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141、第141章 同进共勉 御书

　　御书房里，君臣一开始还语气平静的说着话，岂料下一秒宣帝就微怒，话中直指施叶两家亲事背后的交易。

　　施杰头皮一紧，扑通跪在地上，“陛下，这是诬陷，臣与叶家光明正大结亲，却被有心之人蓄意栽赃陷害，请陛下为臣做主……”

　　“诬陷？倒打一耙你玩的挺溜啊！哼，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说着，宣帝将一叠子书信扔在了施杰脚下。

　　施杰只扫一眼就知道事情败露了，他额头触地，嘴里依然狡辩着，“陛下，这不是臣写的……”

　　“哼，你都没看呢，你就急于辩解，简直是不打自招。”

　　“陛下，臣……”

　　宣帝下了龙椅，踱步到施杰面前，强大的压迫感让他不敢抬头，只听宣帝说道：“为官者，有五分才能便可居之，天下无完人，朕从不奢望臣子十全十美，所以，你们有些小动作，朕看在眼里，但也能睁一眼闭一眼，大局稳足矣。这些年你利用朕赋予你的权力做了些什么，朕清楚！不动你，是因为你于朝有功，先帝在世时曾说过，施杰不易，为朝中培养的能臣干吏数不胜数，所谓瑕不掩瑜，些许过错只要不太过分，能不追究便不追究，朕记下了，所以朕登基后，善待你们这些老臣，可这些年你是怎么做的？胆子越来越大，胃口越来越大，你在科考上做的手脚当朕真的不知道吗？你的那些门生故吏，有样学样，把朕给他们的权力当成搂银子的耙子，你的那个学生，就是工部负责修河堤的王敞，把朕户部拨的银子当成了他的私产，修堤的材料以次充好，想必他贪下的银子有一部分送入了你的手中吧，若不是一场大水冲塌了河堤，这件事朕还蒙在鼓里呢，这就是你选的官员？”

　　“陛下，是臣失察，请陛下治罪。”施杰身如筛抖。

　　“朕杀了他却没动你。朕杀他是给你提个醒，你却以为朕不敢动你，更加的变本加厉，当朕真的不敢杀你吗？”

　　“陛下，臣知罪，臣知罪……”

　　“你的儿子，意外落残，朕闻之，为其可惜，他不能入仕，朕却关照了你其他的儿子，朕对得起你。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朕知道你怜他，故而对他骄纵了些，这些年，他打死了多少仆役？你可以说，奴才是私产，主家有权决定生死，可你是朕的臣子，你就算不顾自己的颜面，也要顾及一下朕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朕手下有如此治家不严的臣子，又怎么帮朕治理好天下？”

　　“臣万死……”

　　“万死？你的命的确可以让朕震慑天下的官员，但朕不杀你，不动你，全当全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君臣之情，你年事渐高，老老实实在六部之首的位置上再坐几年吧。不过，朕没想到的是，曾和那个老匹夫竟然做了你和叶家的掮客，促成了一笔好买卖，他这么喜欢做生意还做什么官啊。至于明川长史，不配人父，就让他在长史的位置上一直待着吧。”

　　宣帝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定下了礼部侍郎的结局，也决定了叶一元再无晋升的可能，也决定陛下对他再无信任二字。施杰大汗淋漓，一动不敢动，他明白宣帝话中的意思，这是借曾和又一次狠狠的敲打了他一番。

　　宣帝回到龙椅上，摊开一本奏折，头也不抬的说道：“太后说，子不教父之过，让你回去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儿子，太后还说，等你把儿子教育好了，她老人家亲自为你儿子说亲。下去吧。”

　　施杰双腿无力的走出御书房，陛下一句话定下了涉事人的结局，一句话散了施叶两家的亲事，可他不明白，那些书信如何到了陛下的手中？是谁在背后捅刀子？叶家？他摇摇头，叶一元不会傻到两败俱伤。唯一的可能就是书信被有心的人盗得。他想了一圈，是自己的政敌做得吗？

　　秋予被软禁在家，不哭不闹，每日跟妹妹说话，做女红，读书习字打发时间。妹妹芝兰曾自告奋勇说偷偷去王府通知世子殿下救姐姐，可秋予却阻止了她，芝兰也就不再坚持，乖乖的陪着姐姐一日又一日。

　　女儿平静，做父亲的心中却惴惴不安，他一直盼着京中恩师和施大人能来封书信，以安自己的心。在他盼着来信的时候猛然想到了以往的书信，大惊，疯似的跑进书房，抠下那块活动的青砖，里面空了，他的心也空了，恐惧袭上身……

　　他跌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那块冰凉的青砖，凉意传上手臂蔓延全身……是谁偷了书信？信落在了谁的手里？他猛的爬起来，狠狠摔掉青砖，转身就要冲出去，可走到门口，手触到门上又垂了下来，他苦笑着自言自语，“事到如今，查出来又有何用？”

　　他自信自己藏书信的地方，身边的人一无所知。信不在了，说明这是有心之人为之，有这份胆子和能力的在明川舍世子殿下又有何人？她有心，因为秋予的亲事并不好，仗着权势阻拦这门亲事是不可行的。他能与施家结亲，别人不了解，世子岂会不知……有了猜测就会找证据，她手底下高手如云，找点子证据还不如探囊取物般容易……世子啊世子，你为何要毁我叶家？

　　几日后，京中传来消息，礼部侍郎曾和因年事已高，自愿请辞，告老还乡。宣帝还是给老臣留了颜面。

　　看着吏部发的公文，叶一元知道自己很快迎来什么。果不然，又过几日，吏部收回任命他为户部司金的公函，随之而来的是吏部斥责的文书，上面附着着陛下朱笔亲批：叶一元，一直在长史的位置上坐下去吧。冷汗还没下来，太后懿旨随之而来：叶一元枉为人父！

　　接连的打击让叶一元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正当他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儿子奉章推门而入，缓缓坐在床沿上，端起床旁小桌上的汤药，吹凉了送入父亲的口中。

　　面对儿子，叶一元满脸愧色，不敢看儿子。放下药碗，奉章说道：“父亲，事情过去了，您没事，叶家没事，姐姐也没事，这很好。父亲，您一直都想光耀叶家门楣，儿子理解。儿子自小读书，没一日中断，就想着有朝一日，你我父子同朝为臣，能分担一下您肩上的重担，但儿子的想法跟您不一样，即便是不能光耀门楣也不能让叶家蒙尘。儿子并不觉得要做多大的官才算光宗耀祖，能造福百姓，即便是芝麻绿豆的官也一样会让叶家门庭有光。姐姐说，好好做人才能好好做官，儿子一直记得……父亲，是时候放下您心中的执念了。至于姐姐，她是人，不是您的私产，她选择怎样的婚姻生活，就由她自己吧……”

　　儿子走后，叶一元放声大哭，哭的是劫后余生，哭的是儿子的理解，哭的是对女儿的愧疚，哭的是放下执念的释怀……

　　营帐里，父女俩坐下夕阳下，看着远处的山色，享受着微风拂面的畅快。王爷扭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笑道：“满儿，你那点小把戏被看穿了，什么感想？”

　　稷菽调皮的吐了吐舌尖，“父王，我那点小手段本就不指望皇伯父相信，我若是说的滴水不漏，那才坏事呢。”

　　“怎么说？怕陛下疑你？”

　　“那倒不是，安平王府的忠心陛下是知道的，但也不能不防。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无非就是偷了几封书信，奏折中就只说了对叶一元卖女儿的不忿，至于六部以及叶一元的事，满儿只字未提。再说了，即便我不说，陛下也知道施杰的手不干净，他都睁一眼闭一眼，我一个藩王的女儿又何必冒头呢，显得我比陛下还要关心朝政，那不是纯纯找死吗？”

　　“哈哈哈……”王爷被女儿逗笑了，“话糙理不糙。”他收起笑容正色的说道：“能在明川一直待下去是为父所愿，朝中权谋太深，能远离就远离。”

　　“嗯，父王之愿就是满儿所愿，同进共勉。”

　　王爷宠溺的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听说秋儿被禁足了，你也不去看看？”

　　“早就解禁了，等过几日，咱们一同回吧。”看着父王点头，她接着说道：“皇祖母那道懿旨绝了叶一元左右秋予婚事的念头，我也该去见见他了。”

　　“是该见见了，需要为父一起吗？”

　　“不用，女儿都这么大了，岂能什么事都让父王出头的道理。”

　　“嗯，我家满儿可是征战沙场的人，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私事。不过，我听你母妃说，飞凤公主也爱慕你，你打算怎么做？”

　　一提飞凤，稷菽就觉得浑身像泄了力，她低头抠着脚下的野草，轻声说道：“孩儿有愧于她，孩儿不敢去想她，一想就揪心的痛，但孩儿还是忍不住想她，即便胸口被撕着痛，孩儿还是想……”一颗，两颗，三颗……无数颗泪珠汇成刺眼的亮线没入杂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