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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相似 教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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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热闹常常会让人忘记现在是寒冬。
面前的人总是会和记忆里那道身影重合起来,而时远还没有找到一个过去和现在的平衡点,所以他下意识会想要逃离。
可他偏偏又摆脱不掉。
“时同学。”
“时同学。”
“时远!”
时远猛地回过神,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
“叫你好几声了都没答应,怎么这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余烬靠在椅背上,自问自答:“哦~是被我感动到了吗。”
时远下意识摇了摇头。记忆里的那个人变得模糊,笑容却同样清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完整地回忆过那件事了,他将手放在胸口处,原来结痂的伤口还是很疼。
视线重新聚焦,他问:“你喊魂呢?一直叫我干吗?”
余烬指了指外面,“天黑了下课了,我就想问你吃不吃饭。”
时远:“不吃。”
余烬:“为什么。”
程朝过来:“你俩别废话了,再墨迹又该上课了,本来吃饭时间就短。”
时远瘫在桌子上,“你们去吧,我晚上回去再吃。”
程朝也不强求,于是看向余烬。
余烬:“哦,我也晚上回家再吃。”
程朝:“……”他都快饿死了。
他破防大骂:“你们两个有病。”说完一人比了一个中指,然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余烬见他走远,两只手撑着下巴问时远:“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时远依旧瘫在桌子上没有动弹,闷声回答:“没有。”
余烬不管,继续问:“是因为我吗?”
时远依旧否定:“不是。”
于是余烬得出结论:“那就是心情不好了。”
时远:“……”他抓了两下头发,坐直身体,然后头往后仰,就这么枕在余烬的桌子上,抱着双臂盯着他看,说:“你怎么这么烦啊。”
余烬:“……”四目相对,两人离得太近,他的心脏突突跳了几下,然后放下手,往后靠在椅背上,说:“因为我们是…”
“朋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直觉又迫使他迅速改口,“因为我们算半个朋友啊。”
时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下,注意力被吸引,问:“为什么是半个朋友?”
余烬缓缓分析:“我想和你做朋友啊,但是你并没有松口,这种单方面的关系只能算是半个朋友。”
时远“哦”了一声,眨了下眼睛,说:“所以决定权在我?”
余烬点了点头,“嗯!决定权在你!”他本来以为时远听了这话会说什么不想和他做朋友或者像之前所说的那样希望自己能离他远点这种话,但是时远什么都没说。
就是这样的,你永远都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因为时远从不回答。
就像余烬怎么也无法向前再走一步,因为时远一直在后退。
可余烬也不会就此气馁,对他来说:如果你无法靠近一个人,只能说明你拿出的诚意还不太够。
他活了十七年,顺风顺水,从没遇见过这样一个人,他也从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时远的视线从余烬身上移开,他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复,终于从余烬的桌子上离开,看样子心情不错,然后他站起身,问:“饿了,吃饭吗,应该还来得及。”
这算是一个邀请。
余烬连忙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同时觉得自己又进了一步。可在踏出教室后门看到外面天空悬挂着的一轮圆月和满天的星星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错了。
时远并非一直在后退。
时远从不后退,也不会停留,他只是一直在向前走而已。
所以没人追的上他。
广播站放着一首老歌,歌声轻缓,两个人逆着人流往食堂的方向走,步履匆匆和脚步闲适擦肩而过,只留下一阵风原地打转。
余烬往远处看了一眼,一个两个三个,单人成行成群结队的都有,手上拿着包子豆浆手抓饼一边吃一边往教学楼赶。
他拽了拽时远的衣角,说:“怎么这么多人都像被鬼撵了一样?”
时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周围,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于是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是年级第一?”
余烬眯了下眼睛,又说:“可是你就没有这种心理。”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时远给出答案:“我心里有数,你别管。”
余烬:“……”
他半遮着嘴,悄咪咪地说:“想不想知道我当第一的诀窍?我只告诉你。”
时远干脆:“不想。”
“?你就不心动?”
“No。”
余烬:“……”
“求你了,你说你想知道。”
时远露出个难以置信的眼神,“别人知道你这样吗?”
余烬拍了拍胸脯,“别人一般都觉得我很靠谱。”
时远一言难尽,“那他们真是…被学习迷惑了双眼。”
简称眼瞎。
然后又很给面子的说了一句:“求你了,我想知道考第一的方法。”
余烬挑了下眉,搭上时远的肩膀,微微歪了歪头,凑在对方的耳朵旁小声说:“靠天赋。”
时远:“……”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五分钟后,两人一人拿着一个煎饼,在寒风中一边啃一边往回走。
时远问:“年级第一,体会到被鬼撵着的感觉了吗?”
余烬:“……”
两人紧赶慢赶,在铃声响起的前一秒回了教室。
程朝见他俩回来,叭叭个不停,一脸鄙视地问:“你俩不是不吃吗?怎么又去了?”
“吆~吆~吆~我~要~回~家~~吃~”
时远:“……”
余烬:“……”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有病。”
程朝:“……”回旋镖正中眉心。
吃完饭会有半个小时的自习时间,这期间一般用来写作业,个别时候会有老师来占课。
今晚老师们基本都去开会了,商量八校联考的事情,教室里有点乱,还好有纪律委员坐阵,不至于闹翻天。
下了晚自习后,时远整理了下桌面,将书包挂在肩膀上,转过身时发现教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没有走。
“你还没走?”
余烬站起身,也将书包挂在肩上,“等你啊。”
时远伸手关了教室的灯,然后和他一起下楼,边走边问:“你一个人不会走吗?”等他干吗?
余烬想也不想就说:“路太黑,我害怕啊。”
时远:“那你真够脆的。”
余烬微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背过身,看着时远,后退着往前走,还是选择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知道,我是一个喜欢刨根究底的人。”
时远:“我不知道。”
余烬:“……”他不管,接着往下说:“你下午好像有点不太开心,为什么?”
时远扬了下眉,没想到对方记了一晚上,他说:“你不是年级第一吗,你猜啊。”
余烬是很直接的人,当然这种直接也分情况,也分人,因为运用的好的话总是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他回想两人的交集,只能想到一种情况。
于是他说:“是因为我之前打过你吗?毕竟男生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记仇。”
所以你才不愿意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时远停下了脚步,没想到对方会翻出这么久远的一件事,还没回答,对方又继续往下说:“我承认那件事情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打回来。”
这声道歉余烬想说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校园里已经没多少人了,一点点细微的声响都能传入耳中,甚至还能听到远处宿舍楼鬼哭狼嚎的大喊。
时远继续往校门外走,他压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对这个提议也并不心动,只是很意外对方竟会向自己道歉,因为非要说的话,这件事对方其实并没什么错。
他回答:“我可是校园十大好青年,不干那种事。”
余烬举着三根指头对天发誓,“我保证,我是真心的。”
时远没搭理。这个人嘴上说着真心,眼睛里又写着毫不掩饰的动机。
余烬看样子在思考什么办法,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要不你弹我脑门吧?虽然对你还是很不公平,但起码可以让你出点气。”
时远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几秒,最终评价:“没人说过你很幼稚吗?”
这个人真的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余烬看了眼不远处的大门,眨了下眼睛,嘴硬:“没有。”
但时远并没有动作,他对这种无聊的游戏不感兴趣,刚要拒绝,面前这位幼稚的大少爷又开口:“要是你拒绝的话,这件事就永远也翻不了篇,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时远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但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因为翻不了篇,意味着麻烦和交集。
于是他伸出手,手指张开,悬在余烬的额头前面,比了一个弹的姿势。
因为离得近,时远能看到余烬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一眼看上去很紧张。
当然也有可能是装的,所以时远又看了一眼。
如果是装的话,只能说明这个人装的跟真的一样。
不过这些对时远来说并不重要。
他甩了甩手,像是在蓄力,然后重新摆好动作,“准备好了,我要认真了。”
余烬闭着眼睛。身子往前倾了倾,额头就抵在时远的手指上,他说:“我也准备好了。”
时远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隔着冰凉的指尖传入到他的身体里,他倒数:“3,2,1。”
余烬在倒数结束的那一刻睁开眼,紧接着就是额头上很轻的触感,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额头上,像是猫用肉垫轻轻抚摸了下,又像是风吹过时轻轻柔柔的感觉。
时远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像是想笑又没笑,只是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跟平常不太一样。“好了,翻篇了。”
余烬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马路上的车辆不算太多,偶尔驶过一辆,带来几声鸣笛声。
余烬往街对面看了一眼,又问出了今晚最想要知道却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了吗?”
时远本来准备离开的,听到这话还是愣了一下,然后他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笑出了声。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见过太多不同于平常的他,也许是因为这个人执着又敏锐,所以时远有时并不介意说出真话,他顿了一秒,说:“因为啊,你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余烬追问:“你不喜欢他吗?”
时远偏过头看了余烬好一会,余烬却觉得他是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也不能这么说。”时远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不想再记起他。”
时远不想再反复回忆起由难得的开心转变成无边的难过的全过程。
利刃刺入胸口,痛苦会绵延很久,只剩下一道再也抹不去的伤疤。
徒曾烦恼罢了。
余烬沉默了两秒,问:“我们两个很像吗?”
有风吹过,时远感觉有点冷,他把手塞进口袋里回暖,可惜口袋里也很冷。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其实不像。”
他们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唯一的相似之处在于都想要靠近他。
时远有试图找出两个人之间的不同点,以此能够用平常心来对待余烬,但是很遗憾,以靠近他为目的永远占据最上风,时远会自动把他们归结为一类人。
而程朝和他们不同,因为程朝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也不会像余烬这样刨根究底,凡事想问一个为什么,所以时远知道怎样和他相处。
可是余烬不一样,这个人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和一眼明了的纯粹,看上去已知,其实一切都是未知。
这会让时远感到不知所措。
余烬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石子滚动几圈,在时远的脚边停下了。他抬起头看着时远,说:“既然不像的话,那能不能先试着把我和那个人分开来看?”
时远不太理解这个人的执着和坚持,“你怎么那么奇怪啊,明明之前不是不喜欢我吗?”怎么现在反倒穷追不舍的模样?
余烬心里想:因为你真的很特别啊。
但是他嘴上说:“你猜啊。”
时远懒得猜。校门口又涌出来一堆人,高三的学生放学了,周围吵吵闹闹,路灯好像更亮了一点。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远离了人群,站在一片阴影下,时远回头看余烬,示意他还有什么话趁早说完。
余烬果然又问了,他比了一根手指,说:“最后一个问题,我问这么多你会不开心吗?”
时远觉得这个人装模作样,揣着答案装糊涂,于是反问:“你不是知道吗?”
余烬点了点头,看样子满意起来,他往街对面又看了一眼。
时远注意到,往前走了一步,说:“太晚了,回去吧。”
余烬招了招手,“那明天见。”
时远便转过身,沿着小道往前走,没走几步,后面又传来一声大喊。
“时同学!”
他回头,余烬正挥着两只手,脸上还是很灿烂的笑,“时同学,明天见啊!”
时远张了张口,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再见。”接着身形便隐入黑暗中。