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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爱与被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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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身边的焦嬷嬷提议去清凉寺上香,以求佛祖、菩萨保佑王爷与柳稷菽平安。听到清凉寺三个字,柳稷菽突然想起了叶秋予,那个让人一眼难忘的小姑娘,只为看一眼她是否安好,遂决定去清凉寺守个几日,但愿能守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前一夜,柳稷菽就翻箱倒柜,她想着送给叶秋予一件小礼物,自己小时候玩过的玩具便可。可摊开箱子她才发现,自己小时候似乎没玩过什么女孩子应该玩的东西,什么花绳、木偶、布偶、拨浪鼓等等,都是没有的。反而都是些没开刃的短刀,短剑,弹弓、小型的斧钺钩叉等等。她叉着腰看着一箱子的玩具,有些懊恼,总不能拎柄短剑送给叶秋予吧?
清影走过来问:“主子,您想找什么,婢子给您找。”
柳稷菽搔着额头问:“清影姐,我小时候就玩这些?怎么就没个布偶什么的呢?”
清影笑了,“主子,您抓周的时候,对那些女孩子的玩具是连看都不看的,最后一手剑一手刀的,王爷王妃以为您就是乱抓,所以后来又给您添了好多女孩子的玩具,您也很少碰一下,再后来,王妃看您实在对那些不感兴趣,也就不给您置办了,反而是王爷给您置办的东西越来越多,经年积累有好几大箱子呢,全是这些个东西,有金的,有银的,有玉石的……”
“玉石,玉石……”柳稷菽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去了寝室,从床头的百宝阁中拿出一样东西。
清影凑过头去一看,“主子,这是您六岁生辰时宫里赏赐下来的,您喜欢的不得了,专门找人编了绳挂在脖子上,贴身带着,再后来您说编的绳太结实了,对敌的时候容易被人揪着勒脖子就摘下来收在百宝阁里,您翻出来是又想戴了吗?”
柳稷菽没作声,只是拿着那玩意儿摩挲着。这是件什么玩意儿?是柄半个巴掌大的玉石小剑,整个剑身通体白润,是难得一见的好玉,拿在手里温润如脂,剑尖包金,镂空出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蕊嵌入一颗黄豆大的红宝,剑柄厚金镂刻出吉祥云纹,并嵌入各种颜色的碎宝,烛光下熠熠生辉。剑柄顶端有一小孔,孔上系有红绳,顶珠为酸枣大的绿松,光洁油润。剑身刻着她的封号,永宁。这柄小剑是文思院的顶级匠人制作出来的,价值不菲,她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海棠剑。
柳稷菽找到一个小小的檀木匣,小心翼翼的将海棠剑放入匣中,塞到了枕头底下。
清影默默的看着柳稷菽的一系列举动,甚是不解,忍不住又问:“主子,您找出海棠剑不戴吗?还是您要将它赏给谁?”
柳稷菽调皮的点了一下清影的鼻尖,“聪明,我要将它送人。”
“叶秋予?您要将它送给那小娃?”
“嗯,上次遇到她,我连块糖都拿不出来,这次遇见就送她个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主子,您把海棠剑叫做小玩意儿?它价值何止千金,您随手就送了?”
“我喜欢那小娃儿,初见就感到很亲切,将来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那我做梦都能笑醒,定要将她视若珍宝。”
柳稷菽决定的事是很难改变的,见如此,清影也不再说什么。一夜安睡,静等天明。
清凉寺到了,柳稷菽勒住马缰绳,马儿听话的收住四蹄,她俯下身轻轻的抚摸着马儿的脸颊,“闪电乖,我们到喽。”闪电喷着响鼻回应着。
常山坐在马背上环顾着眼前偌大的寺庙,感慨道:“以前常听明川城外有座清凉寺,雄伟壮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柳稷菽跳下马来,将马缰绳扔给耿平,没等后面的马车,长腿一迈跨上台阶。
最美人间四月天,在这到处散发青草气息的春天,总会引人流连忘返。柳稷菽没心情欣赏寺周围绽放的野花,以及满树的郁郁葱葱,她只想进寺就能看到心中一直惦记的女娃儿。
然而,从日头东升到逐渐偏西,她都没能等来叶秋予。手中的檀木匣被她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在阳光下,匣子泛着古朴的光……
清影在远处看着银杏树下的柳稷菽,那棵千年古树温柔的将她包在树影下,微风一吹,树叶闪动,阳光一下子透了出来,像一双双柔荑轻轻抚摸着她那落寞的身影……
一声小小的叹息自柳稷菽的口中溜了出来,她闭上双眼靠在那粗大的树干上,呼吸之间似乎有个稚嫩的声音说:“大姐姐好,我叫叶秋予……”
柳稷菽猛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霓裳,似乎是不敢打扰到主子,她小心翼翼的说:“主子,我们几个在寺中找了好几遍了,还是没有。”
“回吧。”
无力的声音让霓裳心疼不已,她安慰道:“今日等不到还有明日呢。”
柳稷菽第一次感觉到一天原来是这么的漫长,她何曾盼着日落?用过晚膳,她早早的睡下,或许一睁眼天就亮了,清凉寺的寺门打开,或许第一批香客中就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天又亮了,日头又偏西了,寺里的香客从熙熙攘攘到稀稀拉拉,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难道真的要让清影拿着名帖去一趟叶家?”还是那棵银杏树,还是一样的光影,还是一样的落寞,手中的匣子还是没有送出去……
晚膳时,王妃看出女儿似乎有心事,柔声问道:“满儿,自昨天我就瞧着你有些不对劲,怎么了,能跟母妃说说吗?”
柳稷菽的任何事都没有瞒过母妃,只要问她就老实作答,“母妃,有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叶秋予。”
“叶秋予?”王妃略微一想便记起了,“嗯,是叶县令家的千金。为什么会想起她?”
“我自小的玩伴便是清影她们,可以说我同她们如亲姐妹,她们像姐姐一样护我,照顾我,疼我,可我还是觉得不一样,跟一面之缘的叶秋予不一样,这些年我被您,父王,还有她们四个包围着,你们爱我,我也爱你们,可就是不一样……”
王妃微笑的听着,引导着她,“哪里不一样呢?是爱与被爱的不一样吗?”
“对!”柳稷菽脑子里像是被鼓槌敲打着,随着鼓点越来越密集,忽然一个不一样的声音传来,她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豁然开朗,“母妃,就是您说的爱与被爱,我爱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我的亲人,是长辈,您和父王爱我是因为我是你们的女儿,四大美人爱我是因为我是她们的主子,我一直享受着这些,从未体会过如同你们一般去疼爱一个人,一个比我年纪小的,需要爱护的小妹妹或者小弟弟,而叶秋予,就像小妹妹一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嘴边的梨涡隐隐有着笑意,那双柔软的小手,我感觉我都心都快被柔化了,母妃,您懂我说的吗?”
“懂!母妃也是独女,无兄弟姐妹,自小也是被宠着惯着,可我总喜欢照顾小动物,央求你外祖父给我买小兔子,去跟人家讨要刚出生的小狗。满儿,我想如果我若有妹妹或者弟弟,我的心也会被他们柔化的,人都有一颗保护弱小的心。”
“嗯,母妃这么一说我就知道我为什么会惦记她了,初次相见,她母亲在厢房哭泣,她不但不吵不闹,还安慰她母亲,哄自己的幼弟,可是她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谁在意她的感受,谁心疼她,她母亲只在意自己的感受,我就是看不惯,我就想替她出头,问一下她母亲可有真的疼爱自己的女儿,她的世界只有那个男人吗?”
“满儿,你不能怪叶家主母,女人依附男人而活,幼时从父,嫁后从夫,夫死随子,这是千古教条,很少有女子能跳脱出来,在她们的眼里,男人就是他们的天,天一旦塌了,她们就觉得很难独活,可是,她们很难看到穷苦人家的女子,男人不在了,她们一样会独自撑起一片天,做工赚钱,养活子女。说句直白的话,她们没有被逼到那个份上,就如叶家主母来说,夫妻恩爱就是她全部的生活,或许她不齿那些为活而蓬头垢面的女子,因为她从来没有穷苦过,活着才会有生活,所以,我和你父王从未阻止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你想习武,想从军,我们都不拦着,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独自立于世间,不靠任何人,自己就是头顶的那片天!”
忽然,一滴泪从柳稷菽的眼眶中滴出,她哽咽的说道:“谢谢父王母妃能为女儿谋划未来,谢谢你们的开明。”
“父母之爱子女必为其计深远。”
“这可不一定,我看那叶家主母就没做到。”
“等她想明白了也就做到了。”
“但愿吧。母妃,我送叶秋予海棠剑可有不妥?”
“你的东西,送给谁是你的自由,或许那海棠剑能在叶秋予急难的时候护她一护,也算它有所价值了,摆在那里也就是个死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