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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五子棋 时远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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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远对后面那位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当然,如果他知道余烬如此丰富的内心戏,大概只会回复一句:“你想多了。”
他在草稿纸上算着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卷子不知多少次又被人给抽了过去。
程朝不知何时回到了座位,他捧着卷子,左看看,右看看,像是要看透其中的玄机,“不是我说,你这卷子写了一晚上了,怎么还是这么白?”
时远在草稿纸上写下答案,回答:“没办法,学渣就是这样。”
程朝:“我懂,我懂,这就叫,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时远重新翻了一页草稿纸:“啊对。”
程朝叹气,接着说:“还是你太菜。”
如果不是说出这种话、频繁打扰他写题的人是程朝,时远都要怀疑这是某个人在向他挑衅。
他继续附和:“你说得对。”
程朝摸了摸下巴,拍了拍时远的肩膀,宽慰:“没事,放宽心,咱俩半斤差不了八两,五十步笑百步,毕竟,我是心无余力也不足。”
时远:“简称二百五。”
程朝:“……”他把卷子往桌面上一拍,然后跑别的地方嗨皮去了。
余烬看完全程,拿着笔戳了戳前面的人,贴心道:“什么题?可以问我啊,我比较热心。”
时远想也没想就开口:“别让我恶心。”
余烬:“……”这就让人很伤心了ok?
时远转了一下手中的笔,扫了全班一眼,看见还有人在搬着东西。他回过头,像是发觉自己刚才说话不对一样,很虚心地请教:“请问,年级第一,一加一等于几?”
余烬很正经地比了个数字,“等于二。”
“谢谢。”
“不客气。”
时远继续写题。
余烬还想继续和他聊天,但是又觉得打扰别人写题不太好,余光中扫到一道数学题,不是很难,他立马有了打算。
可以先装作不会去问题,时远会的话可以给他讲,时远不会的话自己也能讲。
完美。
刚要开口,门口传来一声怒吼。
“都给我安静!”
教导主任突然从前门进来,背着手,看起来颇为严肃,“有没有点学生的样子!收拾个东西收拾这么久?属乌龟的吗?”
“整栋楼就你们班最吵!”
乱跑的众人秉着就近原则,随机坐在身旁的某一位置。
不知何时窜到第一排的程朝不怕死地开口:“段主任,您是不是对每个班都这样说?”
班里想笑不敢笑,但不时瞄两眼快要破脸的“段火山”。
段火山生气,相当于火山喷发。
“班长!给他名字记下来!”
许筝乖巧地应了一声,但也仅仅只是应了一声。
“……”
“我倒要看看你们明天能考成什么样!”
许筝:“放心主任,不会有比我们考得更好的班级了。”
班里的闷笑声此起彼伏,段火山冷着一张脸离开了。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班长!”
“还笑。”唐悦又跟着进班了,“段主任一把年纪了,别老气他,气退休了怎么办?”
“那您接管啊!正好便宜了我们。”有人应声。
“我可没那个本事,压住你们这群混世大魔王,都给我滚回自己的位置上。”唐悦还要去办公室开会,商量明天相关的考试事宜,也不多废话了,“行了,最后一节课上自习吧,许筝管理好班级秩序,今晚准你们提前五分钟下课。”
“耶!”众人见唐悦走了,又兴致冲冲地聊了起来。
平常多用功,也不在乎这一会儿。
平常不用功,更不在乎这一会儿。
余烬见班里又吵闹起来,轻轻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
被拍肩膀的时远:“……”写题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趴在后桌上写作业。
不过被程朝霍霍地多了,他也已经习惯了。
只是问:“怎么了?”
一个晚上不知道要说多少个怎么了。
余烬装作没看见他的神情,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时同学,我有道题不会,可以教教我吗?”
时远看了眼题目,这道题中规中矩,不算难,他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两种选项。
No.1:我也不会→你肯定会→年级第一都不会的题我怎么会→那我会了,我教你→不用→不行,你不听我也要讲……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可能的对话。
No.2:哪题→这题→算出来,讲解→over。
综上所述,时远选择后面那个选项。
没想到他最终还是低估了某个人迂回的脑回路。
“明白了吗?”时远并不相信对方真的不会,所以讲的很简洁。
他也不好奇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只是懒得废话。
只听余烬长长地“啊”了一声,然后抓住旁边的笔问道:“时老师,我没听懂欸,为什么要这样画辅助线?为什么不这样画呢?”
他说着便把试卷图形上的辅助线擦掉,又随便画了一笔。
“又为什么不这样画呢?”
时远耐心回答:“因为你要先证明这两个平面垂直。”
“为什么呢?”余烬问。
“方便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
“建这个有什么用呢?”
“为了求出面PCD和面PDF所形成的二面角的余弦值。”
“为什么要求出这两个面的余弦值呢?”
“因为这是题目。”时远放下笔,很平静地陈述事实。
他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考到年级第一的?靠脸吗?
余烬扫了眼题目,眨巴了两下眼睛,心想大意了。
可还没等他狡辩什么,时远已经收起草稿纸转过了身,这让他心里更郁闷了。
越挫越勇,反而接连受挫。
程朝从第一排回来的时候刚巧看到一脸冷淡的时远和满脸哀叹的余烬。
这表情放在时远身上并不奇怪,因为他不笑的时候就是这样。可余烬就不一样了,程朝鲜少能看见余烬满脸愁容的样子。
与余烬对视一眼,程朝用眼神示意,想要个答案。
余烬往下面指了指,程朝接收到信号,从书包里翻出手机。
为人卓越:您干啥了
Y:我就问了个题
为人卓越:那他怎么冷成这样
程朝这句话其实有夸大的成分在,因为他就没见过时远生气过,也知道对方并没有生气,只是好奇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Y:可能被我蠢到了
为人卓越:……
为人卓越:你牛
为人卓越:自己哄去吧
为人卓越:话说有什么题是你不会而时远会的?
Y:以你的智商永远不会懂
为人卓越:【大拇指】
为人卓越:该你的
回完消息后,程朝这个王八玩意儿又跑了。
余烬盯着程朝的背影认真思考,时远是怎么忍受的了程朝的呢?程朝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突然,灵光一闪。
哦,他懂了。
要想多靠近时远一点,就要——
烦他。
烦他。
再烦他。
想明白之后,余烬搬着椅子挪到了前面。
彼时时远正在写一道完形填空,开头是这样一句话——
“It started with a glance. Then a second one. Then I lost count.”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见一张笑脸,离他很近,近到时远总以为这个笑是独属于他的,但他知道不是。
他往旁边靠了靠,拉远了一点两人的距离,在卷子上勾了个c,然后问:“怎么了?”
声音和平常一样,余烬猜测他没有生气,于是拿出一张格子纸,双手占据了几乎一半的课桌,“时同学,咱俩比比下五子棋吧?”
时远将手臂放下去,情真意切:“恭喜,你赢了。”
“……”微笑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警告!
时远也就是随口一说,不会真那么扫兴,他率先在格子纸上画了起来,“我合理怀疑你是怕我抢你年级第一的宝座。”
两人用不同的笔代表各自的阵营,余烬用红笔在蓝笔的旁边画了一个圈,两个圆挨在一起,像一双眼睛。他说:“怎么会?你想要我送给你啊。”
时远:“我不需要。”
余烬便问:“为什么?”
时远盯着棋盘看了两秒,余烬的下法很野,看起来毫无章法,随性而为,像一阵没头没尾的风。
他用蓝笔在角落画了一个圆,困住了这缕风,然后回答:“我不可能考年级第一。”
格子纸上的圆圈越画越多,红蓝两色的圆圈在格线上蔓延开来,又缠绕在一起。余烬不守只攻,试探般地一步一步往前铺。
“我觉得你可以。”
时远无声地笑了一下,眼睛也弯了起来,“是吗?”
“是啊。”余烬点了点头,然后又说,
“只要想的话,任何人都可以哦。”声音很轻,尾音上扬。
时远没再接话,他给自己又开了一条路,可余烬很快又追了上来。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玩了一节课,直到许筝说“放学”,时远才恍然察觉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明天见啊,时同学。”
时远回过神来,看着还没分出胜负的棋局,略微遗憾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