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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伶人 我只是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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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意和道微来到东巷的曲馆探望小风。
“小风?哦,那个孩子啊,她是裴敏的丫鬟。”
“你们等等,裴敏现在跟冯公子在一块。”
绿纱轻飘,一位女子在弹琴,琴声婉转动听,带着一番自由洒脱,仿佛是穿行田野随性谱成的曲子,带着风的飘逸和温柔,抚去心头所有的不快,灵魂变得轻盈,挣脱所有束缚。
窄小的房间困不住这自由的琴声,任由它飞向远处,率性吟唱。
一曲毕。
冯公子:“好,好,好,裴小姐的琴技又精进了。”
女子一身墨叶纹白纱,玫粉色的眼妆为她圆润温婉的脸,添了一丝风情,身上的几点珍珠首饰更是相得益彰,柔和又不会让人觉得谄媚。
裴敏微微一笑:“冯公子,谬赞了。”
裴敏:“小风,给公子看茶。”
冯公子品鉴后发出一声叹息:“你这里的茶,别的地方可喝不到,今天的茶是你新调的吗?”
裴敏:“嗯,这茶是洛神花、玫叶,加上清晨竹叶的露珠搭配而成,冯公子,以为如何?”
冯公子又喝下一口:“自然是好,入口满口清香甘甜,回味却是竹子的清香,甜而不腻,轻却留痕。”
“不过”,他面上露出一丝惋惜,“此茶虽好,却奇异,偶尝觉得美味,但饮多却还是觉得香腻。”
冯公子:“似方才的曲子,初听肆意,但细品便觉此曲过于胆大放纵,过于跳脱在红尘之外。”
裴敏颔首:“公子说的是。”
裴敏:“那依公子之见,乐调该改进?”
她根据冯公子的意见重弹了一遍,琴声依旧美妙,却少了任性,多了乖巧,失去了那一份新奇。
冯公子:“嗯,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公子果然见多识广,那以后此曲便独弹与公子一人,公子可要常来”,裴敏手中写着琴谱,温柔地看向他。
冯公子似想到什么,放下手中的茶杯:“今日,我来是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冯公子:“你可有想过要离开曲馆,过自个的日子吗?”
她一顿,笔尖在纸上晕染出一大滴黑墨,而后垂眼笑着。
裴敏:“公子,为何这么问?”
冯公子大步走到她身旁,深情款款:“裴娘,你若愿意,我便将你从曲馆赎出,我们一块开开心心地过正常日子。”
冯公子:“虽然你在曲馆卖艺不卖身,但总归是陪人卖笑,总不比普通人,你可愿意?”
裴敏目光没有波澜,依旧温和地询问:“那我以什么身份过正常日子。”
冯公子握住她的手,满眼都是她:“我的人,良妾。”
冯家世代从商,他不过二十有三就已经掌管了冯家所有的生意,知世故而不世故,常年游走在外,家中人口简单,只有一妻。
像她这种家族获罪被发落到风月场的女子,冯公子的条件应该是最好的。
但她不愿。
裴敏抽出自己的手,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公子日后若是想听曲,想喝茶,便来曲馆吧。”
听出她话中的拒绝,冯公子面上一涨,自己没想过会被拒绝,为何?
一个干净的身份,优渥、平和的日子,这不是所有沦落这步田地的女子毕生所求吗?
冯公子:“我知你作为官家女子不愿为妾,可我的发妻勤勤恳恳跟我了好几年,她并没有任何过错,我不能因为你而去苛待她,我不能做一个不仁不义的小人。”
冯公子:“就算你是妾,但我也能保重,今后我不会再纳任何人入府,冯府只会有你一个妾室。”
裴敏:“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裴敏:“我只是一个戴罪之人,并不奢求什么,我只愿在曲馆为死去的爹娘,为裴家,好好的赎罪。”
冯公子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裴敏细细地摸过琴弦,弦虽冷,可弹奏出的曲子总是那么动人,或怨,或恨,或悲。
小风看着狭小的房间,不明白裴敏为什么执意留在这里,她觉得冯公子的提议虽然不算很好,但是也是脱离这里的一种手段。
小风:“姐姐,你为什么不跟冯公子走?他人不错的,对你也很好。”
小风:“而且你离开了这里,就不用应付那些麻烦的人了。”
裴敏将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她摸过那纯真的眼睛,没有一丝污染,真好。
裴敏:“你可听说过,说书先生讲才子戏子的故事。”
小风语气雀跃:“有说,说书先生讲的可好了,英雄救美,佳人脱离苦海。”
裴敏:“戏文只会编到最美好动人,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小风:“姐姐是担心去冯家后,冯公子对你不好吗?”
裴敏:“不是,冯公子很好,他有温度有风度,就算再不喜,妾室该有的,他不会克扣的。”
裴敏:“我只是不想成为又一部才子戏子的故事,我不想出现在众人的口口传颂。”
我想……
“唉”,她摸了摸小风的头顶,眼底带着浓浓的悲,“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还小。”
小风不满抗议:“我不小,我都准备一百岁了,比曲馆的所有姐姐都大,也比桑妈妈大。”
裴敏:“好好,小风长大了。”
小风嘟起嘴,又是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
“裴敏,不好了,宁家又来人闹事了。”
小风满脸烦躁:“麻烦的人又来了。”
裴敏理了理衣服,一副司空见惯的语气:“知道了,我这就来。”
一名酒醉男子在曲馆大吵大闹,手边的东西一拿起就砸,嘴巴里还嚷嚷要见裴敏。
桑妈妈:“客官,您醉了,您先当雅间歇息片刻。”
“滚一边去!”,男子一把推开过来扶着他的桑妈妈。
桑妈妈身子一个踉跄:“哎哟——”
“砰啪——”,他一脚踹开旁边的凳子,“人呢!她人呢,爷我可是专门为她来的。”
曲馆内的客人被这动静闹得直摇头,拍拍屁股走人了。
褚意:“他是谁?和裴敏姑娘是什么关系?”
“他专门找裴敏闹事的,无亲无故。”
褚意:“既然是来找茬的,你们怎么不把他赶出去?”
“我们可惹不起啊,隔三差五他们就来折腾,宁家在背后撑腰呢。”
“诶,褚姑娘别去,被这种人缠上就坏了。”
道微:“先等等,看看情况。”
“客官,您消消气”,桑妈妈手中偷偷递过去一个银锭,“雅房备好了上好的酒菜,您过去吃些,裴小姐马上就来了。”
酒醉男子眼睛发亮的看着手中的银锭,他细细地摩挲,嘿嘿,又赚到了。
他揣进衣袖中,抖了抖膝盖,面上有几分安静,“什么雅房,那不是浪费吗,我就在这等,妈妈不用理我,你忙别的去。”
“客官,久等了。”
褚意看到一名柔美的女子,她莲步轻移,如同水上花,不沾一丝风尘。
那酒醉男子不怀好意地看着她靠近,像招呼路边的小狗一样,“哟哟,赶紧下来,你知道老子等多久了吗。”
面对刻薄的语言,裴敏脸色未改,依旧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仿佛任何刁难都不会让她介怀。
裴敏:“有劳公子久候了。”
裴敏:“今日公子想听什么曲?”
酒醉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抬手摸向她的脸,“你说什么曲好呢?”
裴敏:“就弹上次的‘吟霜曲’,公子觉得可好?”
“好啊”,酒醉男子眼带精光,将脸凑向她的唇。
“小风,琴”,裴敏头一歪,看向身旁拿琴的小风。
油腻的脸扑空了。
裴敏走到桌子面前站着,双手摸上琴弦。
“诶,”酒醉男子一下子握住她的手,“我突然不想听‘吟霜曲’了。”
他慢慢地摩挲着裴敏白嫩的细指,随即用力一压。
“噔——”,琴弦往下压,细冷的弦将裴敏的手勒出几道红痕,红白交错,充满危险。
裴敏依旧笑着:“那公子想听什么呢?”
褚意皱眉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虽外表娇柔,可心智坚忍,不动声色,想来这种情况在她这里时有发生。
“够了!”
目睹这一切的冯公子忍不住了。
酒醉男子:“这不是冯少爷吗,您也是来找裴敏的呀。”
酒醉男子:“不好意思啊,冯少爷,今日是我先来,你、等、着。”
看着他趾高气扬的模样,冯公子真想撕烂他的臭脸。
但,指使他的人是宁家,除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就像下水道的蟑螂,永之不尽。
“吴三,曲馆都是卖艺不卖身,你这样轻薄裴小姐,不把苏大人放在眼里,你想跟我一起上公堂吗?”,冯公子疾言厉色,一手掐着酒醉男子的胳膊,用力地扳到一边。
他一幅无辜迷离的模样,“啊,我什么都没做啊,我醉了嘛。”
吴三揉摸自己的印堂穴,似清醒似迷糊。
忽然,他生气地瞪着冯公子,直接把他推开,“我跟裴敏商讨琴艺,你来凑什么热闹,先来后到,你一个做生意的不懂吗?”
冯公子毕竟养尊处优,力气比不过一个市井无赖,他踉跄后退了几步。
裴敏关切地上前扶住他,面带歉意:“冯公子,您没事吧?您先回去吧,改日我再招待您。”
她始终都是委曲求全。
冯公子忍下心疼,大步走到吴三面前。
“吴公子说的是,做任何事都要分先来后到”,他话锋一转,“这几日药坊的生意太忙了,我都忘记有人提早跟我定了一株上好的人参。”
冯公子:“吴公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先把人参给这个人?”
吴三脸色渐沉,他竟然拿这个威胁。
吴三儿时丧父又丧母,他有一叔公,在孤苦伶仃的那段时间照拂过他,叔公身体不好,长年用药,而开的方子、药,正好是冯家的药坊。
他虽是无赖,但又不是没有一丝人情。
吴三亲切地拍了拍冯公子的肩膀:“冯公子生气了?别介,方才是我不小心才推了公子,公子可不要跟我这种酒鬼生气,不值得。”
冯公子:“一点小事,我自然不放在心上。”
吴三:“那就好哈哈。”
吴三:“我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办?瞧我这脑子,喝酒误事,我先走了啊。”
冯公子:“吴公子慢走,不送。”
吴三:“诶,走了。”
裴敏:“多谢冯公子解围。”
冯公子脸色复杂地看着她,“裴娘,我今日同你说的话,你好好想一想,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托人递个口信,我的话一直有效。”
裴敏:“多谢冯公子。”
一场闹剧尘埃落地。
小风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立即从惆怅变为喜悦,“你们两个来找我吗?”
裴敏:“小风,他们是?”
小风:“姐姐,他们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褚意:“裴小姐,你好。”
桑妈妈凝重地看着杂乱的厅堂,不禁有些头疼:“裴敏,今日的损失从你例银中扣除。”
裴敏恭顺地屈膝:“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