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风铃》ThreeNine

31、零食 今年冬

　　今年冬天，多晴天。
　　即使到了十二月中旬，太阳依旧勤勤恳恳地出来上班，温柔的、和煦的阳光洒下来，整个世界都会明亮许多。

　　天是晴了，八校联考也要到了。

　　一张张试卷发下又收起，只为了另一张试卷发下又收起。

　　不管众人如何慌乱，该来的总会来。

　　“下一节课留给你们，把课桌收拾干净，给明天的考试腾位置。”唐悦走向讲台，指挥同学们怎么搬。
　　“东西可以放在教室后面的书架上，摆不下的放外面的走廊上，别影响走动就成。现在！行动吧！go!go!go!”

　　“出发喽！”四十多个人乱成一团，吵闹声，笑骂声，推搡声，不绝于耳。

　　“哎吆我去，你都不知道，每次这种大型考我东西老丢，不是卷子就是课本。”
　　“那是你没脑子。”
　　“嘿！你个王八玩意。”

　　“许筝你书放哪啊，咱俩放一起呗。”
　　“好啊。”

　　“慢点行不行？踩到我脚了！”
　　“sorry啊～”

　　……

　　时远课桌里的东西不算太多，他一般都不会放太多东西，不好收拾，也浪费时间。
　　他简单整理了下桌面上的几本书，拎着书包放在了后面的书柜里，没一会便收拾完了。
　　只是课桌里的一大袋零食却不知道怎么处理…

　　扔了？好像不太好。
　　不扔？但又没人吃。
　　已经放了好几天了。

　　他轻轻敲着桌面，思考着可行的解决方案，袋子露出一角，他没注意。
　　正想着，不知道从哪伸出来的一只手，蹭过他的校服，极其“粗暴”地把那袋零食给顺走了。
　　紧接着便是一声怒吼：“我靠！远儿你忒不仗义了吧！这么多零食怎么不懂得分享！！！”
　　“还是不是哥们了？”

　　时远看着程朝跟护鸡仔一样抱着那袋零食，丝毫没有要抢回来的打算，他动作变都没变，只是偏头说：“那送你了，长点脑子。”

　　程朝装作没听见后面那句话，喜笑颜开：“我收回刚才的话。远哥！仗义！大气！牛逼！”
　　他窜到教室另一侧，拿着零食四处分发，还一边念叨：“来来来，时大帅比的零食，你一包，我一包，你一包，我一包……”

　　一群人饿虎扑食般涌了上去。

　　几分钟后，他终于从人群里费力扒拉出来，校服头发都乱糟糟一片，俨然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然后注意到了正往这边看的余烬和时远。
　　程朝走过去，说：“烬哥，看我多在乎你，虎口逃生还给你留了一包薯片。”

　　说完又从怀里拿出一盒曲奇递给时远：“喏，还有大功臣的。”

　　时远笑着摇头：“你吃吧，我不喜欢吃甜的。”

　　“好吧。”程朝也不客气，又收了回来占为己有，纳闷问道：“不爱吃那你买它干嘛？”
　　嫌钱太多没地儿花吗？

　　时远支着下巴，随口道：“别人送的。”

　　“不是吧！”程朝立马幽怨起来：“长得帅就是好啊，还有人送吃的，上次有人送我零食我想想…还是在小学！嘤嘤嘤…”

　　时远挑了一下眉，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程朝没领会到，嚼了几口薯片，继续叭叭：“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零食怎么都是我爱吃的，是不是送错人了？毕竟咱俩离得辣么近。”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一拍桌子，扬言：“不行！我要把我的大名贴在课桌上！”

　　最后面的余烬听不下去了，撕了页纸卷成一团扔向他，“闭嘴吧你！你这脑回路够清奇的。”

　　程朝接住那团纸，没好气道：“干嘛？哦~~我知道了，你嫉妒我！”

　　余烬：“……”鬼才嫉妒你。他默默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薯片往前一伸：“要吃吗，时同学？”

　　时远摇了摇头，看都没看一眼，“谢谢，但我不太喜欢吃零食。”
　　他大脑飞快地计算着一道物理题，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袋东西给处理完了。
　　在卷子上写下答案后，后背被人戳了戳，时远下意识抵在靠背上，侧过头问，“怎么了？”

　　余烬拿着笔往前指了指，声音跟着从耳后传来，带着点热气，扑了时远一脸，有点痒。
　　“其实我也很好奇，零食是谁送的？”自己就坐在他后面，怎么会一直没发现？

　　时远勾了勾手指，余烬身子便往前倾了倾。

　　“为什么要告诉你？”时远说完，不管对方控诉的神情，继续写着自己的题，这个时候他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

　　“时远，我东西有点多，你能帮我搬一下吗？”

　　他抬眼看去，发现是孙湘婷。
　　之前帮过他的一个女生。

　　“可以。”时远放下笔，刚站起身，就听到程朝在一旁嚷嚷，嘴角还带着点残渣。

　　程朝：“你会搬不动？逗我呢！快说，是何居心！”

　　孙湘婷瞄了他一眼，警告：“快滚！”

　　程朝委屈：“那你怎么不找我搬？我也搬得动啊。”

　　孙湘婷顿了一下，看了时远一眼，然后说：“卡颜。”

　　程朝：“……”心理受挫，他哭唧唧地跑开了。

　　孙湘婷才懒得搭理，她笑意盈盈地看向时远：“那麻烦你啦。”

　　时远：“不麻烦。”麻烦是真的不麻烦，他倒是觉得这个班的人都挺有意思的，各个方面，真的。

　　他连搬了好几趟，搬完这个搬那个，搬完那个搬这个，最后收工的时候，转过身发现孙湘婷手里拿着几样小零食。

　　她把零食往前一递，“辛苦你啦，谢谢！”

　　时远：“……”哈哈。。
　　他盯着孙湘婷手里的东西看了两秒，觉得直接拒绝什么都不收的话好像不太好，毕竟算得上别人的心意。
　　可如果收了的话，又该怎么解决？

　　思索片刻，他从中拿了一个很小的包装袋，挥了挥，说：“一个就可以了，谢谢。”

　　然后转身离开。

　　孙湘婷见他走远，靠在墙上犯花痴。

　　耿钰正搬着东西，注意到，走过来，问：“吆，虎妞又移情别恋了？”

　　孙湘婷没好气地说：“哪有？我早就移情别恋了好吧。”

　　耿钰也靠在墙上，评价：“你移情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

　　孙湘婷高傲地仰起头，她眼睛很大，五官很立体，灯光扑在她脸上，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你不懂，我这叫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耿钰点了点头，“哦，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虎妞！帮我个忙！求求了！”教室里有人大喊。

　　孙湘婷拨弄了一下头发，颇有大姐大的气势，她将手中剩下的零食塞给耿钰，跟耿钰打了个招呼，便进了教室。

　　门口的耿钰吸了两口酸奶，看着到处乱窜的虎妞，简直跟程朝一个样，心里却不得不感叹：虎妞虽虎，但着实美丽。

　　而时远沿着长长的走廊回到座位，将那份“谢礼”放在桌兜边缘，这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块巧克力。
　　他出神了两秒，肩膀传来很轻的触感，拉回了他的思绪。

　　时远转身，问：“又怎么了？”

　　余烬：“什么叫‘又’？”

　　时远懒得掰扯：“怎么了？”

　　余烬很直接，“我有点饿了，你桌边的巧克力…不吃吗？”

　　时远：“你眼神挺好。”他把那块巧克力给了余烬。

　　余烬撕开包装，一边说：“我补点脑子。”他把巧克力掰成两半，往前面递了递，“你一半我一半。”

　　时远将椅子往旁边拉了拉，说；“我不爱吃甜的。”

　　余烬：“这是苦的。”

　　时远微笑：“我更不喜欢苦的。”他觉得这个人有点轴，踢了前桌一脚，身子往旁边移了移。

　　下一秒一只手飞速掠过，快到只有个残影，紧接着便是程朝鬼哭狼嚎的嗓音：“谢了烬哥，我可以以身相许！”

　　余烬：“……”
　　他把剩下半块巧克力放入口中，巧克力略微苦涩，连舌尖都泛着苦。

　　他看着前面继续写题的某人，感到很郁闷。
　　为什么呢？因为每当余烬以为他们两人的关系又近一步时，第二天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昨天的事好像真的只留在了昨天。
　　可余烬不喜欢这样。

　　余烬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就是时远对程朝比对他更热情一点。
　　也不能说热情，只能说更放松一点。
　　他有想过，是不是因为两人聊过太多，所以才会生出一种不同于别人的距离感，想靠近靠近不了，却又比其他人多了点别的意味，卡在刚刚好的界限里，却让人抓耳挠腮。
　　但偏偏时远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他看样子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这点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可好奇是人的天性，会让人越挫越勇，余烬的世界里就没有“放弃”两个字。

　　这个人披着温和的表面，爱笑是他的特性，沉默才是他的本质。假如时远没想象中这么难靠近，余烬也就不会想那么多。

　　可转念一想，假如时远没想象中这么难靠近，他也就不是时远了。

　　余烬不是纠结的人，既然当初迈出了第一步，在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虽然他并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