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风铃》ThreeNine

46、幸运 最后一

　　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被众人抛之脑后的八校联考这一刻突然跟鬼一样冒出了头。
　　唐悦拿着成绩单，脸上的神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是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再说话，保持沉默。
　　毕竟沉默是金。

　　“这次八校联考，”唐悦将那张写满众人命运的厚重的纸轻飘飘地放在讲桌上，抬起头说：“整体来说，我们班考的还不错。”

　　底下传来一阵很重的吐气声。

　　唐悦乐了，“干嘛呢都？不就个考试吗？至于这么害怕吗？”
　　“这又不是高考。”

　　下面有人说：“我们这不是怕您骂我们呗。”

　　“那你们努力努力，争取考的好一点我不就不骂你们了吗？”唐悦又低头看了眼成绩单，“成绩还是很重要的。”
　　她语重心长道：“虽然学习确实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它会让你以后的路好走的多。”

　　班里没多少响应，显然听鸡汤已经听的够多了。

　　“行了，我来说一说成绩。”唐悦也不再多费口舌，“这次联考，余烬不出意外还是第一。”
　　“但是！联考第二就比你差了五分！别骄傲，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明白了吗？”

　　余烬应了一声：“那我可以把山铲平。”

　　唐悦白了他一眼：“你当自己是夸父啊？”

　　随后她又说：“班长也很不错，联考第五，值得表扬。”

　　许筝看样子有点惊讶，全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第三名耿钰，联考第七，你跟许筝就差了三分，两个人都很不错啊，大家鼓掌！”

　　啪啪啪——

　　鼓掌声中掺杂着嬉笑声。

　　余烬忽然很好奇时远的成绩，他戳了戳前面的人，说：“我觉得你这次也进步了，毕竟有我给你保驾护航…”

　　时远想也没想直接打断他：“想多了，你只会是我的绊脚石。”

　　余烬：“……”

　　“我不信。”

　　时远：“爱信不信。”

　　余烬才不信邪，他虽然总拉着时远说话，但好歹前前后后也给对方讲了不少题，还总结过很多知识点，都是实用且易懂的重点知识，不提个几十分说不过去。

　　因此等成绩条发下来的时候，他把手往前面一伸，说：“让我看看你的，我要知道你进步了多少分。”

　　时远并不在意自己的成绩，他看都没看就将自己的成绩条交给对方。
　　“看完记得扔进垃圾桶，谢谢。”

　　唐悦每次做成绩条的时候，都会和上次的考试成绩做成对比，以便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不足。差距和进步，一目了然。

　　于是余烬发现，时远的总成绩甚至比上次还要低了两分！

　　这丢掉的两分像是对他的嘲笑。

　　余烬将那张成绩条连同自己的一起夹在课本里，对前面的人说：“我好难过，都怪我让你退步了。”

　　时远正在验算一道物理大题，他在写出答案的同时靠在椅背上说：“你知道就好。”

　　“那可怎么办啊？”余烬叹了一口气。

　　时远扔下一句：“放弃高考不就好了。”

　　余烬：“……”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对方这么会说话？

　　唐悦敲了敲讲台，示意底下的人都安静一点，“好了，成绩条都已经发下去了，都好好看看自己哪条腿长哪条腿短，自己心里要有个数。”

　　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窣声，有人对着纸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人迅速把它揉成一团扔进课桌最深处，还有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进行比较…

　　余烬对此不感兴趣，他拿着时远的那张成绩条仔细分析，下定决心为对方量身打造一个提分计划。
　　完美！

　　唐悦看下面气氛沉闷，语气放缓：“一次考试而已，考的好的不要骄傲，考的差的也不要气馁，路还很长，我们争取下次再进一步！”

　　老师率先加油打气，底下纷纷响应：“好！”

　　“那说件轻松的事情吧，”唐悦停顿了一下，看着底下一个个乌溜溜的眼珠子满含期待，笑了笑，继续说：“元旦不是快到了嘛，今年还是老规矩，三十一号元旦汇演，到时候每个班都要准备节目，汇演结束后会有两天的假期，我也不给你们布置作业了。”
　　“这下开心了吗？”

　　“喔！开心！”

　　教室里又重新热闹起来，欢快的气氛掩盖了成绩的沉闷，考试什么的都去死吧。

　　唐悦还嫌不够似的，又来了一个重磅消息：“别急，还有更开心的呢。”
　　“学校通知已经下发了，三十号晚上的自习课各班可以在教室自行组织一个元旦晚会，随我们自己折腾。”

　　“耶！”

　　“我去！”

　　“学校当人了吗？”

　　“一中万岁！”

　　“牛逼！”

　　这下头顶的阴云彻底散去，教室各个角落都冒出不加掩饰的讨论声。成绩什么的都去死吧。

　　唐悦也没管他们，由他们起哄开心。

　　剩下的时间大家都无心学习，一下课都凑在一起聚堆讨论，应该如何如何装扮教室如何如何制造惊喜。

　　众人吵闹了两天，哀嚎遍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日子给盼来了，甚至还有人专门带“道具”来学校的，只为了晚上的个人show time。

　　白天的时候许筝和唐悦商量了一下，准备用班费买点小零食，大家凑在一起也乐得开心。

　　平常班费都没地花，这会倒是派上用场了。

　　当气球、剪纸、彩带等等各种各样的装饰品布满整个教室时，众人才惊觉今年马上就要结束了。
　　而新的一年也即将到来。

　　晚上吃完饭后，唐悦站在讲台上指挥大家桌椅怎么移动。
　　“来来来！听我说！最北边和最南边的同学背靠墙坐，中间空出来，多余的桌子先放后面，其他人都往两边挤…”

　　时远和余烬的位置刚好都在角落，两人将桌子调了个方向，对着教室正中央，就这样看着其他人忙来忙去。

　　班里一阵乒乒乓乓声。

　　“砰～”

　　“我靠压到我脚了。”

　　“我靠我靠，我的老腰～”

　　“留个道出来啊要不咋走，你们是不是傻？”
　　……

　　“烬哥，走去音乐教室借两把乐器。”

　　有人喊了余烬一声。

　　余烬下意识看了眼时远，然后说：“我马上就回来。”

　　时远觉得莫名巧妙，没搭话。而等他重新转过头时，却忍不住皱了下眉。

　　周围太吵太杂了，人言，欢笑，嬉戏，所有的这些揉成一起，可时远向来不喜欢这种氛围。
　　他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吵闹声便小了一点，然后额头抵着桌面，就这样玩起了斗地主。

　　他太久没玩了，账号里面的欢乐豆已经自动清空了，看了好几个广告才开始第一局。
　　然后，打了几局便输光了。

　　。。。

　　当地主的时候，农民厉害屌炸天；当农民的时候，队友菜到像土鳖。

　　时远叹了口气，将手机扔进桌兜里，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凑在一起说笑聊天的人。

　　他移开视线，看到了黑板上张牙舞爪的粉笔字，上面写着硕大的“元旦快乐”四个字。

　　算了，反正他一直都这么倒霉。

　　许筝和几个女生将买来的水果零食瓜子分发在每一个桌面上，还额外给每一个人买了精致小巧的甜品。
　　时远冲她们说了声谢谢，然后支着脑袋发了会呆。

　　他盯着自己的桌面想了些事情，接着跑去走廊上吹了会风。

　　冷风一吹，大脑从混沌中清醒，时远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第一节课的铃声一响，晚会便正式开始了。

　　课桌被推向四周，教室中央腾出一片舞台，每个人的眼睛在昏暗中都显得格外明亮，像天空中一眨一眨的星星。

　　唐悦在教室最后面，和几个老师并排坐着，大喊：“大家有什么才艺尽管上来表演啊！认识这么久了都别害羞！”

　　在无休止的考试和排名之间，这点热闹就分外重要，此刻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跃跃欲试。

　　首先上场的是班里的模仿小能手，人称路·江湖小王子·模仿一枝花·达。

　　“我给各位献个丑。”路达站在教室中央，双手抱拳，冲众人作了个揖，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说完转身上了讲台，拢了拢衣领，语调压低了八个度。
　　“ok，上课之前先抽号哈。来，三组五号，上来背作文。”
　　“不会？这都多少天了还不会背呢？干啥去了？”
　　路达掐着嗓子骂着空气。
　　“英语多简单呢这都不会？站讲台上。”
　　“Next one。”
　　“一组二号。你也不会？”
　　“甭说了，拿着课本站讲台上去…”

　　“哈哈哈哈哈…”全场笑得前仰后合，英语老师曾萍在后面已经笑弯了腰，趴在桌子上忍俊不禁，甚至还随着众人一起轻拍了两下手。

　　“一群小兔崽子，胆子肥了。”唐悦拍了拍曾萍的肩，笑得快岔过气了。

　　“有请下一位。”路达比了个“请”的姿势。

　　几个男生自告奋勇来了一段鬼畜的走秀。
　　“上bgm！”

　　接着便是许筝，她跳了一首古典舞，惊艳全场，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而孙湘婷一副大姐大的气势，帽子反戴，谁也不爱，给众人表演了一场rap，然后朝台下比了个wink。
　　“我是女王，谁比我狂？”

　　程朝大喊附和：“你是女王，谁敢争锋？”

　　教室里爆发出巨大的笑声，甚至有人把刚喝进嘴里的饮料给喷了出来。

　　“我操笑死我了。”

　　“程朝你有病吧？”

　　“你俩可真是绝配！”

　　只是在这片欢快的氛围中，时远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并没有抬头，而是靠在椅背上，塞着那副耳机，一直玩着斗地主。
　　连跪五局了，他不赢一局誓不罢休。

　　该死的匹配机制。

　　右边的程朝怼了怼他，说：“这个小蛋糕挺好吃的，虎妞可真会挑！”

　　时远看见地主扔了个王炸出来，他要不起，听见程朝的话，便顺手将桌子上自己的那份推给他，“那你帮忙解决一下。”

　　他看着游戏界面，自己还剩一张三，队友还有一大堆牌没出。
　　时远摸了摸鼻尖，感觉自己又要输了。

　　左边也有人戳了戳自己，时远下意识转头，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唇边就掠过一种冰凉柔软的触感，好像被抹上了什么东西。

　　他怔了怔，无意识舔了舔唇角，丝丝甜味在口中蔓延，延至心口。
　　是蛋糕上的奶油。

　　时远看向“肇事者”，对方正举着一份小蛋糕，笑得眼睛弯弯，开玩笑道：“时同学，据说苦瓜大王吃了一颗糖就变成了小甜甜，那你需要吃多少才能变得快乐呢？”

　　时远轻轻笑了下，像是觉得他这话说的很有意思，又像是觉得这话太无聊太幼稚，所以并没有开口说话。

　　余烬看样子并不在意，他支着下巴，依旧眼带笑意：“恭喜啊，时同学，你赢了哦。”

　　时远低头一看，发现刚才还必输的局面，不知何时已经胜利了。

　　他摘下一只耳机，侧过头，微微歪了歪脑袋，轻叹一声：“是啊。”

　　他想，命运认错人了吗，要不然，他怎么幸运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