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14、第十四章 挑衅

　　柳稷菽的海棠剑终于送了出去，再次见到叶秋予她真的很高兴，可是当她看到怀里小小的人儿因为抽泣而抖动的肩膀又心疼不已。别人的因果，外人如何干涉，难道要不管不顾的将叶秋予接到自己的家里？这显然是不行的。让母妃认个干女儿？这更行不通，如今的叶一元满脑子是升官发财，如果真的认了，那牵扯就太多了，无疑是给父王找麻烦。左思右想，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有寄希望叶秋予能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会隐忍，坚强，等长大了有能力了，再谋划未来也不迟。自己能做的，就是暗中留意，在她急难的时候伸手帮她一把。

　　孙嬷嬷显然是看见了柳稷菽送给了叶秋予一件东西，至于是什么她也没看清楚，但是她察觉出了叶秋予似乎在哭。她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个这个小小的人儿心里有太多的委屈，哭吧，哭吧，或许哭出来心里就能好受点。

　　心中的委屈哭了出来，叶秋予好多了，抬头擦着眼泪，又露出那两个小梨涡，“我说不哭的，结果还是哭了，我真没用。”

　　柳稷菽帮她擦拭着泪水，安慰着，“哭泣是一种宣泄，它并不代表着你没用，尽情的哭吧，我陪着你。”

　　“不哭了，要是让母亲看到，也会惹的她哭的。你知道吗，孙嬷嬷说，秦小娘有喜了，还说我要有新的弟弟或者妹妹了，母亲听见了哭了好几天，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母亲还抱着我哭，说我不该有庶弟庶妹的，说她命苦，我和弟弟也命苦，说父亲的爱要分给别人了。可我没觉得自己命苦，母亲也不该觉得命苦，我们还可以相互依靠，我们衣食无忧，我和弟弟还能读书识字。大姐姐，命苦是什么？”

　　该怎么回答呢？柳稷菽想了想，认真的说道：“你母亲来上香是为了什么？是想让你父亲不纳妾，可是纳妾已经成了事实，改变不了，她觉得，你父亲不再关注你们，所以她觉得命苦。其他人来上香是为了什么？有得是祈求生病的亲人快点好起来，有得是为了求一份好姻缘，有得是为了给家人求一份好前程，有得只是求风调雨顺，能让庄稼有个好收成，总之，每个人心中都有苦，所以才会来祈求神明保佑。比起那些真正穷苦的人，你母亲的苦甚至不值一提。这些香客，其实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好好活着，因为有好身体才能好好活着，有好收成才能好好活着，有份好前程才能更好的活着，终其一生，就是好好活着。就如你所说，你们吃穿不愁，有人相伴，有书读，只是生活有些不如意，但你们好好的活着呢，更是好好地生活着，而艰难求生存的人，他们求的只是活着。”

　　见叶秋予认真的听着，柳稷菽接着说道：“你还小，我无法给你解释大人之间感情的问题，等你大了，自然而然就懂了。我只能说女子所求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你父亲的心里不止你母亲了，所以她觉得苦了，觉得不值了。”

　　“大姐姐，我喜欢你，我会向菩萨许愿，愿你能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小鬼头，调皮！”柳稷菽点着叶秋予的鼻尖，“小屁孩，懂什么是白首不分离吗？”

　　白首不分离应该是像父王母妃那样的眷侣吧……
　　眼瞅着歇息够了，孙嬷嬷过来示意她们一行人要离开清凉寺了。柳稷菽也不好再做打搅，站起身来告辞，叶秋予不舍的冲她摆着小手，走出几步后，她突然挣脱孙嬷嬷的手，跑过来将一个荷包塞进柳稷菽的手里，“大姐姐，里面有张护身符，你将来是要行军打仗的，它会保佑你的。”

　　待跨上闪电，柳稷菽才仔细看那枚素色荷包，在荷包的右下角绣了一个予字，她用拇指抚摸着了一下那个小小的字，然后打开荷包，里面真的有一张黄色画满符字的护身符，她轻叹一声，忍着鼻酸轻喃，“夭夭，要平平安安的啊。”

　　转眼端午节过去了，柳稷菽又回到了军营，每日挥汗如雨跟常山他们一起操练着，每日都会筋疲力尽的瘫在床上，每日又会早早起床，在演武场上做些基本的体力训练，然后又去伙房打饭又狼吞虎咽的吃完，半个时辰后又投入到各项训练中。

　　有时候四大美人会互相调侃，这个说那个手粗了，那个说这个胳膊硬的能砸死人，那个说把那个扔猪圈里绝对分辨不出到底谁黑。有时候，柳稷菽会带着他们这一队人外出打猎，打打牙祭，有时候会组织一次马球赛……日子在紧张又充满欢乐的中过了一天又一天。

　　这天，结束了训练，吃过晚饭，柳稷菽的营帐里，五个人坐成一排，泡脚解乏。清影说：“主子，再过两天我们就该回王府了。”

　　“我们刚回来也没几日啊，干嘛突然回府？”

　　“我的小主子啊，您忘了，六月初一是您的生辰啊，不但宫里会有赏赐，王妃也得给您办个寿宴，过了初一，您可就又大了一岁。”

　　“这么快！”柳稷菽感慨时光流逝，“没觉得过了多少日子，怎么又生辰了？是要回去的，要谢恩，要陪母妃用膳，母妃辛苦生下我，我得去给母妃挑件礼物，不过，送什么好呢，你们几个帮我想想。”

　　霓裳眼珠一转，不怀好意的说：“主子，您绣个荷包送给王妃吧。”

　　“你找死啊！”柳稷菽狰狞着脸，一把将身边的霓裳摁倒在床上，“你真会挑我的软肋啊，我要是会绣荷包早就老老实实的在闺阁里待着了，快点，把这句话给我咽回去。”

　　“主子饶命，大不了婢子替您绣。”

　　清影轻哼一声，“就你那横平竖直的荷包，拿着都扎手，还是算了吧。”

　　“清影，你干嘛揭我的短，咱就说，咱们四个，谁会一手好女红？”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说自己的女红拿的出手，很简单，她们整日被柳稷菽捉来习武，哪有时间干那些精细的活。

　　送什么好呢？几个人犯了难，直到泡脚的水凉了都没觉察出来，最后，柳稷菽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坐起来，“清影，还记得咱们去打猎的那座山吗？在半山腰的谷壁上长了几株兰花，跟母妃花房里的品种都不一样，我可以将它们采下来送给母妃。”

　　清影不同意，她觉得太过于危险了，那可是半山腰啊，无论是攀爬上去还是从山顶顺着绳索滑下去，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除非，由她代劳。

　　这种事柳稷菽怎肯借他人之手，用她的话就是谁的命都是命，再说了，礼物自己亲自动手做的才是最真心的。她也曾仔细观察过那里的地形，那里并不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从山顶顺绳而下是最保险的，要是不放心，可以多在腰间系一条绳子，要说危险，最多就是下的时候一脚踩空，多些擦伤而已，没什么大碍的。主意打定，各自倒掉早已冷掉的水，翻身入梦。

　　因为要过生辰，柳稷菽提前两天回了王府，带着她采回来的两株兰花。王妃得知兰花是女儿爬到半山腰采的，顿时吓的脸色大变，拉着她左看右看，生怕她因此受伤，待看到无恙时才松了一口气，并一再嘱咐她以后不许行此冒险之事。对于那两株兰花，王妃甚是喜欢，亲自找来与之匹配的花盆并亲手栽了进去……

　　柳稷菽回府，石头儿十分关注她的动向，见她回了自己的院子，就忙不迭的赶了过来，一眼就看见她坐在小凉亭里，他忙躬身走了过去。

　　等不及石头儿请安，柳稷菽就急急的问道：“可有什么消息？”

　　“回主子的话，小的盘算着您要回来就又去了一趟，该打听的都打听到了，小的都记在了册子上，请您过目。”

　　清影接过册子，摊开放在柳稷菽面前的石桌上，她低头一看，满纸歪七扭八的字，不忍直视，不过，记得倒是颇为详细。

　　柳稷菽指着其中一行字，“这是什么意思？”

　　石头儿上前一步，探着身子瞧了一眼，解释道：“回主子的话，叶家小姐被打了手板，是因为她陪弟弟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秦氏的身上，那秦氏就抱着肚子说疼，后来管事的找了大夫看了，无碍，可是秦氏不依不饶，待叶县令下衙后添油加醋的说是叶家小姐故意撞她的，还说她小小年纪，心肠歹毒的很。”

　　听到这，柳稷菽的眉头拧的更厉害了，语气冰冷的吓人，“叶一元信了？亲自操持的手板？”

　　“是！”

　　“混账！”柳稷菽愤怒的站起来，转了几圈后问，“叶家小姐怎么样？”

　　“十下手板，打得手都红肿了，不过，她没哭。”

　　“叶家主母没有护她？”

　　“叶家主母只是说两个孩子你追我赶的，没看到有人过来，所以不小心撞上，至于打手板的时候，她并没有拦着。事后，她反而教训叶家小姐，让她以后少领着弟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那个时候，叶家小姐哭了。”

　　“果然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秦氏去叶家主母的院子里去干什么？”

　　清影轻声的提醒道：“按内宅规矩，侧室每日要去给当家主母请安的，若当家主母高兴请安后便可回，若当家主母有意刁难，妾室就的亦步亦趋的在身边伺候。”

　　“是的，清影姑娘说的对。据小的得到的消息是，那秦氏自从归于叶家之后，仗着娘家财大气粗，自己受宠，几乎不踏足主母的院子，两下平日里相安无事，可自从那秦氏有喜，便显摆似的捧着还未显怀的肚子在主母面前招摇，那日，估计也是故意去挑衅，所以才去了叶家主母的院子，没想到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