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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我们都是疯子 当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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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夏风裹着热浪漫过平原,开满野花溪水相伴的山谷就成了最清凉的秘境。阳光刺过薄雾,给黛青色的山峦镶上了一道金边,山尖的云絮被染成温柔的橘粉,像仙女遗落在人间的纱巾。树木撑开浓密的绿伞,蝉鸣从叶缝里钻出来,此起彼伏,织成一张清脆的网……
她们身后有孩子的嬉闹,蝴蝶的飞舞,袅袅上升的炊烟,饭菜的飘香,正如秋予说的,大家都幸福着……除了飞凤……
稷菽落泪了,心中绞痛,她与飞凤都没料到,一个偶然的相遇便注定了无尽的纠缠。
“去看看她吧。”
“不能去!”稷菽摇摇头,又一滴泪珠没入草丛,“她离我越远越好,如果注定成为敌人,相见只会更痛苦。”
秋予很想抱抱她,可是又怕芝兰回去跟秦氏说了徒生事端,只能缩回手臂,抱着自己的双腿,枕着自己的膝,歪头看着她说:“我家大菽什么时候也会哭鼻子了?”
“呵……”她擦掉泪水,“我是不是很丢人。”
“不,在我面前哭不丢人,在我面前也不用假装坚强。”
远处,明漫蹲在溪水边,冲洗着刚挖到的宝贝草药。稷菽调皮的拾起一块鹅卵石丢了过去,溅起一朵浪花,明漫抬起头,冲着她露出洁白的牙齿……
稷菽望着她的身影说道:“我没觉得漫姐不幸福,她每天都很快乐。”
“是啊,她很快乐。”秋予嘴角挂着微笑说:“父亲曾说要把我送到庵里去,我说,只要心里有想着的,念着的人,就算是一辈子在庵里,我也觉得幸福。我想,飞凤、漫姐也是这样的。”
日出又日落,月缺又圆,几天后的清晨,秋予的手指抚过稷菽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疤,轻柔的为她穿上衣服,在给她系上腰间束带后带着不舍说道:“大菽,什么时候回来?”
稷菽拉起她的手,笑道:“我还没出门你就开始想我了吗?”
秋予翻过她的手掌,抚摸着掌心中厚厚的老茧,“日间操练也要多加小心,刀剑无眼,晚上别贪凉,盖好被子,一日三餐按时吃,若是瘦了我可不依。不用惦记我,我每天都很忙的,陪母妃说话,伺弄花草,和漫姐一起照看俩孩子,没空想你。”
“好,我记下了。”稷菽将她拥入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陪你吃完早饭我就回营了,想你了我就回来,等我。”
乌越两国和亲定下来了,越国的送亲队伍也出发了,取名叫明珠的姑娘就这样被当作政治工具送去了异国他乡,晃动的马车上她的心也随之晃动起来……
太子亓渊虽然迎娶的是侧妃,可侧妃的身份尊贵,为表重视,乌汗准备了一场规格仅次于娶太子妃的仪式。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因为这场联姻预示着乌国将要开疆扩土,肥美的草原已经藏不住他们的好战之心。
自从知道了哥哥要迎娶越国唯一的公主,飞凤就知道那个手持亮银枪的女将军和她已经越离越远,那条优美的弧线终究画不了一个圆。无数次她在梦里惊醒,不是稷菽倒在血泊中就是哥哥被斩于马下……
越国的送亲队伍离乌国越来越近,飞凤的心就缩的越紧。夜里,她再一次梦中惊醒,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她披上外衣走了出去。远处,篝火依然旺盛,亓渊捧着酒囊喝下一口又一口烈酒。飞凤走过去,接过他递过来的酒囊灌下一口,辛辣瞬间在她喉中爆开。
亓渊撕了一块肉干递给她,“睡不着了?”
“哥哥还不是一样。”飞凤接过肉干却没送进嘴里,“哥哥是因为又要娶媳妇了而兴奋的睡不着吗?”
“有什么好兴奋的,娶谁不都一样吗?”
“哥哥有爱的人吗?”
“哈哈哈……”亓渊大笑起来,“这话问的有趣,爱对于我来说很奢侈。我只配接受父汗安排的女人,然后装作很欢喜的跟她们同床共枕,其实你都知道的,何必戳我的心呢。”
飞凤回头看着营地中间的那顶偌大的帐篷,苦笑道:“我们若不是他的孩子就好了。”
“满口胡言,生于谁家都是上天注定的,没得选。”亓渊起身活动一下坐麻的腿,“就算我生于牧民之家,我也会努力朝那顶帐篷前行。知道为什么我是太子吗?其实咱们的那些哥哥弟弟都比我优秀,可马骑的再好,猎物打得再多,也只是熟能生巧而已,作战再勇猛也只是勇夫而已,一身蛮力永远比不过有脑子好使,我的那些兄弟都说我阴,阴又如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对的,否则我也不会踩着他们的肩膀坐上了太子的位置。都说我不像草原的汉子,可像又有何用?大宣为何强盛,他们的强大不是因为蛮力,文治国武安邦,大宣有厚重的历史,有圣贤传下来的智慧,有严格的律法,有潜移默化的德行,这些都是一个民族的凝聚力,治国无非足食、足兵、民信,大宣做到了,国强,民安,民安则国库充足。我们呢,国无律法,民无教化,总以为可以靠拳头,靠弯刀能征服一切,打仗打的是什么?是粮草是军备!这些我们又有多少?兄弟们说我整天捧着大宣的书看,学他们的做派,所谓师夷之长技以制夷,他们不懂,我懂!如果不学这些,就算我们的铁骑踏破大宣国土坐拥天下,可我们拿什么让一个民族臣服于我们?”
飞凤第一次听到太子哥哥的如此说话,火光映着他的眼,那里面有两团烈火熊熊燃烧着。
飞凤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裹紧衣服,她试探的问道:“既然我们粮草不足军备有缺,为何还要备战?”
“因为父汗等不及了,贵族们等不及了,整个草原也等不及了,草原沉寂了这么多年,懒散了。草原就这么大,人口却越来越多,我们不像中原,有广阔的土地,土地上有数不尽的粮食,我们只有这片草原,就像僧多肉少一个道理,吃不饱穿不暖草原就会分裂,父汗和我不能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现在机会来了,萧明珠身后是野心勃勃的越国,他们和我们一样,有吞并大宣共分天下的野心,送到嘴边的肥肉干嘛不吃,所以,爱不爱不重要。”
“可战事起,苦的是百姓啊。”
亓渊冷笑道:“草原分裂百姓一样受苦,奋起一搏或许还有机会,安于现状只会自生自灭。”
“你们男人都是疯子!”
“哈哈哈……”亓渊狂笑起来,笑到眼泪都下来了,“你以为你的柳稷菽不是疯子吗?她没有野心吗?她若不是疯子怎么会提枪上阵……”
“她那是为保大宣而抗敌!”
“巧了,我也是为保乌国而战!我们都是疯子!”
飞凤手中的肉干掉在了草地上,篝火渐渐熄灭,她声音颤抖的问:“可不可以不打?”
“不可以!”亓渊知道妹妹在想什么,语气柔和下来,蹲在她身边说:“飞凤,你和她注定是敌人,忘了她吧。”
“那你能不能不亲自上阵?”
“不能!我们的列祖列宗一项逢战必亲征,我身为太子,岂能龟缩不出?”
“我恨你们!”飞凤发疯一般推到哥哥,飞奔到战马旁,跳上光洁的马背,抓住马鬃在草原上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马儿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嘶叫着抬起前蹄,飞凤重心不稳,狠狠的摔在草甸上,她翻滚了几下,奋力撕扯着杂草,直到手被划破了,才将头埋进草甸上痛哭起来。
晨雾像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起伏的绿丘,金红色的朝霞在黛青云带后悄悄晕染,太阳迈着欢快的步伐从镶金边的云带后探出头来,长空云幔舒卷如凤鸾和鸣,阳光倾泻而下,牛羊在霞光里若隐若现,马群迎着晨光奔跑,马鬃飞扬间,每一个根绒毛都泛着细碎的光……
飞凤哭累了,她翻过身,眯眼看着太阳一点点跳出来,光线刺眼,她不由的抬手遮住眼眶,金属的凉意传来,她闭上眼,握着手腕上的发箍,将它贴在了心口。
她是疯子……飞凤苦笑一声:“我何尝不是!世上男子无数,我却偏偏爱上了她!一个女子也是一个敌人!”
明川军营里,四大美人像无头的苍蝇一般,在军营里转圈,主子不见了!想媳妇了,回王府了?不可能,主子不是目无军纪的人!那会去哪?
是啊,稷菽去哪了?一匹马儿在山脚下悠闲的啃食着嫩草,山上,稷菽嘴角挂着笑靠着树干睡着了,这是她初次与飞凤相遇的地方。
忽然,稷菽的眼皮动了几下,嘴角的笑意不见了,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紧接着她大喊一声,“萧云雷,我要杀了你!”
稷菽醒了,梦里的一切都消失了,眼前却出现了另一番景象,那个皮肤略黑面容姣好的姑娘蛮横的抢过死掉的兔子……那个姑娘气急败坏的骂她是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