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错误 我的老友啊 ...
-
道微:“落川国在前几年曾有水灾,作物尽毁,灾民苦苦等待朝廷的赈灾粮,但……最后许多人活活饿死。”
道微:“死者众多,引发了落霜疫。此疫一人传十人,凡染上落霜疫,都活不过明天的太阳。”
碧雪咋舌,这样看,好像也没有冤枉风神。
裴敏死了,宁家落网,朝廷得到肃清,赈灾粮也充足,那些人也不必饿死,那也不会引来落霜疫。
死一人,换数人。
心中似堵了一口气,“唰——”,扇子飞出,砍向不远处石柱。
“咚——”,长长的柱子被砍成一段又一段。
可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不到半息,它们又连在一起,还是那根石柱,什么都没有变。
碧雪:“那也不对,凭什么死的人是裴敏,活的却是其他人,对她不公平,凭什么她要死。”
碧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褚意:“你冷静点,现在死的是其他人,裴敏还活着。”
碧雪:“哦。”
她一下子歇火了。
褚意:“小风,你还好吧?”
宁元空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小风出现,脸上扬起笑容。
不甘的小风依旧在挣扎。
“放开我!”
“你们真是太可耻,居然出卖我。”
“没一个好东西……”
碧空捂住她的嘴:“闭嘴。”
褚意:“人,我们给你带来了,我们要的东西呢?”
宁元空手一抬,账本出现在手中。
“诶,别动。”
他眼球一转,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先把她给我。”
碧雪:“不行!人不能先给你,我可信不过你为人。”
碧雪:“一手交人,一手交账。”
宁元空甩了甩手中的账本,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你们资格跟我谈条件?”
褚意:“没有这样做生意的,我们连你手中的账簿是真是假都不知道,没有先验货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
褚意:“我数三二一,大家同时丢出手,如何?”
在僵持片刻后,宁元空最终同意了。
“三、二、一——”
一股大气将小风猛地推向宁元空方向。
“唰——”,道微飞跳至空中,接住了甩来的账簿。
宁元空掐住小风的肩膀,狼眼上下扫视着她。
他们粗略翻看了账簿,确认了账簿是真的,惋惜地看了一眼小风,就要后退,“对不住了,小风。”
小风红着眼睛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这时,宁元空却突然笑了起来,似在为手中的猎物惋惜,“人呐,真不是好东西,你说是吧?”
“咔——”
三人脚下的土地如薄脆的酥饼突然断裂,他们被牢牢固定在原地。
小风瞳孔一缩:“你做什么?”
宁元空撇了她一眼:“没出息,他们都这么对你了,你居然还为他们担心?”
宁元空:“看来你有一副慈悲心肠啊,生而为妖,真是可惜你了。”
小风听出他话中的嘲讽,瞪了他一眼。
地下似有一副吸盘,身体在慢慢往下陷。
道微:“捆妖绳,收——”
小风身上绳子开始放光,刺得宁元空双眼一眯。
失去束缚的小风猛地砸向宁元空,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宁元空腹部受到重击,身子被撞飞数尺。
他拱着身子,抬起头来,露出他的真容,羊角白须。
小风狠狠道:“我就知道是你,羊角大王。”
羊角大王:“哼,你要想他们几个活命,就懂事些。”
土地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它变得漆黑又泥泞,像一张深渊大口不断吞噬着附着之物。
褚意:“好臭啊……”
碧雪:“他提前埋伏了,我就说妖不能信吧。”
道微:“使不上劲,这样下去……”
褚意:“碧雪,你快使法术。”
碧雪:“啊!我已经在用了……”
羊角大王:“白费力气,只要沾到我的稀里糊涂泥,管你是人,是妖,就算是神仙,那也只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逃。”
褚意的发梢亮了。
“啾——”,玉珠出现。
它往三人头上各自跳了一下,举起胳膊,那姿势像拔地里的萝卜。
三人不断下沉的身体,慢慢往上。
小风笑吟吟地望向羊角大王:“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羊角大王沉着脸,猛得抬起手,一道羊角形的黑雾从他的小臂中飞出。
小风飞起,挡在黑雾前,手心冲出强风,将黑雾打落。
羊角大王冷哼一声:“真是仗义。”
他双臂缓张,似一滴浓墨滴入水中,雾气蔓延。
小风屏住呼吸,不断飞退。
可黑雾很快就笼罩了整个大地,无所遁形,她被困住了。
雾中似有无数大手,牢牢将她按住,无法挣脱。
小风身上的黑纹再次突显,凶狠的龙卷风席卷而出,不客气地撕开大口。
四分五裂的大雾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一切都是白费。
羊角大王狂笑,“小丫头,你不是我的对手。”
人一下子消失了,只留下一抹残影。
四目相对,猎物与猎人。
羊角大王垂涎地看着眼前的小风。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
小风轻笑:“你当我是傻子吗?”
羊角大王:“啧啧……只要你愿意忠于我,我定将你好好供养,为你遮风挡雨,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
羊角大王:“那些曾欺你的,曾伤你的,本王也会一一为你讨回来。”
小风平静地看着他片刻,最终同意,“好。”
她停止了一切挣扎。
羊角大王顿时大喜过望:“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放心,我一定会护着你。”
肩头被按下,她视若无睹。
轰轰作响的痛蹿上头顶,她的身体仿佛被硬生生地劈开了,浑身的气血猛涌上头。
一条血柱缓缓流向羊角大王的鼻腔。
他闭着双眼,仿佛在等待甘霖。
小风眼角流下泪水,既然,一开始便是错的,那今天,就由我亲自了结吧。
她咬起下唇,身上的气血开始暴沸。
羊角大王震惊地望向她,“你疯了!你要爆丹?”
他立马撤回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仿佛被狗皮膏药粘上般,任怎么甩都纹丝不动。
他开始慌了。
“我的姑奶奶,你住手吧,我不吃,我不敢了……”
“真的,我发誓,我后都不会缠着你了。”
小风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
羊角大王一看她还是破釜沉舟的模样,急得没有办法,他的目光四处乱飞。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萍。
“你别冲动,别,你这么干会波及到你的朋友的,你忍心伤害他们吗?”
小风神情一顿。
羊角大王瞧见有希望,紧张的心,有了着落。
玉珠将她们从黑泥中带了出来,褚意微微喘气。
目光交汇,小风的脸上流出不舍。
褚意眼眶有些酸:“小风……”
是的,他们知道小风的打算。
就算,提前知道离别,也还是会伤感。
小风一一看过三人,最后停留在玉珠身上。
“他们不会有事的”,她笑得很轻松。
羊角大王的心又悬了起来。
“你,你,我,我……”
接下来的话,没有了说出的机会。
纯白的光驱赶一切黑雾。
“砰——”,僵硬的羊角炸开,粉碎。
温柔的风将粉末扬飞。
“小风——”
褚意抱起小风,擦去她嘴角的鲜红,整个手掌都被染红了,可也止不住她逐渐流失的生机。
碧雪别开眼。
道微握住小风的手,哀伤溢出。
淅淅沥沥的雨落下。
几丝冰冷让小风的双睫轻颤,她半撑开眼皮,望向空中。
她衰弱地笑了。
我的老友啊,你也来了吗。
她的身体慢慢变透明,最后化成一根青色的长羽。
褚意看着落入手中的凤羽,呆呆呢喃:“怎么是……”
宁家被贴上封条,苏涵深下令提审宁家众人。
顷刻间,易丰城的天变了。
小风的墓前,长香缓缓飘出焚烧的草香。
再鲜活的人,现在也只是一块木牌了。
褚意:“我们走吧。”
云端之上坐着一个人,他的身影有些许悲戚。
“原来你在这啊”,乘神医踏云而来。
男子闻声回头,深青色的衣袍,气质如风,一眼难忘。
裴敏亲自听到宁家的判决后,喜极而泣。
“斩立决……爹、娘……”
当晚曲馆燃起了一场大火。
烈火熊熊,明黄的光照亮了天空,如夜中青天。
浑浑噩噩中,裴敏缓缓张开眼睛。
她并没有见到挂念的人。
绿色的官袍落入裴敏的眼中。
苏涵深:“看来裴小姐见到苏某很失望。”
裴敏站起,朝着他施了一礼,“苏大人。”
苏涵深止住她的动作。
裴敏:“苏大人,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苏涵深:“裴小姐,此话怎讲?”
裴敏自嘲一笑:“戴罪的怜人,妄想自焚逃脱责罚?”
苏涵深:“那帮你的本官,岂不是罪加一等?”
重安将手中的信封交给裴敏。
“这是大人为你准备的路引和身份。”
裴敏一时无法理解苏涵深的意思,呆呆地看着他。
苏涵深:“裴小姐,好好活着。”
苏涵深:“去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吧。”
裴敏一下子崩溃了。
“苏大人,我……”
“我不该活着……”
苏涵深蹲下与她视线齐平,“不,你应该活着。”
“如今已真相大白,你更应该活着!为自己而活!”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她的心中升起支柱,让摇摇欲坠的她有了支点。
“我会让人护送你出城,裴小姐,万事亨通。”
重安:“大人,那些曲馆中人,要如何处理?”
苏涵深:“我还没表扬你呢,曲馆的大火,烧得很妙。”
重安:“嘿嘿……多谢大人夸赞。”
苏涵深:“那些人……”
他望向桌上的折子。
“曲馆骤然失火,馆中相关之人,皆亡。”
“她们也是被家族连累的可怜之人,重安,给她们换个安生地方吧。”
重安:“是,大人。”
苏涵深拿起桌上已干的狼毫,笔尖在水中散开,黑墨逐渐与清水混合,原本清澈的水变得浑浊。
“重安,你瞧这水,我是不是……”
重安庄重地回答:“大人,在重安眼里,您一直是一个为民着想的好官。”
苏涵深笑了笑。
一路上的气氛很沉闷。
碧雪:“你们看哪?”
两人沿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女子衣着朴素,熟悉的面容,是裴敏。
褚意:“她也离开了伤心之地。”
道微:“嗯。”
碧雪:“还是有件好事的呢。”
碧雪:“我们要往前看,出发,下一个目的地。”
雨在下,水沿着鸦青的斗篷滚落,他一步一步走向翠绿的银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