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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吵闹 时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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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远一路走到后门口,看见某人的后脑勺,然后后脑勺跟装了雷达一样缓缓转动,他和余烬的目光就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余烬往前指了指,用气声说:“老师!”
时远往讲台上看去,冉许正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看样子并不知道后面的动静。
他收回脚,绕到前门,喊了一声报告。
前面的同学纷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替他默哀。
冉许上课不喜欢被打断,这一点全班都知道,除了时远本人。
而面对迟到的学生,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那么教室最后面便是这个人这节课的归宿。
不过就算时远知道,他大概只会觉得这群人太过夸张。
冉许没动,手中的粉笔也没停,依旧在黑板上写着什么东西。教室里面一片安静,只有粉笔划过板面的刺耳声音。
时远觉得在冉许心中自己的印象应该特别不好,几次三番出现麻烦,有些行为甚至堪称挑衅,即使他本人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意外和巧合,仅此而已。
但他站在冉许的角度上看,如果碰见自己这么一个学生,不写作业,交错习题,上课迟到,成绩不好,大概会走过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然后站在讲台上讲自己的课。
时远的思维有时候会很跳跃,他会在脑海里面假设许多种可能性,然后挑选最坏的一种耐心等待。
终于,冉许放下粉笔,转过身来,但是他并没有看向前门,而是抱着手臂,低着头在讲台上来回踱了两步,然后敲了敲黑板——砰,砰,砰,接着对底下的众人说:“看看这道题。”
班里很安静,这是一贯上物理课的表现,大家都仰着头努力地想要看懂黑板上的天文公式。
时远依旧站在前门口的位置,背挺得很直,冷风包裹着他,他在思考如果刚才直接回到座位上会有怎么样的后果,冉许是会装作没看见,还是直接让他站外面?
还没想出答案,冉许微微偏了下头,斜睨了他一眼,脸上的神情永远介于严肃和不苟言笑之间,只是偶尔晚自习醉酒时才会显露几分玩笑和亲近。
“为什么迟到?”冉许皱着眉头,扶了扶眼镜。他声音不大,绷起的嘴角可以看得出来心情不是很好。
班里好像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些,几十双眼睛看过来,又迅速移开,目光中写满了自求多福四个大字。
时远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一时没有回答。
其实这个问题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个世界总是这么奇怪,以前他想要和别人解释什么东西的时候却没有人会问一句为什么,也没有人会去听,而当他已经不想再回答“为什么”这个问题之后,总有人频繁地问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时远有的时候会有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他想说——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原因明明一点也不重要。
但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回答,当初是他自己决定将十四岁的自己扔在过去,便不能再将那个时候的情绪带到现在。
所以时远从最开始一个不喜欢问别人为什么的人,变成了一个需要别人来问自己为什么的人,最后成为了既不会问别人也不会再回答为什么的一个人。
“哑巴吗?不会说话?”
一声呵斥唤回时远的思绪,带着一点压抑的不耐。
时远低垂着眼,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教室的地面上,长长一条。
他说:“不好意思老师。”
这句话听起来倒像是懒得废话,随你怎么想。
“老师。”第一排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刚才唐老师让他去办公室了。”
“应该不是故意迟到的。”
最后面的余烬举高了手,他对压力总会自动免疫,说:“冉老师,如果不是特殊情况的话,我觉得咱班没人敢在您的课上迟到。”
“有那心也没那胆。”
而程朝是那种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开团秒跟的人,“就是啊老师,还是喝醉酒的您比较平易近人。”
“您能不能把平常上课的风格和喝醉后的风格中和一下?”
班里的响应声此起彼伏,连连哀怨。
冉许将一只脚踩在讲台底下的横栏上,偏过头咳了咳,对时远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到位置上,然后说:“你们要是站在讲台上就明白了,学生不好管啊。”
“我今天跟你们笑嘻嘻,明天看到你们的成绩我就哭唧唧。”
坦白来讲,抛开平常上课的状态,冉许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当然,也是一位很有实力的老师。
一班的物理成绩永远在年级中排名第一。
“行了,来看这个受力分析图……”
连上两节物理课,铃声响的时候大家都如释重负,哀叹一口气后赶忙冲出教室。
时远属于落后别人一步的那种人,他干什么事情都不慌不忙,哪怕去食堂吃盘子也要慢悠悠地晃过去。
“快走了——时同学——”但某人着急,在身后催促。
时远转过身:“我又没让你等我,你自己不会去吗?”
余烬闭上眼:“我找不到路。”
而等他睁眼时,时远已经走出了教室。
“……”
下楼的时候他听到广播站在放歌,其实每天放学的时候广播站都会放歌,有时候是流行歌曲,有时候也有怀旧老歌,各色各样,学校从不插足。
现在这首歌曲听起来很欢快。
“…这世界总有人在忙忙碌碌寻宝藏,”
“却误了浮世骄阳,也错过人间万象。”
余烬朝前面那个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的人看了一眼,觉得对方大概两耳空空并没有听进心里。
“你笑得像光芒,蓦然把我照亮。”
轻快的歌曲适合分享,于是他跑过去,在对方的耳边打了个响指,在主歌和副歌的间隙中笑着说,“快听,时同学。”
时远从自己的世界中抬起头。
“就承认一笑倾城一见自难忘,说什么情深似海我却不敢当。”
“最浪漫不过与你并肩看夕阳,我心之所向。”
沉默的世界中忽然涌进一段轻快的旋律。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而不晒,风轻柔却不刺骨,天空很蓝,很有青春的感觉。
这是时远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时光正好”是这种感受。
余烬像往常一样将手搭在时远的肩膀上,说:“要我说,这首歌应该晚上放,刚好有夕阳,比较应景。”
时远打破他的幻想:“晚上吃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你在梦里看夕阳么。”
余烬:“……”
好有攻击性的话语。
“今年快结束了,那可以等到明年夏天放这首歌。”
两人来到食堂,程朝他们已经吃了一半。
“我说你俩,每次都慢吞吞的,是有什么好事不告诉我们?”程朝挑了一根面条,吸溜一口,边嚼边瞪着两只大眼问。
路达说:“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再说一遍,谁是太监?”
“你!”
李言附和:“程朝。”
还有人补充:“太阳哥。”
余烬在时远对面坐下:“毕竟都姓太。”
“我靠!我怎么你们了?都攻击我?”
程朝抱怨完,搂住一旁的时远,“呜呜呜还是远子好,我们的革命情谊仍在,固若金汤!”
时远看了他一眼,“关爱二哈,人人有责。”
其他人一阵爆笑。
“笑毛啊你们!”
路达笑够之后,想起昨天的事,说:“哎,时远昨天唰唰那两下撂倒一个人,以后岂不是要喊一声远哥?”
余烬正在喝汤,舀了一勺,又重新放回碗中,连喊三声:“远哥,远哥,远哥。”
时远抬起头,在桌底下踩了他一脚,“别这么叫我。”
程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别自卑,你担得起这个称呼,来,都跟我一起喊,远哥~”
时远:“我不收小弟。”
他看着程朝:“尤其像你这样的。”
程朝:“……”这就没意思了哈。
“话说回来,你俩是不是还要扫操场?”斜对面有个男生问。
余烬将不喜欢吃的东西挑出来,说:“对,午休之后。”
李言咂咂嘴,“这真是便宜陈浩那厮了,怎么不和你们一起扫?”
余烬可不想跟陈浩多打交道,“那可别了。”
“我们两个其实正好。”
“对吧,时同学?”
时远放下筷子,筷子碰到碗的边沿发出了叮咚一声脆响,他说:“我可没这么觉得。”
然后他抬起头,忽然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
就是周围很突然地变得吵闹的那种感觉。
他听见左边那张桌子有几个女生在讨论明天周末去哪玩,听见右边那张桌子一群男生在争论一场球赛,还有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对学校的抱怨和吐槽,夹杂几声难听的脏话,混合在一起,却格外清晰,就像有人把他耳朵里塞了很久的棉花给拿走了,所有的这些声音便像河流一样涌进他的脑海中。
时远以前是不会关注这些的,他会刻意忽视,然后这些声音就真的被过滤掉了。
他如愿以偿,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个人,很久以来世界都很安静。
可直到此刻,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发什么呆啊?”余烬在他眼前晃了晃,支着下巴猜测,“难道在我帅气的外表下迷失了双眼?”
时远拿起勺子在汤碗里搅了搅,抬起眼,笑得漫不经心又真心实意,“你可真幽默。”
“哎哎哎,快看快看!那边!”程朝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压低声音对众人说:“说曹操曹操就到,死耗子又来装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