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256、第256章 未曾宣之于口的爱

　　如果说秋予和飞凤对稷菽的爱是炙热的夏天，那么明漫的爱就像深沉的秋，内敛含蓄。在岁月的长河中，总有一个人会默默守护着另一个人，只因心中那无法宣之于口的爱。

　　大越的局势越来越乱，萧云翼像是个受惊的兔子，惶恐不安始终占据着他的心。不知是第几次梦中惊醒，在梦里，他站在云端傲视天下，下一秒，他就被萧秉炎无情的推下去，下坠下坠……

　　招安？萧云翼托着额头，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可是念头一闪，他就给自己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能登临高峰，为何还要屈居人下？萧秉炎是不会愿意放弃这难得的机会的！

　　摆在萧云翼明前的奏折，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萧秉炎一路打一路收编各地藩王军队，兵力已经高达二十万有余，实力足以跟中央军抗衡。他又开始在心里咒骂早就被蛆虫啃噬干净的父皇，为什么要给藩王兵权？这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很肯定大宣的国策，授予藩王兵权，可实际上兵权由中央统一调派，真正属于藩王的兵权只有他们的护卫兵，这股力量，也要严格控制人数，以防达到一定规模而有了造反的实力。就像柳稷菽说的那样，她被授予的兵权，只有在边境发生紧急情况时，她才可以紧急启用。她说过，兵权只能牢牢掌握在天下之主的手里，才可以无内忧。

　　萧秉炎是怎么一步步靠近大越的权力中心？就是兵权激起的野心。而兵权是谁给的，当然是先帝。朝廷的无视纵容才使得萧秉炎一点点坐大。萧云翼苦笑，“父皇啊父皇，你死一了百了，我呢？”

　　让萧云翼头疼的不止是国事，还有介乎于家事与国事之间的事。太子之位最终给了萧书城，宋音生的的儿子。而他在潜邸时曾经的嫡子如今都成了庶子，他们的母亲，每次侍寝时眼神里的哀怨，话里话外的不甘，让他总是心怀愧疚。他曾想过，平息叛乱之后，他的儿子们也会被封藩王，镇守各处，如果有一天，某个儿子就因为心里的不甘，效仿萧秉炎再造一次反，兄弟反目自相残杀，大越还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吗？他还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死，那么太子继位，外戚掌权，大越还会是萧氏的吗？他忌惮宋音，忌惮宋辅仁，忌惮宋氏一族，想起快成年的长子，曾经的嫡长子，他没有强悍的母族，太子之位本该是他的！

　　作为大越的皇帝，他本不该有幼稚的想法，可面对内忧外患，他忽然有了种要跟宋氏一族玉石俱焚的冲动，在心底甚至有了萧秉炎快些杀过来吧，你姓萧，你做皇帝也总比大越落在宋氏手里好的想法。可是被拉下皇帝宝座的人会有好下场吗？不会，通过造反手段登上龙椅的，终是乱臣贼子，名声不好，留下曾经坐在宝座上的那个人，就是给自己留下一个把柄，一个后患，所以，萧秉炎打过来，自己必死无疑！如何保住自己的命，这是萧云翼一直在考虑的事。

　　大宣明川军营地，安平王父女俩低声交谈着，安平王说：“萧秉炎一路势如破竹，离大越上京不远了，萧云翼若是聪明就该知道该怎么做。”

　　稷菽点点头，“大越已经被他们的先帝和宋辅仁搞烂了，如今更是文不思政武不思战，两次进攻大宣以至于国库空虚，加上各级官员的贪腐，用各种手段压榨百姓，百姓早就怨声载道，急需明主拨开云雾见青天。萧秉炎此时造反，是看准了时机，不过，他和萧云翼半斤八两，谁做大越皇帝，都不会给大越一个太平盛世。父王，上次进京，陛下的意思很明显，武力征服！可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满儿猜测，陛下不久就会再次招我们进京。”

　　“嗯，进京前，父王想问问你的想法。”

　　“很简单……”稷菽凑到父王跟前低声细说。

　　正如稷菽猜测的，没几日，旨意果然下到了明川军营的帅帐。只不过旨意多了一条，准稷菽携家眷进宫面圣。稷菽合上圣旨，叹了口气，“父王，陛下是想见见孩子们了。”

　　“自从东甲东乙出生，陛下只见过他们一面，一晃这么多年了，是该再见一面了。满儿，父王与陛下都老了，人越老，越渴望亲情的陪伴，陛下是想你玖哥哥了。”

　　“只盼着陛下不要太多的关注东甲东乙，将来让他们远离朝堂，就在明川安稳度日即可。”

　　“你站在这个位置，你的孩子想远离朝堂是不可能的。在我之后，在你之后，王府始终会落到他们的肩膀上。”

　　“女儿明白。所以女儿就要为他们打下一个太平盛世，将来不受战争之苦，也算没辜负玖哥哥的临终嘱托。”

　　“满儿，此番进京，为父要向陛下请辞，卸下爵位，至于明川军统帅一职，待你从大越回来，为父也会卸任。未来，安平王府，明川军就交到你手里了。”

　　“只要陛下同意，女儿绝不推辞。父王，到时你和母妃带着两个孩子走出明川看天下，也好让两个孩子多历练历练，体会一下世间百态，人间疾苦。”

　　“嗯，为父也是这么打算的，我想若陛下允准，你母妃会立刻收拾行装，连夜启程，哈哈哈……”

　　安平王爽朗的笑声在明川军营上空回荡着，操练的军士齐刷刷的看向帅帐，也都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嘴角，他们听出那笑声中有天下安宁之势。

　　稷菽走出帅帐，背负双手，看着走过来的四大美人，突然想起一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四位姐姐与她一起走过青涩，一起走向成熟，一起戍守边关，一起并肩作战，岁月在她们的脸上留下印记，可却没有盖住她们脸上的淡定从容，没遮住她们身上的大气磅礴，没擦去她们眼中的坚定勇敢。她们依然美丽……

　　王府里除了还不会说话的俩孩子，剩下的五个孩子都围在秋予和飞凤身边，小嘴叽叽喳喳的问这问那，问京城远不，皇宫是个什么样，陛下是否和蔼可亲，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除了陛下还能见到谁？秋予耐心的一一解答他们的问题。稷菽大手一挥，“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有些人有些事只有亲眼见了，亲身体会了，才会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感受，经历，才是最真实的。”

　　李稻禾帮着明漫的两个丫鬟将那些宝贝瓶瓶罐罐装箱，转身凑到明漫面前。明漫合上手里的手，微笑道：“操练半天了，也不嫌累，吃午饭前歇歇多好，非得跑来做这做那的。”

　　稻禾甜甜一笑，“明大夫，我喜欢您这，有淡淡的药香，还有像我娘一样美的明大夫。我想好了，等我们出师了，我就求霓裳将军，将我安排给您当贴身侍卫，我保护您。”

　　“我只是一名大夫，哪会需要人保护，你们跟着世子妃和世子夫人才有出息。”

　　“不，世子说过，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在王府里，世子妃重要，世子夫人重要，您也一样重要，也需要保护。我不要什么出息，只要您安全无虞。”

　　“傻孩子。”明漫伸手将稻禾拉到身边，散开她的发束，“头发乱了，我给你重新梳一下。”

　　稻禾蹲在明漫身前，闭上眼，嗅着她衣袖里散发出来的药香，“明大夫，我若是跟了你，沾染了百草气，是不是就能百病不侵了？”

　　“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我是大夫也做不到百病不侵。”

　　“我不想您生病。”

　　“为什么？”

　　“生病会死的。我娘……”稻禾垂下眼帘遮盖住眼里的雾气，“我娘生了我后，身子一直不好，后来生病去世了，我就想，人要是不生病就好了，就能一直陪在最亲的人身边。”

　　“想你娘了？”明漫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嗯……”稻禾点点头，“明大夫，您像我娘，说话温柔，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给我梳头也像您一样轻柔。”

　　“所以你不想我生病？”

　　“嗯，这样我就能一直看到您，一直待在您身边。”

　　“好像不行啊。”

　　“为什么？”

　　“你长大了会成家，成家了，你的家人才是你要守护的人。”

　　“我不要嫁人！”稻禾撅起了嘴，“嫁人就得生孩子，会像我娘一样身子虚，一点小病都没扛住就死了。”

　　明漫将稻禾的头发高束于头，系上了一根灰色的发带，仔细端详着她，这种束发很适合她，凸显了她一脸的英气，让明漫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稷菽。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叫稻禾的的小姑娘，一生未嫁，就如今日所说的那样，一生都在守护她。在明漫去世后，她辞去了王府护卫一职，做了一名守陵人，余生没有踏出那片陵墓。

　　稷菽每次去给亲人扫墓，都会在稻禾的目送下离开。她总是会想起明漫用一生都在守护着自己，而年过半百的稻禾也是这样，倾尽一生都在默默守护着心中那个未曾宣之于口的爱。

　　题外话：在写这一章的时候，正好听到许嵩的《有何不可》，前奏响起的时候我让丹姑娘猜这是什么歌？她跟着旋律哼了几下，准确的唱出歌词，她说记不起歌名了，而且她不喜欢这首歌，林俊杰的《被风吹过的夏天》她也不喜欢。我笑着问她，是因为羽姑娘吗？认为我对她的感情像炙热的夏天吗？丹姑娘说她早在几年前就不在意了，只是这两首歌让她想起了那段日子……

　　那段和羽姑娘的感情，始于清明，终于夏至，也许因为没有结果，以至于我好多年都没有释怀。我在写小说的时候，想过，是不是我把羽姑娘和丹姑娘带入了文字里，现在想来，羽姑娘并不像文中的秋予，倒是有点像明漫，说话不徐不疾。丹姑娘像文中的飞凤，会哭会闹，会发脾气……

　　十七年过去了，我偶尔还是会想起羽姑娘，只不过，心境变了，或许怀念她就如同怀念逝去的青春。她一直未婚，独自享受孤独，与岁月和解。我想她不是因为困于过去，而是还没有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人。愿她余生安好。

　　丹姑娘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怀念过去的岁月，也期许未来的日子。我珍惜她一直以来的不离不弃，我很爱她。

　　最后，愿美好的人都会被生活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