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北仲郎

11、第十一章 强者不抱怨

　　叶一元从秦家出来，坐着摇摇晃晃的小轿，顿感昏昏欲睡，好在叶宅与秦家相距不算远，在他快睡着的时候，家里管事的掀开轿帘轻声唤道：“老爷，到家了，该下轿了。”

　　“这么快？”叶一元探着身子张望了一下，“差点睡着了。”说着，起身下轿。

　　管事的试探的问道：“老爷，您是去大娘子那还是秦小娘那？”

　　叶一元揉揉额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去秦氏屋里吧。”

　　为何无奈，只因体力不支，自纳了秦氏，他几乎夜夜留宿。秦氏到底是年轻，精力充沛，加上初尝云雨之欢，新鲜的不得了，所以，俩人几乎没闲着的时候。他怎么说也是快奔四的人了，加上公务繁忙，体力自然是跟不上，好几次他都想跟秦氏说自己要修养几日，可想着她娘家的银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今日本想躲进书房，没料到秦家老爷相邀，席间又说起拿银子给他打点，他就更觉得还是先别修养了，把秦氏哄好了，自己的前途才有盼头。

　　管事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叶一元不耐烦的问，“怎么了？有话就说，老爷我累的很，没工夫跟你猜谜。”

　　“老爷，小少爷晚间去书房找您去了，老奴看着不忍……”

　　叶家管事的没说完就被叶一元打断，“知道了，知道了，一会你跟奉章说，就说老爷我公务繁忙，等得闲了自会去看他。”

　　管事的应着，提着灯笼引着叶一元去了秦氏的院子。

　　叶家大娘子的房里，主母正教训着幼子叶奉章，“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父亲的魂都被那秦氏勾走了，你还巴巴的去找他做什么，以后不许去！”

　　叶奉章弱小的身子埋在孙嬷嬷的怀里不停的抽泣着。孙嬷嬷拍着他的背，轻声的安慰着，同时心里也在嘀咕着，跟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孩子想念父亲是再正常不过的，总不能您心里不痛快就要让孩子断了想父亲的念头吗？想归想，可她不敢直言，只能干瞪眼却一点招都没有。

　　叶秋予年纪虽小，可经历了家中变故也变得早慧，她听着母亲抱怨的话，强忍着泪不让它流下来。她心疼母亲，也心疼幼弟，可就是没人心疼她。可她并不恨秦氏，从父亲纳妾开始，她就知道，身为女子大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母亲不能阻止父亲纳妾，秦氏不能忤逆自己的父亲，但叶秋予知道，抱怨是最无用的，就比如，祖母身边的那个女使，逢人就说她家的糟心事，一开口就是，我家那死鬼，日子刚好点就想着纳妾，还读书人呢，读了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不中，我辛苦做工，累成了黄脸婆，他倒好，读书不成做点小营生或者侍弄家中那几亩薄田添作家用也是好的，可他揪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说什么读书人岂能为几斗米而折腰，我呸，假清高，若是真清高就别用老娘挣的钱，你若不给他钱，他就拿大帽子压我，说什么三纲五常，三从四德……起初，听者还颇为同情她，可她总是说，总是说，渐渐的听者也就烦了。说白了，是她自己愿意承受这些，自己可以养活自己，看不惯自己的男人大可以和离，抱怨并不能改变什么，只能为人所厌。

　　再说家中厨上的那个嬷嬷，家中赖汉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只是为了儿女，她只能暂时隐忍，待儿女成家后，她索性离家出走，远奔他乡，在梧桐县扎下根，机缘巧合下投到叶家做了厨娘，至于那赖汉，管他是死是活，用她自己的话就是，人生一世，活出个样来，也不枉在世上走一遭。

　　祖母身边的女使和厨上的嬷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敢于为自己远赴他乡，自给自足，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一个为了所谓的妇德困自己一生，这值得吗？

　　从这两个人身上，叶秋予学到了，强者从不抱怨！而自己母亲显然不是强者，既然母亲不强，只能自己强起来，为了幼弟她也得强起来。

　　清明刚过，稍微单薄的衣服代替厚重的衣物，万物终于复苏，人也终于支棱起来了。柳稷菽已经从第一个月在军营里待七八日到第二个月待了大半月，看这发展情景，她常驻军营也不是不可能的。

　　每次回家，王妃像是看不够一样，同时也感知到了女儿的变化，似乎高了，也更加的刚健有力了。她玩笑着说：“满儿，你再不回来，母妃可就记不起你的模样来了。”

　　柳稷菽躺在母妃怀里，撒着娇，“母妃，我长的可是像您，您要实在想不起我的模样，就照一下镜子，镜中的您就是我。母妃您可是很想很想我了？”

　　焦嬷嬷抹着眼泪说：“郡主，您这话问的，王妃肯定想您啊，您不在府中，每次想您，王妃都会去您房中坐坐，就像您在府里一样。”

　　王妃抚摸着柳稷菽鸦羽似的头发，笑道：“别听焦嬷嬷胡说，哪有那么夸张，母妃是想你，可是母妃更希望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在母妃心中，你的快乐是最紧要的事。你快乐，母妃的想念也变得快乐起来。”

　　“我很快乐！母妃，您知道吗，常十将是位好师傅，短短两个月，女儿的骑射之术大有进益。平时我跟四大美人，还有十将他们都在演武场练习搏杀，每每都是一身臭汗，可我们乐在其中，这可比我在府里独自练习要有意思的多。”

　　话音刚落，焦嬷嬷就皱着眉头打量着柳稷菽，“郡主，您可有受伤？”

　　柳稷菽不以为然，“嬷嬷，都是小伤，练武之人怎么可能毛皮不破？大伤没有，青一块紫一块倒是经常有。”

　　“啊，这怎么是好？您金尊玉贵的，偏偏去受这个罪。王妃，您跟王爷说说，别让咱们郡主去了……”

　　柳稷菽猛的从王妃的怀里蹦起来，“嬷嬷，我知道您疼我，可这是我喜欢的事，就算母妃真的跟父王说了，我也是不答应的，所以您啊，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王妃也赞同的点点头，“王爷身上也是伤痕累累，他说那是他的勋章，人生在世，总得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满儿虽是女儿身，可她选择这条路就会像她父王一样，纵使伤疤满身，也此志不渝，我们能做的就是祈求上苍保佑他们平安。”

　　“那咱们去清凉寺上香吧，保佑王爷郡主生生世世平安。”

　　清凉寺？柳稷菽忽然想起了那个大大方方的小姑娘，叶秋予。嗯，去找石头儿打听一下，或许能从他那里听到叶家的消息。

　　跟母妃腻歪够了，柳稷菽回到自己的小书房，让莺歌将石头儿唤来。很快，石头儿就站在书房里，一番请安后，他才问：“郡主可是要备车出门？”

　　“不是，有别的事问你，你最近可回家了？”

　　“前几日回去过。”

　　“那你可有叶家的什么新鲜事吗？”

　　“有，听说叶县令的侧室有喜了。”

　　“其他的呢？”

　　“说是叶家主母终日郁郁寡欢的，都没心情管她的那两个孩子，倒是叶家大姑娘，小小年纪，知道心疼幼弟，几乎寸步不离的照看着她的幼弟，陪他玩耍，还教他识字，有个大姐姐的模样了。”

　　柳稷菽听了，突然觉得很是揪心，都说为母则刚，这是刚了个屁啊！为了一男人忽略自己亲生的孩子的感受，让一个四岁的小人儿承担起做母亲的责任，这是他奶奶的什么事啊。

　　原谅柳稷菽爆粗口，在军营这些日子，她竟也沾染了糙汉子的粗口，这时候骂人，她觉得很是痛快，斯文看对什么人，这么不负责的就该挨骂！

　　柳稷菽琢磨着，叶家侧室有喜，那叶家主母是不是又要去清凉寺菩萨面前哭，还是早已经哭过了，自己去清凉寺守株待兔是不是晚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明日一早，再去趟清凉寺，一日守不到就守两日，两日守不到就守三日，如果还守不到索性让清影拿着名帖去叶家走一趟！

　　次日一早，还是石头儿赶着马车拉着四大美人，而柳稷菽依然骑马，不一样的是，她身边多了两个人两匹马，一个是常山，一个是耿平。

　　一出明川城，三匹马撒了欢的跑，害的石头儿将马鞭轮的冒了烟，也只能远远的吃灰。清影咬牙切齿的说：“下次再出城，换马，不坐车了。”

　　石头儿听见了，梗着脖子嚷嚷，“姑奶奶，您还是给小的留条生路吧，本来郡主就不怎么在府里，小的整日除了擦车就是洗马，想着就算郡主不坐马车，不是还有你们几位姑奶奶坐吗，要是连你们都骑马，小的的活计怕是保不住了！”

　　“瞎担心什么，你是郡主点名要过来的，只要她不辞退你，你在王府的饭碗就能稳稳的端着！”

　　“嘿嘿，您这么一说小的就放心了，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