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184、第184章 小老头挺可爱的

　　奉章入京了，大娘子坐在他的房间内垂泪，儿子自小就没离开过她，如今一去就是半年，她怎能不牵挂，不担心？

　　叶一元揽过大娘子的肩头，“儿子是去求学，你应该高兴才是。章儿大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再说了，王爷早已亲笔手书送去了和亲王府，王府还能亏待了章儿不成。夫人，短短几个月你都舍不得，若是章儿高中进士，授官上任，一任三年，做得好还会连任，到那时你待如何？章儿是男人，总要磨练磨练才能独当一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大娘子擦干眼泪，勉强一笑，“老爷不用劝我，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章儿不在我身边。老爷，章儿若是中举也该考虑给他说亲了。”

　　“嗯，夫人说的是。”叶一元挨着大娘子坐下，“我想章儿若是中举，而他又是和亲王府家塾出去的，再加上安平王府的关系，想招章儿为婿的权贵之家应该不会少的……”

　　大娘子一皱眉头，急急的说道：“老爷，到时你可别逼章儿啊……”

　　叶一元笑道：“我还没说完你就急了，放心，经历了秋儿的事，我已经想明白了，没什么比孩子的幸福更重要的，所以，章儿的婚事，由他自己决定，咱们做父母的提提意见，参详参详就行。”大娘子发自内心的笑了……

　　奉章启程没几天，缠绵病榻好多年的祖母已油尽灯枯，秋予回到叶府的当晚，那个吃了半辈子苦的老人走了。叶一元没有将消息告诉奉章，只希望他春闱高中，以告慰他祖母在天之灵。葬礼那天，稷菽身着世子袍服，腰间系孝带送了她老人家一程。丧仪结束，叶一元开始丁忧，九个月……

　　回到王府，稷菽握着秋予的手说：“在我还未出生的时候，外祖母仙逝，在我随父王母妃就藩不久，外祖父也撒手人寰，我随父王母妃赶回京城，母妃抱着我默默流泪，她说，世上最疼爱她的人去了，父王拥着母妃说，余生换我疼你……再后来，皇祖母也去了，玖哥哥去了，我就渐渐明白一件事，人生是个不断失去的过程，我们身边的亲人会一个一个离我们而去，也会有人看着我们离去，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的跟他们告别，然后继续走完我们的路。夭夭，别伤心了。”

　　秋予叹息一声，说道：“其实，祖母对我并没有多亲近，自记事起，我就只在每日的请安时，年节家宴时见过她老人家，对她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我时常听父亲说起过她独自抚养父亲的不容易，我只是后悔，为何不多跟她老人家亲近亲近，我是个不孝的孙女。”

　　稷菽拉她入怀，“别自责了，说起来，我也不孝，这么多年，甚少陪在祖母身边，但我知道，祖母不会怪我，比起陪在她身边，她老人家更希望我过好自己的生活，我想你祖母也是这个心思。”

　　一场朔风卷过明川城，屋里的熏炉已经燃起，芝兰顿觉有点闷，起身推开窗，惊讶的发现，叶府已经浸在初雪的轻烟里，一色阴云遮蔽了天空，粉英琼屑似的雪片乱茸茸的从云间坠下，粘在落尽叶子的树枝上，落在屋脊上，瓦片上。她伸手接了凉凉的雪在手心里，“娘，下雪了，下雪了……”可是，没人回应她，她才想起来，娘去了哥哥那里，那个被哥哥搞大肚子的丫鬟春桃一早就喊肚子痛，娘找来稳婆，叶府有小生命要诞生了。

　　隐隐传来女人的惨叫声，芝兰恐惧的捂住耳朵，又过了好一会，一声婴儿的啼哭，裹进了初雪中，她缓缓放下手，确定了是婴儿的哭声，连忙起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秦氏看着襁褓里的孙子，脸上看不出喜悦。叶一元倒是乐呵呵的端详着叶家庶长孙，琢磨着给孙子取个什么名字好。芝兰一会摸摸孩子的小手，一会摸摸他的小脚，稀罕的不得了。

　　秦氏重重的的叹息一声，“老爷，如今孩子也生了，这孩子的娘怎么办？”

　　叶一元眼皮不抬的说：“先纳为妾室，若奉朝还考不过秀才，也就别强求了，让他安安稳稳跟他外祖父学做生意，再把春桃扶正吧。”

　　“什么？”秦氏提高了音量，吓的婴儿哇哇大哭，芝兰赶忙轻轻拍着他说：“姑姑在，不怕不怕。”

　　秦氏压低声音说道：“就算你大儿子中了举你也不能舍弃你小儿子的前途啊，什么叫不强求？”

　　叶一元现在的脾气好的不能再好了，他不急不躁的说：“自小章儿就是自己读书，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教过他几回。倒是朝儿，这两年我一有空闲就教他读书，他有何起色？哪回不是一问三不知，马上就十七岁了还是个童生，照此下去恐怕这一辈子也就止步于童生。读书好坏不是逼出来的，如今他庶长子都有了，也该稳定下来了，让他去跟他外祖父学做生意吧，生意做好了，一样出人头地，至于娶妻吗，官家女就别想了，最多也就娶个商贾人家的女子，要是他也不是做生意的料，扶正春桃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行，再不济，朝儿也不能娶一个丫鬟为妻啊。”秦氏想来想去，心中还是不甘，她说：“老爷是明川长史，奉朝的兄长是举子，明年春闱说不定就金榜题名，他嫡长姐还是世子的女人，就算他是庶弟，可血脉亲情在这呢，娶一个丫鬟，不给老爷还有他长兄长姐丢脸吗？”

　　叶一元抱起孙子，在怀里轻轻摇晃着，“我和他兄姐不觉丢人，是你自己怕丢脸吧？娶谁不丢脸，日子过不好才丢脸，你啊，少操些心吧，如今孙子都有了，还不够你忙活的吗？哎呀，刚刚我才想了一个名字，让你一打岔，忘了，还得重新想。兰儿，你想给你小侄子取个什么名字？”

　　“父亲，我能帮小侄子取名字吗？”见父亲点头，她兴奋的在屋里转了好几圈，一边转一边自言自语，“姐姐说，自从她有了那俩孩子，就想着孩子们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不求其他，大道至简，所以世子给那俩孩子取了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名字，父亲，小侄子这一代是清字辈，叶清宁可好？”

　　“清宁，清宁……”叶一元念着这个名字，顿觉满意，对着孙子小声说道：“孙儿，你有名字了，叶清宁就是你……”

　　抱着孙儿稀罕半天，叶一元突然想起了什么，将孙子放在床上问：“朝儿去哪了？他儿子出生，他这个做爹的不在家守着，又去哪耍混去了。”

　　秦氏不敢看叶一元，目光躲闪着，吱唔道：“去朋友那读书去了。”

　　“放屁！”叶一元脸色变得铁青，拉开门大喊一声，“来人，去把奉朝给我找回来！”

　　次日，秋予回府，抱着奶香奶香的叶清宁，很是喜爱，她接过阿晴递过来的荷包交到春桃手里，“这是我做姑母的给小侄子的一点心意。”

　　春桃挣扎着要起来致谢，却被秋予制止，“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好生躺着便是。我还带了些补品给你补身子。”

　　春桃十分感激，躺下去的那一刻，泪水没入枕头，秋予不解的问：“生了儿子是大喜事，怎么还哭了？月子里不能哭的。”

　　芝兰拽了拽姐姐的衣角，拉着她走到一边，凑近她耳朵说：“昨日春桃生产，哥哥不在家，去青楼与人吃酒去了。”

　　秋予怜惜的看了春桃一眼，问芝兰，“父亲不管吗？”

　　“父亲派人寻回二哥哥，将他打了一顿，如今二哥哥趴在床上养伤呢。父亲还说，若二哥哥读书不成，做生意也不成的话，就让他把春桃扶正，不做他娶了。”

　　秋予思索了一下，摇摇头，“春桃性子太过软弱，管不住你二哥哥，不行。”

　　秋予去了书房，进门看到父亲就说道：“父亲，不能由着奉朝的性子来了。”

　　一提起奉朝，叶一元就头疼，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为父就差把他双腿打断了，可他还是死性不改。为父想好了，趁着丁忧，在家寸步不离的盯着他，好好教他做人！”

　　“可丁忧一过，父亲还会起复，没那么多时间精力去管奉朝了。父亲，听芝兰说，您要扶正春桃，女儿觉得不妥，她性子软弱，将来两个弟弟分家，春桃撑不起内宅，也劝不住奉朝。”

　　“这……”叶一元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坐下，“为父还真没想到这些，还是秋儿心细，你觉得该如何呢？”

　　秋予不假思索道：“依女儿的意思，奉章该娶一个彪悍些的妻子，既能管束奉朝，也能镇住内宅。”

　　叶一元哈哈笑了，“秋儿，世子身边可有这样的女子？会些拳脚，奉朝不听话就打，打到他听话。”

　　秋予突然觉得这小老头挺可爱的，不由的也笑了，“父亲，你舍得啊，奉朝是您的亲儿子。”

　　“挨打总比有一天败光了家业，养不起老婆孩子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