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258、第258章 不能辜负了美人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朗城的街道上的灯一盏盏亮起，一时间像是把整片银河揉进了街巷里。木檐下的幌子随风轻晃，绸缎庄的绫罗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茶肆里一位老者拨弄着阮琴上的琴弦，一脸陶醉，他的小孙女和着旋律唱着动人的小曲。石拱桥下的摇橹船载着货物划过，摇船的船娘看着映在河里的灯火，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一抹微笑袭上嘴角。过往的车马碾过石板路，带起一阵人间烟火气，整座城的夜色都浸在盛世的从容与热闹里。

　　稷菽和秋予、飞凤站在茶肆二楼露台的栏杆前，远望万家灯火，近看楼下的人来人往，觉得此刻什么都不用说，只沉浸其中感受就可以。唱曲的女子的歌声总会时不时的引起满堂喝彩，三人回身倚在栏杆上，仔细听着唱词。

　　“不爱红装爱武装，亮银枪挑萧云雷，守我大宣护安宁……叶氏之女擂战鼓，素衣飘飘美似仙……你为柳，我是叶，不惧世俗随风摇……”

　　“呃……”柳稷菽捂着额头遮住眼，肩膀微微抖动着，“不会吧……”

　　“把你唱难为情了？”飞凤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

　　“这咋还摇上了，我有那柔软的腰身吗？”

　　“你俩一起摇，摇的一准比柳枝好看。”飞凤捂着嘴，笑弯了腰。

　　秋予涨红了脸，咬牙道：“凤姐，你再说我就撕了你的嘴！”

　　飞凤捂着嘴躲到稷菽身后，“曲就是这么唱的，怪我喽？”

　　“哼！”秋予跺了一下脚，扑哧，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稷菽一左一右揽着两人的肩膀，注视着星星点点，两人不再吵嘴，而是将头靠在稷菽的肩膀上，一起感受盛世太平。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大监踉跄的跑进萧云翼的寝殿。

　　萧云翼从刚宠幸不久的宫女身上爬起来，顾不得穿上上衣，赤足跳下床，“出什么大事了？”

　　“逆王萧秉炎打来了，蓉城守将弃城归附逆王，正向上京逼近。”

　　“传宋辅仁进宫！”萧云翼的咆哮声在殿内回荡着。他退后几步，无力的坐在床沿上，垂下脑袋，“为什么，为什么做个皇帝这么难？”

　　“陛下……”宫女不知死活的贴在萧云翼的后背，白皙的手还在他的胸前游走着。

　　看着胸前白皙的手，萧云翼苦笑的握住，又脸色大变的狠狠甩了出去，怒不可遏的站起身，回身怒视着那个初尝人事的宫女，张了张嘴，刚要骂又把话咽了下去，他爬上床，温柔的压在宫女身上，像欣赏一件绝美的玉雕，眼神温柔，“如果老天让我萧云翼败，那我也不能辜负了此刻，不能辜负了美人……”

　　宋辅仁进宫的时候，萧云翼刚结束了酣战正坐在龙椅上等着他，“陛下，老臣参见陛下。”

　　望着伏地的宋辅仁，萧云翼脸上没有愤怒，只是冷冷的问，“宋宰辅，岳父大人，你今夜睡的可安稳？朕睡不着啊，逆王很快就打到上京，您老人家可有什么对策？”

　　“陛下莫忧，老臣已经将皇属大军以及济、怀、潼三路二十万大军集结完毕，如今已经部署在上京周围，只要萧秉炎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萧云翼冷笑一声摆摆手，“但愿你的自信能抵得过逆王的大军。下去吧，”

　　稷菽再披铠甲，将沉甸甸的兵符收好，将插着红色翎羽的兜鍪戴在头上，手握亮银枪回头向城头看去，父王、母妃、秋予、飞凤，还有孩子们正注视着她，她挥挥手，双腿一夹马腹，甩了一下马缰绳，“出发！”

　　宋辅仁的自信并没有抵过萧秉炎的千军万马，他看着桌上堆满的各地急报，一时心烦意乱，狠狠的将它们推到地上，散乱的奏报就像如今的大越，杂乱不堪。

　　“父亲……”宋音急匆匆而来。

　　“音儿，你不在后宫待着，跑着来做什么？”

　　宋音如今哪还顾得上后宫前朝，她急切的问道：“父亲，护城大军还能抵挡多久？”

　　宋辅仁摇摇头，“为父小看萧秉炎了，再打下去，咱们怕是撑不住了。”

　　“撑不住，撑不住……”宋音原地转了几圈，“您不是说他打不过来吗？您不是说只要您派人游说各地藩王就会联合起来对抗萧秉炎吗？怎么如今都变了，都变成他的人？父亲，上京被攻破，宋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女儿呢，书城呢，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萧云翼铁定是活不成了，那女儿，我的儿子……”

　　宋辅仁一下苍老了许多，不知不觉佝偻了背。女儿说的对，逆王一旦造反成功，不会擅杀朝臣，可是对于住在皇宫里的人他不会心慈手软，一定会赶尽杀绝，不会留给他们任何翻身的机会。望着女儿的愁容，他垂下头，思索了好一会，咬牙道：“别怕，为父送你和书城出宫！”

　　“出宫？”宋音绝望的笑了，“父亲，这就是想的办法吗？书城是太子，是有大义名分的，萧秉炎是逆王，就算他登上帝位，也会被世人诟病，他最怕的是什么，是有人打着太子名义造他的反，因此，就算我们娘俩被您送出宫，一辈子也只能不停的逃亡，你忍心让我们过那样的日子？”

　　“逃亡也比死了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娘俩逃了，陛下呢？”宋音狠狠一抹眼泪，“如果萧秉炎败了，萧云翼依然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会怎么看一个舍他而逃的皇后和太子，他还会信任我们吗？到时候我会被废，太子会被废，宋家也会倾塌，这些您想过吗？”

　　“让陛下一起逃！”宋辅仁挺起腰背，“只要他在，只要还有人效忠他，就还有一线生机。陛下如今在哪？”

　　“哼……”宋音不知是哭还是笑，“他现在正抱着美人，听曲儿赏舞呢。”

　　“他怎么……”

　　“他不做这些您让他做什么？批阅奏折，处理国事？您不是都替他代劳了吗？再说了，现在还有什么国事需要他处理，叛贼都打到家门口了，国事有命重要吗？还是您让他披甲上阵？他能跨上马能提起枪吗？父亲，要么殊死抵抗，要么玉石俱焚，要么弃位投降……”

　　“宋相，宋相……”一名官员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来不及行礼就惊慌失措的说：“大宣发兵，大军已经进入大越国土。”

　　宋辅仁脸色大变，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上，“该来的还是来了。”

　　“呵呵呵……”宋音凄惨的仰天大笑，再也没了皇后的气势，像一只剪了漂亮羽毛的孔雀，拖着那具肉身，忍受着来往宫女太监异样的眼光，一步步向自己的宫殿走去。

　　“陛下，陛下……”大监躬着身走到萧云翼身侧，看了一眼舞池里摇曳身姿的美人，心中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陛下，大宣起兵，已经踏入大越国土。”

　　“嘘……”萧云翼将手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舞池里的红衣美人，“你瞧，她跳的真好，那身段，那舞姿，朕觉得天仙也不过如此，此情此景，说什么打打杀杀的事啊，煞风景。前朝有宋辅仁，朕躲在这后宫，能享受一天是一天，说不定哪天朕的脑袋就挂在城墙上了。大监，说不定明天你就要去伺候萧秉炎了。”

　　“陛下，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啊？”大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老奴虽然伺候您时间不长，但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一仆不事二主，陛下若是……那老奴就随陛下去了。”

　　“哈哈哈……”萧云翼笑出了眼泪，“好一个一仆不事二主，那先帝去的时候你怎么不随着他去了。好听的话谁不会说？你啊，舍不得死，罢了，罢了，朕去了地下，有这些美人伺候就行，要你个老太监何用，下去吧，下去吧，趁着大宣还没打过来，收拾铺盖卷逃命去吧。”

　　大监退出去，萧云翼静静的看着美人曼妙的舞姿，手在大腿上打着拍子，不知不觉，一滴泪滑落，他没有去擦，谁说帝王无泪？美人在舞池里转动着，水袖旋转着，渐渐的，他的眼睛模糊了，舞池变成了母亲狭小的屋子，她抚摸着他的脸，柔声说着话。那个高大的身影沉着脸走进来，不知说了些什么后拂袖而去，母亲抱着他，泪落在他的嘴角上，他伸舌舔了舔，苦涩的味道……

　　很快，画面变了，雍王府里，他孤零零的长大，后来有了妻子，有了侧妃，有了一个个的孩子们，那时他很幸福，朝政与他无关，朝臣在殿上吵得热火朝天，他听不见。百姓是死是活他从不过问，只做一个闲散王爷就好。

　　后来，萧云雷死了，那个从来没喜欢过他的父亲死了，说是死在他手里也不为过，他不得不坐在龙椅上，每天看着宋辅仁把持朝政，回到后宫还要与宋音做出恩爱夫妻的模样，他最喜爱的嫡长子被迫变成了庶子，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什么父子情深，夫妻情深，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题外话：此文快要完结，我想要写一个圆满的结局，但越是快到结尾越不知道该怎么写，有时候坐在电脑前一天也写不了几个字。

　　不知道该如何下笔的时候，我的脑子里总会胡思乱想，有时候会想到过世的父母，有时候会想到手足，更多想到的是丹姑娘，因为承载我的这辆列车上，我的父母先行下车，我的手足陆续下车奔向新的方向，陪我走向终点的只有丹姑娘。

　　那个冬天的傍晚，丹姑娘散着卷发，穿过斑马线小跑着奔向我，我张开手臂，她就带着花香扑进我怀里，我说，你还能再瘦点吗？她摇头，不能了。话中的意思我和她都明白，我心疼她瘦了好多，她知道我的到来，她消失的肉会一点点长回来。

　　那是我第一次牵她的手，软软的，握住的那一刻，我心慌了，以至于不知道方向的瞎走，她笑了，问我，你知道路啊？我不知道，只是觉得，牵起她的手，我就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