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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表演   余烬总 ...

  •   余烬总是能察觉到时远的不同。

      和周围的不同。

      明明这个人和高冷一点也不沾边,和话少也毫无关联,明明这个人会开玩笑,会呛人,会玩笑打闹,可他总能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状态。

      余烬很难明说。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比如虽然现在时远坐在他身旁,但他却总感觉对方离自己很远,像是上一秒还在身旁,下一秒也可能会突然消失不见。

      时远把自己隔绝在非常狭小的一个空间里,余烬不知道那个空间里有什么,他想进去看一看,可他触碰不到墙的另一面。

      台上的演出很热闹,有人在表演魔术,一个小小的失误让台下笑声一片,每一个人却还是很配合地称赞鼓掌,然后满心期待地等着下一个表演。

      可只有身旁这一个人,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唯有手机屏幕的暗光幽幽地映亮他专注的侧脸。

      对方带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样的歌曲,可能隔绝了周围的笑声和欢呼,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个小小的屏幕。

      余烬跟着低头看过去,只看见对方打了一局又一局的斗地主,又输了一局又一局,但时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习惯了似的,或者早已料到。游戏输了就点下一局,豆子没了就看广告。

      余烬想,原来人真的可以这么倒霉,当地主的时候农民像是开了外挂,当农民的时候队友却像是人机。

      桌上的零食瓜子被推到了程朝那里,时远一口没动,不知道程朝对他说了什么,时远又将桌上那个唯一的、仅有的、一人一份的小蛋糕推了过去。

      自己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是余烬想让对方尝一口。

      时远口中还残留着蛋糕的清甜,他退了游戏界面,第一次非常自私地希望这样可以让幸运留得久一点。
      但很快他又抿了下嘴角。万一这是不幸怎么办?

      耳机突然被摘下一只,时远靠在椅背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余烬,安静又平淡,看不真切。

      余烬眨了下眼睛,带着另一只耳机,有点疑惑,他问:“耳机坏了吗?”
      怎么没有声音?

      刚巧这时下课铃声响了,唐悦让大家中场休息一下。时远取下另一只耳机,放在桌面上,应了一声:“嗯。”
      “可能不想让你听见。”

      说完,他起身出了教室。

      余烬看着他走出后门,拿起桌面上另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依旧没有声音。

      但是周围的人声、笑声、音乐声好像淡了一点。
      他忽然有点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戴着耳机了。
      也明白耳机里为什么没有声音了。

      表演还在继续,余烬等了一会儿发现时远还没有回来,便起身出了教室。
      外面有点冷,他发现某人在走廊上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看着格外远,触不可及。

      外面很黑,很安静,教室里却很热闹,笑声,起哄声,桌椅挪动的声响混成一团暖融融的音浪,隔着一堵薄薄的墙传了出来,却有一种如此清晰的不真实感。

      时远就站在交界处,一半陷在热闹的边缘,一半浸在寂静的深处,既不在这边,也不在那边。

      余烬突然就想起了运动会结束后聚餐的那次,时远也是这么一个人靠在墙边,看起来很孤独,好像连灵魂都是孤独的。

      他轻轻靠近,像是怕惊扰了旁边的人,并没有说话,而是将双手也搭在栏杆上,这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

      时远倒是先开口了,但是并没有看他,“你怎么出来了。”

      余烬说:“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

      余烬摇了摇头,语气像是觉得有点遗憾,“不知道,太黑了,我看不清。”

      时远将手伸进口袋里,摸来摸去,即使他知道摸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听到余烬的话时他止住了动作,轻叹一声:“下雪了。”

      转过头时发现余烬在看自己,于是他笑了笑,说:“在想什么。”

      “没什么。”余烬移开视线,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掌心很热,雪花便很快化去,只剩下一点点的潮湿。“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热闹。”

      “有吗。”

      “嗯。”

      时远似乎有点意外,但看不出来是真的还是装的,对方的神情永远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和无懈可击。
      “那你可能想多了,没有人会不喜欢热闹。”
      只是大部分的热闹并不属于自己而已。

      余烬觉得时远的身上像是有什么魔力,促使他想要不断地去靠近,想要去追问每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想到了最近一个月发生的种种事情,想到了雷豪,想到了陈浩,想到了外公送给他的那只钢笔,想到了时远写了一个晚自习的检讨,最后全部归结成刚才那句简单的“下雪了”。

      从月初到月末,两个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忽然走到了一起,刚好在新年来临之前。

      教室里忽然传出一阵巨大的哄笑声,但很快又落了下去,只剩下轻缓的音乐。

      余烬很重地吐了一口气。

      时远便问:“叹什么气。”

      “不是叹气,是感叹。就是感觉…怎么说呢,心情很好,特别好。”雪花在面前铺了薄薄的一层,余烬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时远看样子有点好奇,“怎么个好法。”

      “一个月前我们还没有这么的熟悉,算得上只是陌生同学。”可现在我们两个站在这里,一起拥抱新的一年的到来。
      余烬说完又画了一个笑脸。

      时远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笑出了声。

      余烬纳闷:“你笑什么?”

      雪又落了一层。那两张笑脸快被完全覆盖,但有人知道它们存在过。
      时远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到底,这还要多亏你大人有大量,胸怀宽广,不和小人一般见识。”

      余烬不知道这个小人指的是谁,便问:“劳驾,我想请问一下,这个小人指的是谁?”

      “当然是指罪魁祸首了。”时远语气放轻快了些,“后来那只钢笔呢,怎么没见你用过。”

      从余烬坐到自己身后开始,时远并没有看到对方再拿出过那只钢笔,或许是因为那只墨绿色的钢笔太过于重要,对方怕它再经历一次无趣又乏味的把戏。

      余烬看到楼下的路灯旁下被昏黄的光线映得清晰的雪花,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看到落下的雪。他挑了下眉,带着点神秘和坏笑的意味,有一种哄小孩的错觉。
      “那只钢笔啊…”

      “你想知道它在哪儿吗?”

      余烬说完,极快地拉过时远的一只手,冰冷和炽热相接,像是寒冬和炎夏的碰撞,太阳和月亮的相映。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只还带有温热体温的钢笔,放在时远的手心里,拉长调子说:“在这里哦。”

      “现在是你的了。”

      时远低头看着那只钢笔,教室里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刚好打在手心里,金属的质感此刻却带着一点淡淡的暖意。他只看了几秒,然后便抬起头看着余烬,说:“给我干吗。我又用不到。”

      “哦~”余烬点了点头,没有要接过的意味,只是装模作样地可惜道:“那你扔了吧。”

      时远:“……”

      就在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时候,余烬突然又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新年礼物。
      “下次给你准备一个更好的。”

      对方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真切,时远不知道余烬的眼睛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有没有下次,因为下一次太远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因为接受总是有代价的。

      时远不是一个会去期待什么的人。

      在沉默的几秒钟里,他突然看到余烬身后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从哪里绽放的烟花,一簇接着一簇,冲上天际,绚烂又转瞬即逝。

      可能察觉到什么,余烬也转过了身。

      时远看着对方的背影,直到这场烟花到了尾声,然后他很轻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钢笔。

      在余烬转身的那一刻,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被风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余烬,元旦快乐。”

      两人视线相交,余烬很浅地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是如同烟花一样灿烂的笑容,“时同学,元旦快乐。”

      时远将那只钢笔在对方眼前挥了挥,说:“谢谢。钢笔我收下了,暂时帮你保管。”

      至于为什么会收下,时远觉得,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一口甜甜的蛋糕,也可能是因为那难得一见的游戏胜利,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场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陪自己一起看过的烟花。

      他想,不管代价是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两人重新回到教室,表演还在继续。

      时远像刚才一样塞着耳机,重新打开了一局斗地主。

      余烬看了眼教室中央正跳着街舞的程朝,在尖叫声和夸赞声中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我上去表演的话,你会为我鼓掌吗?”

      时远头也没抬,“不会。”

      于是余烬举了下手,很随意的、像是临时起意一般,在周遭起哄声和吹捧声中,在上一个人表演结束时,走向了舞台中央。

      他从桌子旁边拿了一把吉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面朝后门口的位置,然后低下头,手指在弦上轻轻地拨了两下。

      教室里的声音不知为何慢慢收住了,像潮水退去一样,一波一波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坐在教室正中央手拨吉他的少年。

      除了时远。

      余烬还是低着头,始终看着琴弦,他笑了一下,前奏便从指尖流出来。

      然后他唱了第一句。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外面的雪一直在下,音符流出窗外,消散在漫天飞雪当中。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我怎么看不见,”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他没有看台下,一直低着头,就像某一个人一样,始终不会抬头。

      旋律还在继续,木制琴身的音色很温暖,像一股被阳光晒过的溪水,从教室流向各个角落,最后涌出窗外,飞向那片漆黑的、偶尔有烟花亮起的夜空。

      余烬拨了几下琴弦,唱完最后一句。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在吉他的余音还没完全消散在空气中时,他抬头看了看,很巧地看见时远也抬起了头,对方摘下了一只耳机,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眉。

      然后冲他笑了笑,像是在说,好巧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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