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183、第183章 经魁

　　在稷菽生辰宴上，孙尚珠行刺于她，同时，她的院子也陷入了火海中。让孙尚珠绝望的是，稷菽没事，两个孩子也没事。在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内，稷菽在孙尚珠的话里得到了证实，关于纯王血脉的事，孙家不知。

　　孙尚珠双眼空洞，已经没了精气神。稷菽沉思片刻说道：“原本你还可以活，现在不能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孙尚珠像是在跟稷菽拉家常，一身的轻松。

　　“刺杀于本世子是重罪，你将会被押回京城，交刑部处置。”

　　“怕是刑部也不敢直接判我吧，杀我还需昏君点头。”

　　稷菽眼中闪过寒光，“你觉得你们孙家冤？”

　　一提孙家，孙尚珠的魂回来几分，她挣扎的坐起来，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冷笑道：“别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质问我！孙家是贪污国库，是贪污军饷，那又怎样！贪了就是贪了，孙家人起手无悔。与其任人宰割还不如奋起一搏，赢了历史重写，输了，慷慨赴死便是。陛下仁慈啊，不杀我孙氏全族，只把我孙家弄得支离破碎，柳稷菽，你知道偌大的王府只有我一个人是个什么滋味吗？知道明明有亲人在世却永远也不能相见是什么滋味吗？明明可以杀了我，为何留我一人在世上孤独的活着，让我日日夜夜想起祖父、父亲身首异处的样子，他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这样活着，他不是昏君是什么？九五之尊，别摆出一副有情有义的样子，有人味的人坐不到那个位子！”

　　稷菽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孙尚珠抬起头来，在跟稷菽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她笑了，“柳稷菽，知道我为什要杀你要杀你的孩子吗？其实，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我真正想杀的是你赖以为生命的女人，还有你的两个私生子，只有他们死了，你才能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按道理说我不该恨你，你是武将，护大宣护昏君是你的天职，只不过，被你护着的我报复不了，只好将恨转移到你身上了。”

　　“可惜，我那一口没咬断你女人的脖子，我失败了。”孙尚珠高傲的扬起下巴，“我要死了，能和家人团聚，我求之不得。”

　　稷菽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房门，望着有些泛白的天空，头也不回的说道：“没能如你的愿，我体会不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孙尚珠，我想真若到了那种境地，我也不会生不如死，他们陪我风光是我的幸事，他们若不能陪我了，我也要风风光光的立于这世上。死很简单，死都不惧还怕活着吗？你就不怕见到你父亲，见到你祖父，他们会大嘴巴子抽你吗？赋予你生命就是让你拿来舍弃的吗？可笑，求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求死……”

　　房门关上，屋子里只留下孙尚珠一人，她想起父亲起兵前对自己说的话，他说：“如果输了，逃不掉满门抄斩，你暂时留在庆城，见势不妙就赶紧逃，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你还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别辜负了爹娘生养你一场。”可她没听父亲的话，没逃，被押回京，扔进王府自生自灭……她惨笑一声，自言自语，“父亲，见到您时，您会大嘴巴子抽我吗？”

　　东甲、东乙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抢着一只拨浪鼓，秋予说道：“我会大嘴巴子抽你！”

　　稷菽摸了摸脸，“下得去手？”

　　秋予白了她一眼，“没人要你的命你自找死不抽你抽谁！”

　　稷菽将下巴抵在她肩头，问：“若是先于你离世你会怎样？”

　　“活着，等哪天阎王爷派黑白无常来锁我，我就乐呵呵的跟他们走，下去找你，然后给你讲我平凡的一生。”

　　“嗯，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秋予靠在她怀里深情的说道：“咱们卯足了劲活着，等到活不动了，你就握着我的手，一起走，分开走我怕我迷路。”

　　“有我在，不会让迷路……”

　　一个月后，孙尚珠被一条白绫锁走了性命，她的两个贴身丫鬟身首异处。她们的尸身没人收，被裹着草席扔进了乱葬岗。

　　秋予知道后问稷菽：“连一具棺材都不给吗？就这么曝尸荒野，被野狗……”她打了个寒战缩进稷菽的怀里。

　　“她的族亲没人敢给她收尸，也只能那样处理了。夭夭，你知道吐蕃的人死了会怎么安葬吗？”见秋予摇头，她解释道：“会天葬，有天葬师将尸体分段切割等着秃鹫来啃食，啃不干净，天葬师就再处理，最后骨头都会被分割成寸段，被秃鹰啄食的干干净净。因为他们坚信，人死后，灵魂就会离开，□□就会变成一具空壳，而秃鹫是沟通生死的神鸟，舍身布施神鸟能积累功德，神鸟啃食干净尸身，代表罪孽消散，人的灵魂才能回到天上。就当孙尚珠被天葬了吧，这样想，你心里就会好受点。”

　　秋予紧紧抓住稷菽的衣襟说道：“这种信仰，我害怕，不行，我得和儿子们说，等我死后，一定让我入土为安。”

　　稷菽笑道：“然后让蛆虫啃咬，慢慢腐烂……”

　　“哎呀，你别说了，别说了，瘆人……”

　　稷菽抱住她，“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刚还说要卯足了劲儿活呢，这会就把自己说棺材里去了，以后不提了，都不提了。”

　　三年一次的乡试如约而至，为了奉章，稷菽特地从军中赶回来。八月初八，坐落在明川城东南的贡院门前站满了等待入考场的考生。稷菽与奉章并驾齐驱，而秋予和父母还有芝兰坐在后面的马车上，大家一起送他赴考。

　　稷菽看着一脸自信的小舅子，问道：“昨晚可有休息好？”

　　“嗯，成竹在胸，睡的安稳踏实。”

　　“你小子遇事不慌，是个当官的料，那我祝你考的全会，蒙的全对，给咱考个解元回来。”

　　奉章突然调皮的冲稷菽一眨眼，“姐夫，借你吉言了，哈哈哈……”

　　稷菽一愣，不由勾起嘴角，“臭小子……”

　　在贡院前停下，稷菽将秋予抱下马车，其他人也踩着脚凳陆续下车。秋予看着人头攒动的考生，不放心的对弟弟说：“章儿，等他们进的差不多了你再进，免得挤着了碰着了。”

　　“放心吧，姐姐，我会小心的。你们回吧，后面两场你们也不必来送，我不是小孩子了。”

　　大娘子走过来，站在儿子身前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章儿啊，入秋了，夜里凉，盖好被子。一连三场，一考就是九天，号房狭窄，睡个觉也伸不开个腿，吃不好，睡不好怎么熬过来啊，母亲想想就心疼……”

　　叶一元打断大娘子的话，说道：“瞎说什么呢，儿子科考，你就不能说点鼓励的话？谁参加科考不是这样的，别人受得了，咱儿子就受不了？章儿啊，别听你母亲的，沉住气好好考。”

　　贡院的门开了，奉章随人流向前走，走到大门前，他突然回过身，向家人挥舞的手臂，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

　　当明川城弥漫在桂花香里的时候，贡院的墙上挂上了桂榜，稷菽拉着秋予和奉章挤到榜前，只一眼，稷菽就兴奋的指着榜首喊道：“奉章，你考了个第四名经魁，好样的。”

　　秋予也在桂榜的顶端看到了弟弟的名字，激动的眼眶一红差点落泪。叶一元捋着胡子表面一脸镇定，心里却乐开了花。而大娘子早已抱着儿子哭了。芝兰兴奋的拍着手，“大哥哥中经魁了，大哥哥中经魁了……”

　　主考官和副主考官早就注意到了榜前的稷菽，他们双双走过来，撩起官服下摆就要跪下，却被稷菽稳稳托起，“二位大人，人多眼杂，咱们一旁说话。”

　　远处的树荫下，两位考官与稷菽寒暄几句后，转身对叶一元拱手道：“恭喜叶大人，令郎中举，改日下官定要到您府上讨杯喜酒喝。”

　　“那是自然，本官恭候二位大人大驾。”

　　主考官躬身试探的问道：“世子殿下，明日刺史大人会亲自主持鹿鸣宴，宴请众位举子，世子殿下能否赏光？”

　　稷菽微笑着拒绝，“本世子是武将，今日能出现在贡院前，也只是陪自家弟弟看榜，刺史大人主持的鹿鸣宴，本世子就不去打搅了。两位大人，等叶府办家宴的时候，欢迎二位大人来喝酒。”

　　“下官等一定到，一定到。”

　　回府的路上，奉章担心的问道：“殿下，这样会被会被人诟病，说我的经魁是仗了您的势得来的？”

　　稷菽哈哈一笑，“举贤不避亲！有人质疑，没关系，你的考卷实打实的在，让他们看。咱大大方方的庆祝就是，问心无愧，何惧流言！本世子的内弟，满腹学问，摊开了晒，让他们羡慕去吧。”

　　秋予的生辰过去，奉章辞别父母，辞别姐姐和稷菽，踏上了入京之路，正如王妃承诺的，只要奉章中举，就推荐他去和亲王府读家塾，那里有名家大儒授业，以备次年春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