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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罚站 人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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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之间的相遇总是莫名其妙,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同样无可言说。
其实也不过就是命中注定而已。
以前有一个人这样毫无顾忌地奔向他,后来再满怀愧疚地转身离开,时远有的时候会想,如果那个人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现在又会是什么样?
直到上课的时候,时远才发现自己最近总是频繁回忆起往事。
一个人追忆往事,无非只有两种目的:怀念往昔,亦或是警醒自己。
时远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而这两种可能性或许可以共存。
理智告诉他应该停下,然后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可是,没有人会希望太阳陨落。
他把检讨书对折起来,刚要起身扔进门外的垃圾桶,后面先传来一道声音。
“你要扔垃圾吗?”余烬瞄了检讨书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然呢。”时远将一只手撑在余烬的课桌上,说:“扔你么。”
余烬:“……”
他一把将那份检讨拽了过来,卷成筒状,在手心敲了敲,又从桌兜里拿出一张不知写了什么的废纸,说:“我帮你扔吧,刚好我离得近,刚好我也要扔垃圾。”
时远心说你这一系列行为一点也没有刚好的意味,但也只是点了点头,嘴上说:“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呢。”
大课间的时候孙湘婷风风火火地从前排窜到教室后门口,精准锁定目标,直接奔向时远。
“时远!”
她毫不客气地霸占了程朝的位置,不管对方委屈和幽怨的神情,悄悄举起手机,怼到时远面前,八卦般地说:“你知道不,你念完检讨后,咱学校论坛几乎炸了。”
不知哪个胆大的把时远站在升旗台上的照片发了出来,论坛和校群里几乎全在讨论。
[我去,咱学校的吗?我怎么没见过?]
[这么大的帅哥,不应该啊???]
[哪个班的?谁能扒出来?]
[百事通来也,貌似高二一班,好像叫时远。]
[我操,我余神那个班?]
可能大课间时间比较长,大家都比较活跃,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偶尔有几句不好的言论也很快被刷屏上去。
[我知道他,他有次还帮过我来着。]
[上面的姐妹细说。]
但这条评论很快被刷了上去,当事人也没有解释什么。
[想知道跟他搞对象的概率有多大?]
[加1]
[加1]
…
有个人这么回复:
[个人觉得几率为0,这种帅哥只可远观。]
这条评论下面还附带了一个表情包,是时远念检讨的图片,配文: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时限只有四十八小时。
两句话一上一下,不知道哪个人才做出来的。
“我要笑死了,这个表情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孙湘婷放大给当事人看,贴脸开大。
时远扫了一眼,中肯评价:“大家都这么闲吗。”
还有空搞表情包?
“可能是因为你上午那句话有点嚣张。”余烬也翻到了那个帖子,顺手把表情包给存了下来,以后可以发给对方用来嘲笑。
他仔细观摩两秒,程朝忽然凑过来问:“烬哥你笑啥呢这么开心?”
余烬将手机扔进桌兜,抬起头说:“你管我。”
孙湘婷翻着校群里的消息,一边手指飞快地打着字一边说:“还有人找我要你的微信,我说我可去你的吧,我都没你微信,我上哪推给她去。”
时远笑了笑,没说话。
余烬笑得灿烂,“我有啊。”
时远转过头对他说:“改天就把你删了。”
孙湘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俩真有意思。”
余烬:“……”人不能得意。得意一时,会失意一世。
“我决定从今以后低调做人。”
程朝啧啧两声,说:“你还不够低调啊?”
“不过时远,”孙湘婷看样子回消息回烦了,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说:“你有喜欢的人吗,堵一下悠悠众口呗,要不然全来问我,烦死了!”
她是群主,手机满屏全是小红点,看的眼花。
时远想了想,像是在回忆旧事,然后扯出一个很轻很淡的笑,“算是吧,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
“大概,是想成为她的那种重要。”
周围“喔”了一声,全是起哄的声音。
要多印象深刻,才想成为对方?
暗恋和喜欢,对于青春时代来说,永远都是新鲜且朦胧的。
后面正在喝水的余烬冷不丁被这句话给呛了一下,他咳嗽了几声,拍了拍时远的肩膀,三连问:“谁?我们学校的吗?我认识吗?”
他几乎天天跟时远待在一起,没道理自己不知道啊?
余烬大脑变得异常活跃,他想起来刚才那个帖子里一闪而过的来自某一个叫[校服和酸奶]的人发的那句“他有次帮过我”,心想会不会是这个女生?
但转念一想,时远也帮过自己,这么说的话自己也有可能了?
他笑了笑,拍了拍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排到脑外。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曾在时远的笔记本里看到的一张女生的背影的照片。
显然好奇的人不止余烬一个,程朝满脸惊讶,难以置信地说:“你骗人的吧?你这看样子就是…就那种跟会喜欢一个人完全不搭边的那种类型,诓人的吧?”
毕竟这人有的时候满嘴鬼话,说得又特像那回事。
周围的人也凑过来,七嘴八舌讨论:“就是啊,也没见你和谁走的近啊?”
“谁说的,烬哥啊!这俩人不是天天待一块?”
“哈哈哈哈哈哈,拿烬哥当挡箭牌吗?”
余烬“喂”了一声,说:“我虽然是个男的,但是品学兼优,低调谦逊,乐于助人,人见人爱,找我当对象不亏好吧?”
时远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名字竟也会和别人捆绑在一块,他低下头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了夹在笔记本里很久的那张照片,将它展示给众人看。
“我说的是实话,这个。”
孙湘婷接过,小心翼翼地举着那张略微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只有一个背影,穿着校服,长发披肩,正举着双手迎着朝阳。
“感觉是一个很漂亮、很明媚的女生。”
她将照片翻到背面,发现那里写着两个字,她念出声:“路…灿…”
“前路灿灿的意思吗?真是一个好名字。”
除此之外,右下角还有两个很小的字——时远,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却很珍重,足以看出这张照片对主人的重要性。
有人出声:“你别说,跟时远的名字还挺搭的。”
一个寓意前路灿灿,一个寓意时间和远方。
“果然,帅哥都是不流通的。”
“恋爱还是要从小抓起,要不然以后全是歪瓜裂枣。”
“你干脆在娘胎里就谈恋爱得了。”
“那不就成封建社会了,现在主张自由恋爱,不兴包办婚姻。”
“……”
时远在吵闹声中收回照片,他垂下眼盯着它看了一会,才重新将它放进笔记本里。
等众人散去,余烬拍了拍他的肩,小声道:“这个女生,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和我很像的人吗?”
时远头顶冒出来一个问号,不明白对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对。”
余烬:“……”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像是看蠢货的眼神。
不知何种原因促使他继续问了下去,“不是吗?那他们两个有没有什么关系?”
时远有点嫌他烦了,“你话怎么这么多?”
余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答非所问:“你怎么有这么多重要的人啊。”
时远:“……”
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余烬不知道他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别的什么。
这节课是物理,冉许在黑板上画着受力分析图。余烬翻到那道题,发现自己已经会了,顿时觉得无所事事。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把玩了一会,然后指尖戳了戳前面同样低着头的时远,说:“哎时同学,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喜欢她啊?”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呢?你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他呢?
冉许在讲台上咳嗽了两声。
“砰!砰!砰!”
“来看这个小球在磁场中的受力…”
余烬迅速坐直身体,装模作样地认真听课。等冉许在黑板上列公式的时候,他又戳了戳前面的人,继续问:“你俩怎么认识的啊?”
时远:“……”
没完了是吧?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丢下两个字:“你猜。”
余烬:“……”
他问了半天一无所知,有点不死心,却说不上来为什么,于是继续喋喋不休:“她有多重要?你很喜欢很喜欢她吗?”
时远将手背抵上额头,轻微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您到底怎么了。
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时远已经摸出来一些门道了,余烬这个人可太喜欢刨根究底了,有的时候得不到答案又很喜欢装傻,以某种非常幼稚的方式来降低别人的防备心。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总之面对这样一个人你根本无法拒绝。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余烬又小声地说:“你把手给我一下。”
时远干脆直接靠在椅背上,方便和余烬说话。“凭什么。”
后面那人传来一阵很重的呼吸声,看样子被气得不轻,时远顿时觉得好笑,然后将手伸在了课桌底下,静静等着对方的动作。
可能班里有人在犯困,冉许加大了音量,“这题!很典型的单摆问题!”
时远抬头看了一眼黑板,很简单的一道题,他刚理清解题思路,随即手心一暖,他微微愣了一下。
该怎么说呢,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时远低头看去,掌心里正放着一个圆滚滚的暖手宝,猫爪形状,正散发着熨帖的温度,从掌心一路暖到了心口。
“怎么样?喜欢吗?”余烬身子往前倾了倾,想知道时远有什么反应。他当时挑了很久,才选出来的款式。
时远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就这么好奇么。”
“对啊。”余烬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他见过很多人,也聊过很多事,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体验乐趣了,只觉得人生真的很宽广又辽阔,美好又富足。
“你去喜欢一个人不就好了。”
“可我还没有遇到…”
时远听他说话说了一半,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询问对方怎么了。
余烬看着时远的眼睛出神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我就是想问你,你很喜欢她吗?”
时远转了一圈手中的笔,将那个暖手宝放在桌子深处,他觉得既然收了礼物还是要认真回答一下:“也不能这么说。”
“其实还要更珍重一点。”
珍重…
余烬忽然想到了赵妤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还太小了,不懂爱是什么。
所以他又继续问:“那,你是爱她吗?”
听到这个问题时远倒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垂下眼,低声说:“应该吧。”
他其实也不知道。
时远对于路灿的记忆实在太浅太少了,他在还没学会离别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离开了,最后只留下记忆深处那张微微泛黄的老旧照片和模糊不清的断断续续的回忆。
而他目前所遇到的所有人都只是他人生某一阶段的过客,没有常驻,因为他总是在面临分别,而分别的下一站还是分别。
时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也不知道这场旅途的终点是什么,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身后的余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久都没有说话。
时远对此并不感兴趣,只当他终于放过自己了。
可讲台上的冉许却不准备放过这俩人,后排那两位同学,一个身子往后仰,一个身子往前倾,从上课到现在,一直嘀嘀咕咕个没完,给了好几次警示也不放在心上。
他扶了扶眼镜框,将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说:“时远,你来说一下后面怎么写。”
时远此刻非常庆幸自己刚才看了眼题目,他站起身,看了看黑板上的公式,说出了自己的思路。
“…最后用配速法,就可以求出小球在最低点时的速度。”
冉许在讲台上来回走了两趟,一双犀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即兴提问:“好,那我现在问你,它到达最低点的时间怎么算?”
临场发挥是检验一个人能力的最好方式之一。
时远思考两秒,垂下视线,一边在草稿纸上分析,一边给后面某个罪魁祸首扎小人。
“嗯…求出角度后根据公式可以得出时间是…”
“行了,你俩站后面去。”虽然算对了,冉许也不打算放过他们。
没点名另一个人是谁,余烬很自觉拿着练习册站后面去了。
“一个站前面,一个站后面。”冉许翻着练习册,头也没抬地发号施令。
余烬看了时远一眼,然后很果断地大步往前门去了。
时远只好站在后面,几步之远。
两人隔着全班遥遥相望,世界上最遥远又最近的距离莫过于此了吧。
时远靠着门,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余烬的桌兜,里面只有几本书,几摞卷子,看起来很整洁。
高中的练习册和卷子可以说是堆叠成山也不为过,但基本上大部分都放在教室后面的书柜里,该用哪本就拿哪本,这样就不会占太多的位置了。
时远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题目上。
两人就这么站了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