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147、第147章 冷箭 傍晚

　　傍晚的秋多了一分清冷，泛黄的树叶在风中摇摇欲坠，不再翠绿的野草倔强的挺直身躯努力吸取阳光的温暖。官道上，一队人马飞奔而来，马蹄扫动着落叶，上下翻飞。林中的鸟儿闭上了嘴，警惕的注视着树下的一切……

　　“主子，照这个速度，还能赶上吃晚饭。”莺歌打马催促，她想念女儿，恨不得飞回去。

　　稷菽头也不回，黑巾下的嘴唇动了几动，“嗯，天气越来越冷了，回去吃个热乎饭喝壶酒暖暖身子。”

　　“半个月没见疏桐了，太想她了。”

　　“我也想我家那个臭小子了。”清影追了上来，“漫姐将那俩孩子照顾的极好，孩子们都牙牙学语了，秋予满肚子的诗书也有用武之地了，每天都拿着书在孩子们的耳边读啊读。”

　　“哈哈哈……”莺歌笑道：“书是好书，只不过被孩子们当成催眠曲听了。我看都没个书性，得，以后跟咱们练抡石锁吧。”

　　清影显然是不同意这个说法，她说：“他们才多大，哪能轻易下结论。”

　　稷菽调侃道：“到底是做娘的人了，三句话不离孩子。”

　　“主子，您也别说我们，闪电的蹄子都跑冒烟了，您还不是急着回去见秋予。”

　　“哈哈哈……你说的对，越近明川城，我越想她。”

　　四大美人愣了一愣，没想到，主子的面皮越来越厚了……

　　小别胜新婚，每次稷菽自军营返回，秋予都会被折腾到筋疲力尽，这次也不例外。她从睡梦中醒来，翻身去找那温暖的怀抱，怎料胳膊却落了个空，她嘟囔了一声：“又去小演武场了。”

　　稷菽将手中的亮银枪扔给了霓裳，接过明漫递过来的帕子擦着头上的细汗说：“漫姐，都说了你不用照顾我。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起个大早陪我在这喝风，受了风寒怎么办？”

　　明漫抿嘴一笑，“我是大夫，受了风寒我也能自医，我若不看着你，你一准顶着汗就回院里。仔细擦，冷风吹干才真的会生病。”

　　“知道了，我的好漫姐。”稷菽一把搂过她，身体的重量压在了她身上，“漫姐，我累了，背我回去吧。”

　　“你舍得我背你？”感受着她胳膊传来的温度，明漫顿觉温暖。

　　“舍不得，跟你撒撒娇。”

　　“不怕秋予看到吃醋啊。”

　　“不怕，你是我姐姐，妹妹跟姐姐撒个娇，她怎么会吃醋。”

　　“都有了媳妇的人了，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回房，秋予已经起来了，稷菽宠溺的抱住她，“怎么不多睡会？不累吗？不用这么早去给父王母妃请安的。”

　　秋予推开她，转身端起姜汤递给她，娇嗔道：“知道我累还不收敛着点。”

　　稷菽乖乖喝下姜汤，咧嘴一笑：“想你嘛，收不住。”

　　秋予没有反驳，双手环住她的腰，“换身衣服，该去给父王母妃请安了。”

　　“嗯……”稷菽亲吻着她的额头，抱的更紧了。

　　一直打理知秋胭脂铺的石头儿来了，见到稷菽就抱怨，“主子，自从您不让我盯着叶家，我就无所事事，太闲了，您能给我派个差事吗？”

　　“打理铺子还不够你忙的？”稷菽问。

　　“铺子有绿萝呢，我插不上手，所以才来向您讨差事的。”

　　“差事等等说，我先跟你说个要紧的事。”

　　石头儿眼睛一亮，“主子，盯谁？”

　　“你盯人上瘾啊？”稷菽无奈的摇头，“石头儿，你跟我多年了，虽然一直在外面做事，但也是帮了我大忙，本世子要赏你。”

　　“不不不，给主子办事是应职应分的，不敢要赏赐。”

　　“石头儿，本世子赏你还敢不要？”

　　“啊……”石头儿嘿嘿一笑，“主子，您一定要赏，我就接着。”

　　“嗯，以后胭脂铺就归你了。”

　　石头儿刚要跪下谢恩，岂料稷菽一摆手，“先别忙谢，有个差事交给你，办好了，本世子还要谢你呢。”

　　“主子您只管吩咐，石头儿尽心办，办不好您卸我脑袋。”

　　“越说越不像话，本世子要你脑袋何用？石头儿，你也是个小老板了，在明川城也认识不少做生意的人了吧？”

　　“是，客栈，酒楼，米行的，布行的，盐行的，杂货铺的……哦，还有妓院的老板都认识些，主子要用这些人？”

　　“不用！王府有个婢女，到了适婚年纪，你打听一下，你认识的那些老板有没有还没娶媳妇的，你给保个媒。”

　　“啊……”石头儿满脸的失望，“保媒啊……”

　　稷菽把眼一瞪，“嫌差事小？看把你能的，还瞧不上了。”

　　石头儿吓的一缩脖，陪笑道：“不小，不小，小的这就去办，一定给您办好。”

　　“去吧。”

　　石头儿办差去了，秋予从房里走出来，坐在稷菽身旁的石凳上，“大菽，虽然我不喜欢褚琴，可也希望她嫁的好，你让石头儿上心点。”

　　“放心吧，他办事老道，差不了。不敢说能让褚琴大富大贵，最起码衣食不愁。”

　　“阿晴跟我说，褚琴一直好奇，为什么你一回府她们就要去漫姐的院子里做事，我真的不喜欢她这样乱打听。”

　　“放心吧，石头儿打听到合适的，给她笔嫁妆嫁出去就行了。在这之前让阿晴盯紧点。咱们的事我不怕被人知道，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这个人。好了，不说她了。夭夭，我带你出去逛逛吧，中午咱们去一味居吃鱼，他家的鱼头汤味道很绝。”

　　“嗯，我们可不可以叫上奉章和芝兰？”

　　“当然可以，我这就叫人去接他们。”

　　一味居做得全鱼宴真的是一绝，尤其是汤色奶白的鱼头汤让秋予忍不住多喝了几碗。芝兰到底是小孩子，吃了个肚皮溜圆就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热闹的街市，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霓裳得到稷菽的示意后，拉着芝兰的手出了酒楼。

　　二楼的雅间里，全是知情人，奉章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他说：“姐姐，你都好久没回家了，父亲虽然嘴上不说什么，我瞧的出，他还是惦记你的，有时间你回去看看。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是嫁了人忘了娘家。”

　　秋予抿嘴微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过几日得空了就回去。对了，你最近读书如何？”

　　说起读书，奉章毫不谦虚，自信的说道：“骑马不行，读书我在行。”

　　稷菽给秋予夹了块烩鱼块，说：“难得在一起吃饭，别老问读书的事，你常说奉章自小稳重，上进，读书不用人催，这会怎么还不放心了。”

　　奉章感激的看了稷菽一眼，对姐姐说道：“姐姐，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见姐姐点头，他又满脸期待的问：“世子殿下，您这次回来待多久，可不可以再带我去骑马？”

　　稷菽这次没有痛快的答应下来，“天气凉，再去那，你姐姐受凉生病了就不好了。”奉章闻言，没有失望，反而为世子如此疼爱姐姐而高兴……

　　时光也格外眷顾两人的每次相聚，斗转星移都慢了下来，在她们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彼此，睡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彼此，在她绣花，她烹茶，在她写字，她研磨，在她讲军营趣事，她聆听，在……日子过的饱满幸福。又是一个傍晚，秋予像往常一样目送着稷菽出了王府。

　　傍晚的明川升起了炊烟，饭菜的香味从各家各户的门缝里，窗缝里钻来出来。马背上的稷菽按了按胸前的凸起，那是临别时，秋予放进她怀里的，是她跟厨房的嬷嬷学的并亲手做得点心，让她路上饿了吃。点心香甜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行至一味居所在的街道，明川城最繁华的地方，在这个时候，除了酒楼、客栈，其他的商铺都已关门上锁，因此安静了许多。稷菽座下的闪电突然放慢了脚步，不安的喷着响鼻。

　　稷菽也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她举起胳膊，攥起拳头，护卫队立刻停了下来。常山催马上前，低声问：“主子，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嗯，不知是敌是友！”

　　“回府吗？或者换条路线回营。”

　　“有隐患在，躲过今天，明天还会在，今日事今日结。”

　　“好，我先去试探一下。”

　　“护好自己。”

　　常山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马儿缓步往前走。他警惕的看着路人从他身边走过，抬头仔细观察着两旁酒楼、客栈的二楼，那上面似乎只有食客们的喧嚣，并无其他异常。走到街道的中段，他停下来，掉转马头向街口摇了摇头。

　　稷菽沉思片刻，虽然她依旧觉得有人死死盯着自己，可既然目标是她，常山就是在这条街道上走到天亮，暗处的人也不会现身，所以，她轻轻拍了拍闪电，抬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一行人握紧兵器，进入街道。

　　就在他们快要跟常山汇合的时候，稷菽听到有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她大喊一声，“有冷箭！快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