已是她此行最足的底气。

　　推开尘封多年的太后寝宫，稷菽携秋予飞凤走了进去，这里的摆设像是冻结在了时间里，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少了祖母的音容笑貌。那尊大慈大悲的观世音玉雕慈爱的看着稷菽，她走过去，像祖母日常礼佛一样，跪在观音面前，还未开口，眼眶已经泛红，“祖母，满儿来看您了。谢谢您的慈爱，谢谢您的成全，如今满儿有妻有子，像您期许的那样，很幸福……”

　　“过来，让皇祖父好好看看你们。”宣帝张开手，一左一右拉着东甲和东乙的手，“一晃，你们都长大了，长得像……像你们的母亲，也像你们的舅舅。”宣帝看着酷似恒玖的两张稚嫩的脸，嘴唇蠕动几下，那个名字始终没有说出来，只是将他们揽在怀里，就像抱着儿时的恒玖。

　　稷菽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宣帝招招手，“满儿，进来。”

　　“母亲……”东甲东乙离开宣帝的怀抱。

　　“跟着祖母四处转转吧，母亲和祖父要跟你皇祖父说说话。”稷菽抚摸着两个小脑袋，柔声说道。

　　宣帝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欣慰的点点头，“满儿，你将他们教养的很好。”殿门缓缓关上，三人在大殿内密谈了很久，掌灯的时候，门开了，安平王父女俩走出来，只不过，王爷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调兵的虎符，而他请易爵的请求被宣帝驳回了。

　　和亲王府，和亲王妃拉着秋予的手说道：“奉章在隆裕县做官，深得百姓爱戴，我和你四叔很欣慰。奉章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每逢年节，都会书信一封连带着当地的土产送来，我和你四叔很高兴，只不过是留他在府里的家塾读过一段时间的书，他就这般记在心上。”

　　秋予微笑着回应着，“婶婶，这都是奉章应该做的，若不是跟着府里的大儒读书，奉章都不一定考上进士，写封信请安是他这个做晚辈该做的，一点子土特产，让您和四叔尝尝鲜，正应当。”

　　“凤儿……”和亲王妃又拉过飞凤的手，“那年满儿满大宣找你，瘦了不少，婶子看着心疼，不过也怪满儿，没好好珍惜你，差点错过了，现在好了，圆满了，婶子高兴，以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满儿若是敢欺负你，你跟婶子说，婶子骂她。”

　　安平王妃笑道：“弟妹，有你这个婶婆婆给她们撑腰，满儿岂敢欺负她们。”

　　和亲王妃娇嗔的翻了白眼，“嫂子，我都快羡慕死你了，又多了两个闺女，还有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大孙子，二哥又那么疼你，以前你的眼里就俩字，幸福，现在又多了一个字，很幸福。”

　　安平王妃扑哧一笑，“头一次听说，眼里还能写字呢。”

　　一屋子的女人笑作一团，说着说着，和亲王妃突然想起一件事，神秘的说道：“二嫂，你可记得吏部尚书施杰吗？”

　　“自然记得。”

　　“他如今啊被罢了官，一家子离京回乡了。”

　　“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还不是他那个好大儿惹的祸。自从被母后和陛下训斥后，施杰只能给他儿子娶了位教谕的闺女。见过那姑娘的人都说，她长得很是周正，脾气也好，还特别孝顺。本来那位教谕是不同意的，毕竟，施志文早已恶名远扬了，可那姑娘为了家里能过的好，就收了聘礼，嫁入施家，一开始吧，施志文还算老实，日子过的说不上幸福，但也算安安稳稳，而且，那姑娘也怀了身孕，这可把施夫人高兴坏了，以为日子就这么平平安安的过下去，谁知道，几个月后，施志文又狂性大发，生生打死了快要临盆的媳妇。”

　　和亲王妃此言一出，所有的人的心都揪起来，没等问，和亲王妃惋惜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多好的人啊，就这么被活活打死了。看着一尸两命，施杰气疯了，捆了儿子，行了家法，究其原因，就只是因为稷菽抗敌成功，打跑了乌越联军，儿媳妇说了句世子女中豪杰，不让须眉就惹得施志文大发雷霆……”

　　“这个畜牲！”稷菽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使得茶水溅出来一些，秋予急忙摁住她的手，轻轻拍了几下，稷菽的怒气才渐渐平息下来。

　　“不怪满儿愤怒，京中的人听说后，也恨不得一人一巴掌打死施志文。当年施杰与叶家结亲不成……”和亲王妃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秋予，知道她从来没在意过这件事，就放心的接着说下去，“与叶家的亲没结成，也引得世人议论纷纷，还有的说秋予宁可嫁给女人也不嫁施家嫡长子，可见施志文品行有多么的坏。铺天盖地的议论使得施家颜面扫地，施志文自然也是知道这些议论，表面上像是无关痛痒，其实一直怀恨在心，那日他媳妇夸赞稷菽，无疑是激怒了他……唉，下手太狠了，说是大夫赶到的时候，她只有出气没进气了，头骨都被砸的凹陷进去，肚子不知被踹了多少下，打得都失禁了……”

　　“女儿死了，母亲悲痛欲绝，带着自责跟着女儿去了，她父亲虽然只是个教谕，可为了给女儿讨个公道也豁出去了，大雪天跪在京兆府门前告状，京兆府尹忌惮着施杰，不敢受理。幸亏这件事被施杰的政敌得知，联合都察院弹劾施杰。陛下得知震怒，下旨刑部立刻缉拿施志文，施志文被抓后，以前那些被他虐杀的丫鬟的家人们纷纷站出来击鼓鸣冤。最后，施志文被判斩立决，而施杰因为教子不严，加上收受贿赂卖官被革职抄家，最终在咒骂声中离开京城。京兆府尹也被陛下斥责，连降三级，打发到偏远地方做县令去了。”

　　“只是报应来的太迟了。”安平王妃叹了口气，“好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惯子如杀子，施家有今天，错在施杰，一个家族由盛转衰，往往都是因为内在原因。好在那位教谕不畏强权，否则在施杰的庇护下，施志文还不知要害死多少好姑娘。”

　　“是啊，只是虽然讨回了公道，但女儿，老婆也没了，那教谕如今苍老的不成样子……”和亲王妃一阵唏嘘。

　　气氛一下就陷入了压抑中，和亲王妃摁了一下眼窝的泪，勉强一笑，“好了，不说这些惹人心酸的事了，说说王怀英吧，如今他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了，自从被满儿拒了后，他就断了念想，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一位五品官的女儿，婚后倒也恩爱，接连生下了嫡长子，次子，嫡长女，庶子。他的嫡长子也有十三四岁了，很是聪慧，读书很用功，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童生了，说是明年要考个秀才回来呢。京中人都说，王家有希望了……”

　　稷菽静静的听着，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她想起那个站在自己身后表达爱意的怀英兄，虽然她从未喜欢过王怀英，但听到他过的好，还是很为他高兴。十多年前，距今已经很遥远了，但想起来，就像刚刚发生过一样，还是那么清晰，鲜活。一个名字以及那个名字的主人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刘诗瑶，她的儿女应该快议亲了吧？那个曾向她表达爱意的女子，再过几年就该当祖母了吧？卢美佳……一时间，在稷菽生命中出现过的女人，男人，一个个都闪现出来，虽再未谋面，但仍祝福他们能被生活温柔以待。

　　晚饭时，稷菽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她忐忑不安的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个老婆，“老婆，定罪之前能不能先告知我哪里错了？你俩这样我害怕啊。”

　　秋予沉着脸放下筷子，“四婶说到王怀英的时候，你笑什么？还有，你是不是又想到了别人？”

　　稷菽大惊失色，“老婆，你扒开我脑袋看了吗？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承认了？”

　　“老婆，只是怀念一下故人而已，就像怀念逝去的光阴，怀念一下我年轻的时候，没别的想法，再说了，他们都成家生子，再过几年就都是祖父祖母了，都多少年的醋了，你们也吃？得，你们别瞪我了，我晓得了，直接判罚就是，我一会就卷铺盖卷去漫姐那求留宿。”

　　“想的美！”秋予和飞凤一左一右挽住了她的胳膊，秋予说道：“今天我们想换个惩罚，大菽，吃过晚饭，带我们去看朗城夜景吧……”

　　题外话：我喜欢看周星驰的电影，喜欢八九十年代经典港片，喜欢老歌。他们就是时代的烙印，承载着我的青春，深深刻在我的心里。

　　每次看到我鬓角钻出来的白发，丹姑娘总是撅着嘴说，我不想你老，你不能老。我总是笑着回应，人哪有不老的，老不可怕，可怕的终其一生都没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伴侣，有你陪我变老，是幸事。

　　昨日立秋，夜里的风很凉爽，跟丹姑娘边走边聊。我问她看到那段题外话，生气了吗？她说没有，只是很好奇，你还会偶尔想起她。我说，就像我看周星驰的电影听老歌，是一种情怀，是对青春的留恋。

　　每个人一生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偶尔会想起的，是懵懂时遇到的女孩，男孩，第一次心动的人，第一次牵手的人，第一次说爱的人，第一次亲吻的人，会想起曾经幼稚的自己……没有那些人那些事哪来的现在的自己。

　　写到这的时候听到了牛奶咖啡的《明天，你好》，看昨天的我们走远了，在命运广场中央等待，那模糊的肩膀，越奔跑越渺小……我想到的是下课的铃声，操场上阳光下奔跑的身影，那些稚嫩的脸，那纯真的笑容，还有一个叫颖的女孩，一个叫兴的男孩……

　　青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