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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如果 因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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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一眼,余烬想了一节课,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是不喜欢吗?看样子也不像啊。
他顺手写了一道磁场大题,转了一圈手中的笔,忽然想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时远吃过零食,任何零食,也从来没有见过对方接受别人的东西,尤其是食物方面的。
因为时远一直在拒绝。
除了前几天他出其不意抹上对方唇瓣上的那一抹蛋糕。
余烬看着卷子上的习题,慢慢发散思维,想出了第二种解法。他一边写一边想,题目如此简单可以很快思考出答案,可惜时远不是题目,他找不出最优解。
What a pity!
下了课他有点没精打采的模样,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
时远接完热水回来刚好看到他唉声叹气的样子,拧开水杯喝了一口,说:“怎么了,你精气被程朝吸走了。”
余烬:“……”
“关程朝什么事。”余烬没好气地说,说完又叹了一口气,重新趴在桌子上,下巴枕在手背上看着时远问:“你不喜欢吃糖吗?”
时远想起刚才那罐被自己推进课桌深处的糖果盒子,挑了一个合适的回答:“没有。”
余烬又继续问:“那你怎么不吃?”
时远长长地“啊”了一声,像是知道他会这么问,道:“我准备珍藏着。”
余烬:“……”
“不用珍藏,我每天都可以给你。”
这下轮到时远无话可说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糖果?”
“……”
“或者什么喜欢吃的东西?”余烬忽然意识到,两个人相处了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听过时远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就连去食堂打饭也是随便打,完全看不出来。
时远选择继续沉默。
余烬选择继续追问:“那你以前有没有什么想吃但是没吃到的东西?”
时远有的时候会觉得,余烬的话多和好奇心,比起程朝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抓住记忆里某一个一闪而过的点,随意地抛出一个东西用来堵对方的嘴:“好像有过吧。”
余烬眼睛亮了一下,问:“什么?”
时远仔细回想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杯子,垂下眼睛,盯着桌角的那个猫爪形状的暖手宝,缓缓说:“好久了,有点记不清了,好像是…”
“一串糖葫芦吧。”
“当时想买,但是…”时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没买成。”
“后来也就渐渐忘记了。”
余烬“唔”了一声,没再追问。
上课铃声响得恰到好处。
这节课是自习,时远转过身,看着卷子上的题目,思绪却有点飘远了。
记忆里那个下着雪的冬天,和江城的冬天好像没什么不同,脚步落在地上,会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浅坑。
——卖糖葫芦嘞,卖糖葫芦嘞,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
很多年以前,有一个小孩,拿着自己攒了很久的钱,去学校对面买自己心心念念了很久的糖葫芦。那糖葫芦又大又圆又红,像灯笼,像太阳,仿佛触手可及。
——爷爷,我想要一串糖葫芦。
——小朋友,糖葫芦四块钱一串哦,两块钱不够的。
——好叭。
于是小孩伸出的手只能缩了回来,因为没有人会给他垫付另外两块钱。
太阳触不可及。
冬天的冷风往他领口里钻,他打了两个喷嚏,裹紧了一点宽大的衣领,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
既然多想得到都得不到的话,那么放弃就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时远鲜少会站在街角观察来来往往的十字路口,也就不会注意到是否会有同样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擦肩而过。
记忆落了浅浅的一层雪,时远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是当余烬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但没吃到的东西”时,那个画面忽然就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清晰地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此刻教室外面的天空和那时一样,灰蒙蒙的,落着雪,时远其实是有一丝遗憾的。
但他会强迫自己忘却,然后毫不在乎地往前走。
下午的课结束得很快,最后一节自习课刚上了一半,唐悦就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时远觉得自己最近并没惹什么事情,上次的八校联考也仅仅退步两分而已,没想明白唐悦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不求是什么好事,但愿不会是坏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学校这边有一个情况,之前太忙了没来得及跟你说。”唐悦用眼神示意他坐,继续说:“你原先的学校来了通知,有些档案和手续没交接清楚,学籍方面还有点问题,需要你本人回去一趟,当面确认。”
她将一张盖了红章的函件递给时远,温和地说:“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快去快回,早处理早安生,早回来。”
时远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忽然意识到他转来江城已经快半年了。
江城大概是他待过的最久的地方了。
“我知道了,老师。”
之前的学校离江城有些远,时远请了两天的假,买了第二天的车票。
他对上一座城市其实没什么留恋的地方,他对每一个地方都没有什么留恋。
只有江城,他其实是有感觉的,也许是因为更年幼时朦胧美好的记忆,五岁前的时光大概是暖光色的、轮廓温柔的,连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叫着他的名字尾音会往上扬起。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其实还算不错。
开始和现在,都在江城。
从车站出来的时候,时远对眼前这座城市是有些陌生的,大概是因为他以前从来不会认真观察的缘故。
好在记忆足够好,他记得去学校的路。
手续并不复杂繁琐,也没浪费太多时间,窗口的老师公事公办,核对,盖章,签字,像正在完成流水线工作,处理得很是顺利。
时远将回执单收起来,买了最近一班的返程车票,没多少留恋之心,也无意和老同学叙旧,提前到了车站,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觉得这次旅程相对来说还算愉快。
偌大的车站川流不息,过客行色匆匆,然后,人潮涌动中,他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说:“远哥,好久不见。”
时远侧过头,呼吸一滞。周遭的广播声、哭闹声、滚轮声一瞬变为空白。
人流在他们之间穿梭,时远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一些,带着淡淡的笑容。
时远的眼睛像被钉住般,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看,身体里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都涌向同一个方向——胸口那个他以为已经愈合了的地方。
然后,尘封已久的记忆轰然打开,巷道,人群,背影,鲜血,看不清的天空,时隔两年,胸口传来的疼痛还是那样的清晰…
时远垂下眼,心想,这着实算不上是一个愉快的旅程…
*
“啪。”
不知转掉了多少次笔,余烬再一次弯下腰把它从地上捡起来。看着前面空空的座位,他心不在焉地继续转着手中的笔。
不知道为何,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烬哥,你这两天怎么跟失了魂一样?被夺舍了?”程朝窜到时远的位置上,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余烬没搭理,单手支着下巴,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空灰蒙蒙的,看样子是要下雪。
“喂喂?烬哥?”程朝见这人又跑神了,两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在想啥呢?魂不守舍的。”
“喂!说句话啊!”
余烬看了程朝一眼,说:“话。”
程朝:“……哎吆我去了。”显然他已经习惯了余烬的说话风格,也不放在心上,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
“唉,这都两天了,你说远儿什么时候回来?”
余烬话稍微多了起来:“我也在想。”
“他去干啥了?”
“好像之前的学校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具体什么事没说。”余烬掏出手机,看着一直没有回复消息的聊天界面,又摁灭了屏幕。
“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想也是,他那性子,就不像是会有什么重要事情的人。”程朝也瞄了手机一眼,然后非常愉快手指飞速地打着字。
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余烬转着笔的手一顿,重新打开手机,看着并没有新消息的置顶,状似不经意地说:“他回你消息了?”
程朝“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回复完手中的消息才说:“什么?”
说完又反应过来,问:“你说谁?”
余烬又看了眼手机,在键盘上打了字之后点了发送,回答:“时远。”
程朝对着手机嘿嘿笑了两下,笑完才慢半拍地说:“嗐,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他啊,他那微信跟摆设一样,基本都不回消息,我都习惯了,烬哥你还没习惯啊?”
他啧啧了两声,然后说:“每次等他回消息像等了半辈子一样,所以我一般只发,他爱咋回咋回。”
余烬一言难尽,然后发现程朝正用一种十分好奇又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他便说:“看我干什么?有话就说。”
程朝咂了咂嘴,非常感慨地说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我就觉得烬哥你现在对时远好热情啊。”跟最开始完全不一样。
余烬笑了一下,说:“有吗。”
“当然!”程朝疯狂点头,“咱俩认识这么久,说实话,我还从没见过你对一个人这么热情过。”
余烬的周围永远围绕着各色各样的人,但程朝从没见过他对谁真正上心过,因为拥有的太多了,很多东西便不值一提。
余烬轻声呢喃了句:“是么。”
然后在上课铃声催促的响音中很轻地说:“可能因为,我喜欢他吧。”
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句告白。
明明也只有两天不见,余烬此刻却非常非常非常想看见时远。
这种想念和假期不见并不一样,时远总给他一种一旦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的错觉。
而这种错觉会让余烬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
元旦之后他其实想了很多事情,包括对时远的感情,摆在他面前无非只有两条路,要么在还没开始就扼杀这份感情,要么就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就这么简单。
人生十七年,余烬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而他并不是还没开始就放弃、还没努力就后退的那种人。
少年时期,无所畏惧。
他觉得,能碰见一个喜欢的人,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所以要珍惜这份不容易。
如果,我最后走到他身边了呢。
如果,我走到他身边,他也很开心呢?
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会比各自分开,要更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